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19、白案 二太太怎么

　　秋月暗赞一声昭明心思灵透，一句话就吊的这两人不再拧成一股绳。她又看文柏还是红着脸干站着，心里又叹息一声：这个少爷又未免太过腼腆——以后袁家可是要文柏撑起来的，这唯一一个男丁，还是养的太娇弱了些！

　　秋月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菜刀交给舀水的春桃。这春桃虽然牙尖嘴利想拔尖，以前做菜倒是也还不错，白案更是一把好手，现在还是先让她做个备菜吧。

　　秋月想起春桃说自己不擅长烧火切菜的粗活，心里又嗤笑一声。

　　春桃一家当时跟着二太太陪嫁过来，便是因为做得一手好白案。二太太一介举人之女，因何能高嫁入清流袁家，皆是因为家中酒楼生意做得大，而春桃正是酒楼厨子的孙女。当时选春桃母亲当陪房，也是有着用厨艺拉拢二爷和老太太的意思，只不过他们是没想到，袁家作为清流，对身外之物和吃食并不讲究，生生让春桃母亲一身本事没有用武之地，白白的在后院磋磨许久才放到前院当了个小管事。

　　春桃母亲出去之后，女儿春桃才和春杏一起被提拔到二太太身边当一等丫鬟。

　　看春桃和春杏两人的脾性也能看出，春桃有些白案本事在身，这些年来颇有些跋扈了。年纪也不小了，二太太为着一口吃食，硬是不让二人嫁人，怕是也打着以后掌管袁家厨子采买这项差事的念想。

　　可惜了天不遂人愿，二太太虽然一直主持中馈，老太太却并没有放权给她暗戳戳换人。而她还没等到能换人的时候，袁家便遭了灾。

　　秋月眼神闪烁，暗自揣摩起来。

　　袁家这一摊子烂事还得人顶着，老太太身子不好，文柏立不起来——而且作为唯一的男丁，他是要服劳役的！虽然现放着大姑爷在这，袁家必不会让他去服劳役，但是却还没个准话。

　　二太太这个样子，谁放心让她管家？三小姐还小不提，二小姐又要管铺子……

　　秋月转头眼看着文柏发呆，又叫过文柏来，让他去清洗腊肉，泡发木耳银耳，自己去起锅烧油，开始做菜。

　　热油哗啦一声倒进滚烫的锅里，秋月把大葱，花椒，姜片，黄酱一一倒进去，用大铲子搅开。

　　过了两个月，秋月已经完全习惯了北方菜式的做法。做菜这件事，确实是因地制宜，食材和气候影响了一代代人，让他们形成了本地统一的认知。

　　就比如嘉峪关这边，干燥风大，一冷冷半年，自然需要滋补保暖的吃法。相比起金陵，最冷的时日里，做好的饭菜，用食盒从厨房送到各方，也还是热着的；而在这边，即便是院子极小，厨房就在正堂旁边，做好的饭菜从厨房端过来这短短几步路，便凉了。

　　这也便是北方多用砂锅的缘故。

　　而刚入秋这一个月，袁家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流了鼻血，尤其是昭明，夜夜鼻血长流，秋月只得夜夜备好纱布给她擦拭，又在棉被被头上缝了一圈双层粗布，防止把新被子弄脏。

　　这要是以往，必不会给小姐这样的待遇——脏了再换就是了，可是现在老太太发了话，不能事事依靠大小姐那边，她们必须要多想想办法自己解决。

　　幸而后来昭明跟着张大夫玩耍，张大夫听了这件事之后，给她改了滋补的药方，才逐渐止住了夜流鼻血。秋月又听从当地人的话，在每个人的屋子里摆放水盆，这才逐渐安稳下来。

　　大酱在热油中噼里啪啦作响，秋月飞快导入肉片，翻炒了一会，又把切好的大白菜倒进去，放入粉条，又舀了一瓢水搅匀，才盖上盖子。

　　她思忖了一会，二太太和大小姐刚回来，又是团年饭，吃点家乡菜才对，但是手边的食材实在是不趁手，各种小青菜没有不提，天冷也不好上饭团，倒是不如做个羊肉汤。

　　秋月把锅盖盖好，听着里面咕嘟咕嘟的声响，转头看了一眼案板。

　　春桃切好大白菜就没再干别的，只有一下没一下的刮案板上残留的菜叶子。

　　秋月目光在她手上停了片刻，心里便有了计较。春桃嘴虽然不饶人，手上功夫却不含糊。方才那一会儿功夫，白菜切得薄厚均匀，连菜帮子都片得齐整，比她预想的要好。

　　“春桃，你那白案的手艺，搁了这么久，还在不在？”

　　春桃撩起眼皮哼了一声：“瞧不起谁呢？破船还有三斤钉呢。”

　　“那行，你来揉面，晚上就做你最拿手的细面。”

