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35、皮冻 她一定要做

　　“我把安神药有可能有问题的事实告知了张老恭人，那她大概率不会到嘉峪关来了。若真如此，道衍那边必定会找我麻烦。我需要提前去散布一些消息用来迷惑他们，叫他们投鼠忌器。本来这件事是要找洪四的——”

　　“不用了。”

　　袁微识顿住。

　　徐乱仍旧站在光里，傍晚的金光给他镶了一道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岳父和二叔已经不在大牢里了。我托魏国公疏通关节，恰逢过年，新皇仁慈，特赦了他们。魏国公将人从刑部大牢转出，软禁在别院里。虽暂时不得自由，但安全无虞。燕王那边就算是想拿他祭旗，也过不了刚正不阿的魏国公这一关。”

　　袁微识呆呆坐在太师椅上，手臂上传来一阵酸麻。

　　父亲这就出狱了？虽然仍是在软禁，却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她想过无数法子，万般计策，与道衍周旋，伪造祖父笔墨，为的就是抢在燕王动手之前，给父亲一个保命符。

　　可是现在，这个笼罩在她头上巨大的阴影，被徐乱打的烟消云散。

　　他再一次走在了自己前面。

　　他是用什么去做的交换？

　　她张口欲问，又觉得自己应该先说一句感谢，转念又觉得轻飘飘一句谢不合时宜。

　　徐乱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有些黯然。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你的脸……”

　　他环顾四周，发觉书房里没有铜镜，又道：“你叫青禾进来伺候吧，我先回大营了。”说罢转身离去。

　　袁微识回过神，起身追出到门口，走廊里已经空荡荡，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她的脚步声却惊动了青禾，青禾从另一头小跑过来，看到袁微识轻声惊呼一声，赶紧请她回到书房里。

　　袁微识一头雾水之际，就从青禾端过来的铜镜里看到自己——左边从眼角到下巴上，一片红彤彤的压痕，乱七八糟像蜘蛛网一般。

　　“啊！！”

　　她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对徐乱说话的！徐乱分明看见了，却也不提醒她！

　　他是不是在心里嘲笑了？

　　袁微识捂住脸，痛苦地呻吟一声。

　　青禾紧张地问：“怎么了？夫人是不是脸麻了？还是手麻了？我给你揉一揉吧！”

　　袁微识把脸埋起来，摇摇头，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

　　在经过了一夜的心理建设之后，袁微识顶着一双熊猫眼，再次出现在厨房里。

　　既然无法亲口说出谢字，那就让自己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吧！

　　她一定要做出来能带上战场的酱块来。

　　再……跟他道谢？

　　袁微识耳朵热了热，不再想这件事。

　　她挽起袖子，带上襻膊，让张旺家的把火烧旺，然后舀了一勺猪油滑入锅中，猪肉打了几个滑就融化成液体，冒出烟来。她又切了葱姜蒜，一并丢进锅里。

　　葱姜蒜的香气被热油一激，瞬间腾起，满屋子都是辛香暖意。她不等葱姜蒜焦糊，便立即把一大块酱块扔进锅里，用锅铲翻动。酱块在热油中快速融化，与油脂混合在一起，颜色由深褐渐渐转成绛红，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层层叠叠地涌出来。

　　待到火候都差不多了，她便停了火，用一只瓷盆把炒制好的料盛出来，才舒了一口气。

　　这只瓷盆被放到通风的地方，搭上纱布防灰，半日后才许掀开。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袁微识立即回到厨房去查看这只瓷盆。

　　盆里的酱料看起来已经凝固，颜色更沉了。她用手指戳了一下，触感很硬，再试着掰一块，边角簌簌掉落下来。

　　袁微识皱了皱眉，感觉不妙。她还是按照步骤把酱料切块，用油布紧紧包裹起来，放在一旁等待观察。

　　又过了半日，傍晚时分再来看，酱块更硬了，油布也已经被油脂浸透，洇出深色的油渍。

　　这酱块锁不住油啊。

　　油脂在冷却凝固时从酱料中析出，被油布吸走了。如果真正被带到战场上，酱块只会越来越干，越来越硬，最后变成一块掉渣饼，既没有油，又没有香味。

　　袁微识有些气闷，将这批酱块放到桌案上，自己走到厨房门口透气。

　　后院的水缸旁，那两只野鸭子正在笼子里扑腾翅膀。现在天还是太冷了，并不敢让他们下水。

　　袁微识看着两只鸭子，忽然记起上次做鸭油酥烧饼的事来。那次是为什么要做鸭油酥烧饼呢？是因为看到了老鸭汤上冷凝的一层鸭油。

　　如果往酱块里同样也加入汤呢，或者肉冻这类的东西？

　　袁微识觉得有戏，立即回厨房让张旺家的现熬一锅肉冻出来。

　　张旺家的听了，虽心中不解，却不敢多问，连忙领命去做活。

　　她先将猪皮丢进冷水大锅，投入姜片、少许料酒，大火烧开焯烫片刻，煮到猪皮软韧，便捞出来放在案板上。趁着尚且温热，拿锋利菜刀，仔仔细细把皮内里附着的肥油一刀刀刮剔干净，一丝一毫肥肉都不肯留下。若是油脂残留，熬出来的冻便会浑浑油油，反倒坏事。

