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重口 没等徐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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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定了！”袁微识拍了板，接着就开始给世子朱高炽写信，王姥姥则起身去召集庄头，做学堂的准备事宜。
这一忙，便忙到了午后。袁微识写完了各色章程，正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目小憩，青禾在外禀报，说李严李千户来见。
袁微识顿时清醒过来，整理了下头发衣物，才叫李严进来。
李严一进来便抱拳行礼：“禀夫人，大人命令属下回府，给大人取几身御寒衣物备用，另外还要向王姥姥求一些私藏的膏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完目光平视，十分坦然，间或看了一眼袁微识，又挪开目光。
袁微识心中一突，忽然明白了李严想干什么。
徐乱应该确实只叫他来取物，并且这个任务应该派一个小兵就可以来做，只需去找王姥姥就是，根本无需经过自己这一道。但是李严大总管亲自来了——这是他在隐晦跟自己报信。
他想说什么呢？
袁微识心中虽然猜疑，但还是回身叫青禾去问王姥姥药膏之事，才又转向李严问道：“守备大人现下境况如何？何日拔营出征？”
“回夫人，各方物资尚在调配，如今仍旧是整备阶段。约莫至少还有半月，这还得看鞑子的意思。”
看鞑子的意思？这是要打突袭吗？袁微识知道后面便不是自己能过问的事情了，默然点头，让李严暂且等待，自己亲自去内室为徐乱挑选御寒衣物，靴子。
她开箱翻检时，一方绣着“定之”的手帕飘落下来。
正是上次她哭泣时，徐乱从怀里掏出来给她擦眼泪的帕子。她去北京时带在身上，想问问徐乱定之是谁，却一直也没有机会。回来时兵荒马乱的，又顺手把帕子带了回来。
如今这方帕子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袁微识轻轻拂过这两个字，还是重新叠好，放回原处。现在就更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了，马上徐乱要去打仗，刀枪无眼，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他起争执。
袁微识定下心神，把挑选妥当的衣服鞋帽用包裹包好，交给李严。
李严伸手接过，又补了一句：“属下出门时，大人正要去和仁堂。”
“他去和仁堂做什么？”
“具体属下并不知情，但是在征召人员名单上，并没有张大夫的名字。听说张大夫很不满意。”
李严没再说话，抱拳告辞而去。
袁微识脑子转了几个弯，纠结一瞬，还是果断让青禾备马车，一路尾随李严去了镇子上。
进了镇子，骑马的李严不再缓慢行进，而是朝马腹一踢，径直往北大营方向奔去。
袁微识便令马车转向和仁堂。
刚跨入后院，便听到前方晾晒草药的地方，张圆在与徐乱交谈。她连忙止步，立于廊下，躲在阴影里。
徐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圆婶子，这次真不赖我。沙场刀剑无眼，他也不年轻了，还当自己腿脚好哪？他安安稳稳在后方，多带出几个徒弟来，就是帮了大忙了。”
张圆一脸无可奈何的笑：“行了，我都知道。他去闹你，是他不对。这件事我肯定尽力劝他，但是他听不听，那可由不得我。”
徐乱道：“他这不是收了个如意弟子？让他好好带徒弟，把毕生所学都传给她。不把昭明带出点样子来，我可不依！”
张圆哈哈笑起来，听起来好像笑弯了腰。
“你啊你，这哪能强求！”
张圆笑了一会，才又感叹：“说起来，人各有命。我哥这一辈子，就这点念想。尤其是当年在金陵——算了，不提这个。他啊，就是在前线救治伤患才舒服，让他在后方无所事事，他反倒是会日日郁结，要生心病的！就像你，从小就啃军营里的干粮，再难吃，不也还是要上战场拼杀？那也是你的念想。”
徐乱沉默片刻：“圆婶子，别说了，我一想起来干粮，嗓子就疼。”
张圆又喷笑起来：“何止是你一人，所有的将士都不爱这干粮。这能怎么办，上了战场，吃饱就不错了。所以只要不打仗的时候，这帮孩子口都特别重。可话又说回来，重口又容易生病，哎。别说是他们了，就是我大哥，也是这个毛病。”
徐乱压低了声音道：“其实北边百姓本身口就重，这也没法子。倒是张大夫，他一个金陵人，怎么染上了这毛病？”
“哟，那你徐乱难道是关口的人吗？不也是这个毛病？行了，你别瞎操心了，阎王要收人，咱们医者顶多拦一拦，谁能改命？”
“圆婶子，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是能保养得当……”
袁微识皱了眉头，并不向前，反而悄悄后退，草药房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听不到。