　　春桃本还沉着脸，听见让她做白案，眼底倒是掠过一丝傲色。她也不搭话，只 “嗯” 了一声，搬过面盆，舀了精细的白面，一点点往里加温水，筷子搅成絮状，再下手揉。

　　她手法确实利落，手腕用力，揉出来的面团光滑筋道，三两下就揉成了团，扣上面盆醒着，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泥带水。

　　春杏连忙凑过去帮忙收拾撒出来的面粉，讨好道：“姐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从前太太就最爱吃你做的细面。”

　　春桃撇撇嘴，没接话，手上动作却愈发大了起来。

　　秋月暗中偷笑，春桃虽然嘴上桀骜，却实在是单纯性子，至于这个春杏……

　　她皱了皱眉头，把已经泡了一个时辰的羊肉从水里捞出来，刀锋贴着肌理切成两寸见方的块，块块带点肥边。

　　“春杏，烧半锅开水。”

　　春杏连忙从春桃身边过来，往大铁锅里添了水，添柴烧得滚开。秋月把羊肉块倒进去，加了两勺料酒、几片老姜片，滚水里焯得血沫浮起，撇得干干净净，再用笊篱捞出来，用温水冲去表面浮沫。

　　主灶上的铁锅烧得微热，她舀了一勺羊油化开，丢一把花椒、几片干姜、两段大葱，再把焯好的羊肉倒进去，大火快炒。羊肉的油脂被逼出来，滋滋作响，腥气散了，鲜香味慢慢飘出来。炒到肉块边缘微微发焦，她舀了两大勺滚开的骨汤倒进去，汤水瞬间滚成奶白色，咕嘟咕嘟翻着泡。

　　“把汤倒到砂锅里去，文火慢炖。” 秋月指挥着春杏帮忙端锅，“萝卜切滚刀块，等炖到半熟再放。枸杞和红枣少放两颗，提个味就行，放多了发腻。”

　　嘉峪关风大天寒，羊肉汤要炖得厚、热得久，才能扛得住冷。

　　砂锅坐在文火灶上，香气一点点漫出来，裹着热气扑在人脸上。

　　这边羊肉汤炖上了，那边昭明和文柏也把木耳、银耳泡发好，腊肉也刮洗干净了。

　　秋月洗了洗手，走过去笑着推了推昭明的胳膊：“好了，这里不用你们帮忙了，油烟大，仔细熏着衣裳。回正堂去吧，陪大小姐说说话。她一路赶回来，肯定想你得紧。”

　　昭明眨眨眼：“秋月姐姐，你是嫌我们碍事。”

　　“我哪敢嫌你碍事！”

　　秋月眯起眼睛，从兜里摸出一块饴糖塞进昭明手里：“好三小姐，快去陪着大小姐吧。大小姐在老太太那里，这端茶倒水的事，难道还能让大小姐亲自动手吗？”

　　昭明接过糖，想了想，点点头，拉了拉文柏的袖子：“哥，走。”

　　文柏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秋月，到底没开口，只跟着昭明往前院去了。

　　厨房里一下子清静下来，只剩柴火噼啪声、砂锅咕嘟声，还有春桃揉面的轻响。秋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文火灶边，时不时用汤勺搅一下砂锅，免得粘底。

　　热气熏得人脸颊发暖，她心里的念头却慢慢沉了下来。

　　二太太回来了。以二太太的性子，断然不会甘心只在后院闲着。她从前在金陵时就管着袁家中馈，虽说老太太并没有完全放权，但是账目全是她做的，铺子也是她收的利。如今来到嘉峪关，虽说犯了错，可二太太怕是心里还盘算着要重掌家事。

　　可老太太也不会再次放权给她。

　　秋月心里清楚得很，老太太虽然这两年精神大不如前，可是并不心盲眼瞎，看人看事心里都有一杆秤。

　　二太太流放路上弃家私逃的事，老太太嘴上没再指责，心里必定是狠狠地记上一笔。如今二太太回来，老太太必然要看紧她，绝不能再让她插手家中正事。

　　可二太太怎么会甘心！若是她闹起来，谁夹在中间谁吃亏呀！

　　秋月咬住嘴唇。

　　她还是想跟着大小姐回守备府。大小姐身边缺得力的人，虽说刚刚来了个年轻不知道底细的青杏，又有老嬷嬷王姥姥坐镇，但是到底人少，不够用。守备府还能没点家底？大小姐以后要是再生了孩子，更是却人手了！

　　可……袁家这边也实在是放不下。

　　春桃春杏两个，一个是刺头，一个没主见，谁也不顶用。

　　况且，若是她不在宅子里，二太太怕是更没人能辖制了。

　　若是自己留在袁家，好歹能帮着老太太撑着内宅，管着账目，不让二太太胡乱插手。可留下来，少不得要跟二太太周旋。那人心眼多，小气鬼，睚眦必报，又惯会挑唆二小姐，日后定然少不了摩擦。

　　秋月望着砂锅里翻滚的羊肉汤，轻轻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该求求大小姐，把自己调到身边去，还是死守在袁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