　　刮净油脂的猪皮，再用温水反复淘洗数遍，切作细细的皮丝。重新下入大锅，兑上两倍有余的清水，丢入葱段、八角，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煨煮。

　　这一炖就是两个时辰。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在不停的搅拌下，汤水已经熬得透亮浓稠，微微泛着琥珀色，用勺子一舀，黏黏糊糊的挂着壁。这便成了。

　　袁微识不再耽搁，立即重新起锅炒制了一份酱料，最后倒入两大勺皮冻汤进去。这次不仅多加了汤，猪油的量也翻了两倍。绛红色的酱料和琥珀色的汤逐渐融为一体，质地变得顺滑。每次锅铲划过锅底，酱料便缓慢挤开，又均匀收拢回来。

　　她讲炒好的酱料重新倒入瓷盆，再次用干净的纱布覆盖住盆口，让他在阴凉处慢慢冷凝。

　　“行了，明日一早再来看。”袁微识拍了拍手，对还留在厨房里的几人道：“都辛苦了，收拾一下早些歇息吧。如果这次做成功了，也算是我们为军营出了一份力，到时候人人有赏。”

　　这一夜她睡得比前一夜沉，却仍旧在天光未亮时就醒了。她略微收拾，便急匆匆来到厨房。

　　掀开木盆上遮盖的纱布，半盆绛红莹润的酱料静静凝在盆中。没有白日那股子碎渣松散的模样，整块牢牢地固作一团，闻上去酱香肉香交织，勾得人腹中饥意顿生。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表层，质地略微有一些软，却并不会塌陷。只是这次不知道经过几日存放之后，会不会锁不住油呢？

　　她压抑住兴奋的心情，取来几份油纸，将大盆里的酱料分割成大小均等的方块，每一块都用油纸密密实实包裹了数层。

　　这几日，她要每半天都打开一个观察，然后放入开水中熬煮大饼或者野菜，干肉，看看到底酱块能不能撑得住长途跋涉，放水的比例又是多少。

　　日子一日催着一日，一转眼到了正月十三，马上就要到元宵节，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摇元宵，做花灯。

　　外面军营里各种谣言甚嚣尘上，因着徐乱的举措，各个营为了防止被举报，人人都加紧了巡逻，收敛了行动，生怕被成为鞑子的细作。

　　徐乱前期管束了一下，后又暗中派人指引了谣言的方向，除了初期被抓住的几人外，真的没有细作再被抓住。而鞑子在嘉峪关做的坏事却被宣扬光大，不仅仅是宋大郎，宋二郎兄弟的惨案，还有某些村子被屠戮，某些家眷被强迫横死，某些田地被烧光抢掠一空，恶性罄竹难书。

　　就在十三这天，徐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北大营的粮仓。

　　外面如何袁微识一概没有心情去关注，她一心扑在手中的酱快上，感受到了无比的乐趣。

　　西福脚不沾地的采买了四五回猪板油，各色香料大料，黄酒，又在镇上购买了几家不同的酱块，甚至还从周边邻居家里各讨要了一个酱块。

　　袁微识发现，各家的酱块确实味道都不一样，有的很咸，有的很鲜，有的味道差点意思，只能再添盐进去，还有的看上去色泽很好，却吃起来木讷极了，是个夯货——这是王姥姥的评价。

　　最好的确实是圆婶子张圆亲手下的大酱。

　　但是别的酱块也不能浪费，袁微识灵机一动，把吃起来“木讷”的，掺杂了许多干辣椒碎进去，做成了辣酱块。

　　又把五花肉切成细条条，用油干煸成肉丝，和很咸的酱块混在一起炒制，做成了干煸肉丝酱，吃起来竟然也不错。

　　在折腾了几日后，袁微识还是决定去寻张圆，再去多讨要一些酱块回来制作酱料。

　　正逢元宵节，她也应该备好礼送到各府，还得帮昭明把张大夫的礼给带出来。

　　首要的自然是元宵。

　　须知元宵和汤圆差别也很大！袁微识在没来嘉峪关之前，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异，直到最近两日去街上采购，才发现这件事。

　　镇上一个老字号点心店门口，摆了六七个大簸箩框子，里面放着硕大的，泛着白粉的元宵。

　　青禾问道：“夫人，我们是采买一些元宵，还是回家自己做？”

　　袁微识在厨房待了几天，熏得一身油味，哪里还有心情做这个？只摆了摆手道：“我们去采买一些，今年先这样，明年有兴致再自己做。”

　　说罢二人也不乘车，步行到点心店门前，俯身查看。

　　小二十分热情向她推销介绍。

　　“夫人，咱们这店是老字号，年年摇的元宵都供不应求，您可算是来巧了！这边这一排是黑芝麻，花生，五仁，枣泥，红豆沙，下面这排是猪油白糖，桂花，核桃仁儿。您看您要哪种，还是都来点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