79、留宿 徐乱放下心 ...
-
这位大嫂，看着温温婉婉、笑眯眯的，实则厉害得很啊。
袁微识又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芍药。
她说话条理清楚，语气不卑不亢，虽是徐锋的妾室，倒是一点不跋扈，也不瑟缩。
可见芍药不只是个宠妾，分明也是周氏的心腹，而且十分乖巧，也不知是徐锋更有能耐，还是周氏更有能耐。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的廊柱上挂着风灯，橘黄的光在雪夜里连成一条温暖的长线，把脚下的青砖照得清清楚楚。廊外的漫天大雪宛如棉絮，纷纷扬扬，遮盖住黑暗的天空，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芍药又道：“太太上心，房子都是一年一修缮，并没有什么虫鼠灾害。这炕房秋天也刚抹了石灰，新得很。将军和夫人的正房就在前面，我们太太每次来都是住偏院的客房，这次也一样，您若有事，使唤个丫头到偏院来叫奴婢便是。”
这是在向袁微识暗示，他们并没有鸠占鹊巢。
袁微识突然有些疑惑，如果徐锋和徐乱关系真如表面上那么好，这个周氏何至于把话都交代的这么清楚？倒显得她斤斤计较了。
回廊尽头是一道月亮门，穿过月亮门，便到了后院正房。正房坐北朝南，三明两暗，黑漆木门，门楣上悬着两盏红纱灯，暖黄的光晕投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温柔的光。
芍药在台阶下就停住脚步，没有跟着上去。
“将军，夫人，正房到了。里头一应俱全，热水在灶上温着，炕也早烧好了。太太说，缺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偏院说。奴婢告辞了。”
说罢，她躬身后退了两步，转身沿着回廊原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月亮门后。
袁微识这次出门，为了隐秘见道衍，连青杏都没带，只有前院虎子几个守卫。说不得，今晚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虽是庄子上，却也布置的十分舒适。迎面一架屏风，转过屏风便是正厅，临窗放着罗汉榻，铺着簇新的坐蓐。
里间是卧房，炕烧得很热，暖意融融。
看着这张床，袁微识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和徐乱，还从未在一张床上睡过！
她唰的一下从额头红到脖子。
她匆忙转头搜寻，确认这正房真的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罗汉榻，没有其他可以睡觉的地方了！
这下她真的慌张起来。
殊不知身后的徐乱进来，熟门熟路找到热水和帕子，调好了热水，唤她过来洗漱。
徐乱刚抬头叫她，却看到她满脸通红，抱着大氅不知在想什么。
他眉头微皱，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用手背试探额头：“发烧了？还是……刚从外面进来，又热到了？在外面冷到了？”
徐乱皱起眉，有些焦躁：“大小姐，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这里不比嘉峪关或者城里，没有好医生，若是有事，只能赶回去。还有——”
他顿了顿，又道：“大小姐或许没有经验，在寒冷的地方时间长了，自己并不觉得冷，但是其实可能已经受了冻，一遇到温暖，会伤得更厉害。”
袁微识想起刚才自己脑中的想法，十分尴尬，连连道无事，躲过徐乱的目光，径自把大氅挂起来，却不敢转身。
徐乱上前拉住她问：“真的无事？手脚麻不麻？有没有像蚂蚁爬过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的袁微识只低着头，脖子却通红，只觉不妙，转身便向房门走去。
“我去叫大嫂过来看看。”
“别！”袁微识惊呼。
她不得不上前拉住徐乱，抬头看他。
“别去，真的没有事。我很好，没有这些感觉。”
徐乱反手抓住她的手，细细感受一下，确实是正常温度，略安了一点心。
他沉吟一下道：“先净手试试看，若是有麻，痒，或是很热的感觉，一定要告诉我。”说完又拉着袁微识走到净手盆前，把她的袖子轻轻挽起，伸手撩了一些水到她手上。
袁微识微微一颤。
“热吗？”
“不，不热，很好。”袁微识小声道。
她的发丝蹭到徐乱胸口，徐乱这才惊觉自己手中仍然握着她的柔夷，顿时放开来，后退一步。
“对不住，我一时心急——”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是我疏忽了。”徐乱说，“没有带青杏过来。”
袁微识摇了摇头，明明是她自己不要青杏跟着的，徐乱何苦镇日告罪？
“我给你把水都倒好了，帕子也在这里，你，你自己——我先去前院找徐锋。”
徐乱说完便要离开。
“等一下！”