看到袁微识出来，车夫老陈和青禾皆是一惊。青禾连忙从车架上下来问：“夫人，如何不进去？”
袁微识摇摇头，上了车命老陈赶车回去，自己闭目思考起来。
她以前只发现徐乱吃饭口重，却没想到原因。现在这些表象全都联系起来了，从小强母亲的病，到整个兵营甚至整个镇子，这些都是结果。
而原因竟然是干粮太过寡淡！
马车摇摇晃晃，袁微识的思绪也飘回刚刚做麻糍饭团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军粮要耐保存，易携带，压肚子。新鲜的东西虽然好吃，却十分容易坏，又不好拿，因此根本无法推广开来。后来修建英烈祠，她见到了军营的火头灶房，但是那是在内部营地里，不知道到了战场营地上，炊事是什么样的呢？
想起小强母亲的腿，袁微识心中无端端慌乱起来。假若有一天……有一天徐乱的双腿也变成这样可怎么办？还有张大夫——现在应该称为张先生了，张先生也有这个隐患。
应该想一个办法。
袁微识闭上眼睛，暗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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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徐乱隐隐叮嘱完毕，也骑马返回了北大营。
此时已近傍晚，天气晴朗，夕阳西下，把整个北大营都罩上一层温暖的橘黄。
徐乱所在的中帐，说起来叫中帐，其实是一排房子。房内烛火长明，硕大的舆图平铺在实木大厚桌板上，上面标记的密密麻麻，各部族驻地一一罗列，又有山川河流，峡谷小道，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徐乱脱去大氅，随手扔给亲卫，附身又对着舆图细细推敲盘算起来。
门被推开，李严怀抱三个大包裹走进来。
“大人，衣物已经取回来了。——只是膏药没拿到。”
徐乱惊讶抬头：“没有了？”
“回大人，王姥姥说：‘想要拿药膏，就亲自来拿，鬼鬼祟祟的也好意思！’”
徐乱一窒，无奈地看李严。
而李严也看着徐乱，两人对视了几息，李严脸上毫无表情，坦坦荡荡站在下面，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军务。
徐乱放下炭笔，张了张口，又闭上。看了两眼李严，又低头看舆图。他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王姥姥这张嘴，比言官还烦人！背地里骂骂他也就算了，让李严传话，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沉默一会，又捡起炭笔，抬头看李严——这家伙倒是也练出来了，以前跟着他的时候，多少也能从脸上看出点信息，现在愈发像王姥姥了，这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当真了得，便是泰山压在面前，脸上也不见半分变动，合该和王姥姥认个母子亲才是。
李严看了半晌，见徐乱并未有新的指示，便抱拳行礼打算退下。
“且慢！”徐乱开口叫他。
李严回身等徐乱指示。
徐乱又张了张口，捏着炭笔，脸上露出犹疑之色。
没等徐乱想好，李严率先发难：“大人是想问夫人近况？”
徐乱一窒。
“夫人一切安好。”
李严依旧用公事公办的神色与语气汇报，仿佛自己说的是非常正经的军务，而不是人家的夫人：“属下去了守备府，发现一切都井井有条，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青禾又告知属下，夫人一边传令各处庄头来府里盘账，另一边也已经敲定，要在英烈祠旁边的房子里修建新学堂。属下还想着，回头就把这件事告诉廖三全他们，他们家孩子也都大了，正好送过去交给夫人，让夫人给他们紧紧皮子，再认几个字。放在夫人那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他最后这句话是在影射我吗？？
徐乱深吸一口气，忍了下去。他听李严说起这一桩桩事务，心下了然。袁微识就是这样的性子，她这般大张旗鼓风风火火整顿事务，便是明明白白在告诉她，这守备府的女主人之位，她是坐定了！
“……忙得过来吗？”
“大人若是担心，不妨自己去问问。”
她怕是不想见我。
徐乱微微勾了勾嘴角，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
李严眼皮微微向上一抬，险些翻出个白眼，又硬生生强行忍住。
“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便先行告退。”
徐乱摆了摆手。
李严抱拳行礼，转身退出中军大帐。
偌大军帐又只剩徐乱一人，烛火噼啪作响。他低头望向桌上堆叠的舆图文书，心里七八分的心思全都飘回了守备府。
药膏要自己回去拿……
他低声苦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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