袁微识咬住嘴唇，脑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此刻跑到前面，无论找不找徐锋，整个庄子都会知道，徐乱和自己不住在一起。而徐乱显然也不会有那个脑子，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你把新婚妻子一个人扔在后面，到底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若是在嘉峪关也就算了，没有人敢置喙什么，但是这里不同，前面就是围场，难免有什么闲言碎语。
可是，若是强留住徐乱，她的脸往哪里放？徐乱这么长时日以来都不来碰自己，她不知道徐乱到底是什么意思。看起来也不像嫌弃的意思，那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按住胸口，眼前闪过她第一次看见徐乱的样子。是了，不管当时情况有多紧急，她都没有厌恶过他。
袁微识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自己找的这许多借口到底是真心假意，还是这些借口都只是她内心真实的反应。电光石火间，她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你别走。”
徐乱顿在门边。
“你别走，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
全身的红色并没有褪去，反而让她燃烧起来。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徐乱停了一瞬。
袁微识心砰砰跳起来，这哥停顿仿佛有一个甲子那么长，又仿佛只过了两个呼吸。她不知道徐乱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了这么大的胆子，是不是徐锋夫妇相敬如宾的方式触动了她，还是机灵美貌的芍药刺激了她？
“大小姐，”徐乱涨了张口，又犹疑片刻，才继续道：“我叫两个丫头来，睡在脚踏上陪你？”
袁微识的心重重落下来：“我不习惯睡觉时屋里有陌生人。”
她脸上的红晕褪了下来，声音也凉了下来：“算了，你走吧。”
徐乱却回头看向她。她没有抬头，只静静站在水盆旁边，整个人透出一丝苍白。
徐乱心中一时如刀割一般，一时又温驯无比，既希望此刻定住，又希望时间快快过去。
他微微叹息，上前拿起帕子给袁微识细细把手擦干，又把她带到床前坐下，端了一盆新水过来，低头给她脱鞋子。
袁微识尚处于迷茫之中，呆呆地看他。
只见徐乱轻轻褪下袁微识的鞋袜，又用手背碰了碰——果然不凉，放下心来，才继续用水轻轻撩到她白生生的脚上。
袁微识的脸再一次红成虾子。她想躲开，又努力控制住自己，小腿的鸡肉抽搐起来。
徐乱却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悉心用帕子擦干，将袁微识放在床上，才道：“大小姐，你放心睡吧，我在外间陪你。”
他没留给她说话的空间，径自端走了盆，又把屏风摆在卧房门口。
袁微识呆呆坐着，看着屏风。外面徐乱只稍稍脱了外衣，便吹熄了灯，躺在罗汉榻上。
屏风外面一片漆黑，袁微识蜷起双腿，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脚背，和刚才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她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想什么，终于还是吹熄了灯，自己也合衣躺下。
徐乱到底要干什么？他不去前院，是否真正的明了了她的意图？他是否误会了自己呢？
还有周氏，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等二婶的事一了，她就回嘉峪关。北京这边的事，自有徐乱操心。她一个要回去的人，何苦费这些心思？
袁微识赌气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始终传来窸窣声，也不知徐乱睡着没，还是他睡相如此糟糕？
窗外的雪还在下，扑簌簌落在屋顶上，落在庭院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袁微识猝然醒来。
徐乱轻轻敲屏风唤她。
袁微识连忙起身问：“怎么了？”
却听得屏风外的徐乱道：“世子派人来传，明日一大早需得祭祀山神和武成王庙，由于换了安防，外围起了一些冲突，我得去看看。你插好门早些睡，我今晚未必能回来。”
他交代完，并未等袁微识起身，只轻手挪开挡在她卧房门口的屏风，披上大氅开门离开。
袁微识也点了灯批了衣服起身，走到窗前看徐乱远去的背影。
雪还在下，他的玄色大氅很快便融进了夜色里，屋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
罗汉榻上还留着他方才躺过的痕迹——褥子上微微凹陷，像是还有人躺在那里。袁微识收回目光，皱起眉头。
外围起了冲突。
安防刚刚换过，就出了事。世子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怎么瞎想都无济于事，只能转身去栓门，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