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和离 从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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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管怎样，燕王南下前依旧要做好各种措施，以备不测。
“知道了，我稍后亲自入王府向王爷禀报，你持续盯紧金陵，孙良才，宫里，魏国公这几处，有异动即刻传信。”
金铃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离书房。
徐乱坐在椅中，良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院子里挂起了过年的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慌乱无比。
他看着手中那封信，又看了看书桌上摊着的文书——那是他前几日便写好的，一直放在抽屉里，迟迟没有拿出来。
今天终于拿了出来，他却一直在犹豫。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那他的犹豫已经害死很多人了。
所以，斩断犹疑，才能——她才会重新得到幸福吧。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站起身来，将那张文书折好揣进怀中，抬步往后宅花厅走去。
花厅暖炉烧得融融暖意，窗台上摆着袁微识晒的各种干花，桌案上铺着她写了好几版的学堂事宜。
徐乱顿了顿，眼前忽然掠过嘉峪关守备宅子后宅的书房——同样的布局，同样的书案，同样铺满了写满的字稿，满室充满了墨香。
他不知道别人的闺房都是什么样的，他以为所有金陵贵女都是这样，一身书香气息，温文端庄有礼。
直到现在，他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只有袁微识一人的闺房才会这样？那她金陵的家里，以后是否也依旧是这样？
他不得而知，以后也不会再知道了。
他掀帘子的手顿在半空，心如刀绞，眼看着袁微识笑着望过来道：“徐乱！你来了。”
她伸出葱葱玉指朝自己招了招，又扬起手中一封信，眯起眼睛笑意盈盈：“这是大嫂刚刚送来的信，她家的扬哥儿特别喜欢我送的见面礼，这两日竟然学会了好几个字呢！这是他给我画的画，你看，是不是栩栩如生？”
徐乱站在门口，脸上机械挂上笑容，脚步却沉重的迈不动一步。他想自己不能站在这里了，开着门，风会灌进去，吹冷了她可怎生是好？可是脚却又退后了一步，怕吹冷了她，那就先离开吧。
“徐乱？你怎么站在那里？快来！”
徐乱突然惊醒，满身迷茫顿时消散。
他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缓步走上前，静静坐在袁微识对面。
袁微识笑意收了收：“怎么了？前面有事？”
他沉默了一瞬，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好的文书，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袁微识低头一看，“和离书”三个字赫然入目。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理闪过一丝不对劲，强撑着笑了笑：“这是谁的？”
她见徐乱垂眸不语，心中有些慌乱，便一直盯着徐乱的神色，缓缓伸手打开了和离书，低头看了一眼。
……与妻袁氏和离……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小姐。”徐乱避开她的目光，“金陵那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我已经托魏国公斡旋，岳父和二叔年后就能放出大牢。虽然暂时会削为平民，但是不过三四年，必能起复。等到了金陵，秦淮河旁边有一处三进的宅子，身份文书都做好了，祖母弟妹都住进去也绰绰有余。年后三四月，你就能和岳父团聚了。”
袁微识盯着桌上那纸和离书，大脑游离了一会，心中缓缓绽开一个荒诞的想法：“你要和我和离，是想让我回金陵？”
“我知道你的目标一直是救出岳父，护袁家安稳。之前我不能保证，但是现在可以了。过完年，我就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袁微识手颤抖起来，声音尖锐反问：“你凭什么一意孤行给我做决定？我求你了吗？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能自己救他们！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你麾下的小兵，还是你豢养的小狗？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徐乱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袁微识为何会联想至此：“你误会了。我知道你和道衍的谋略，只是道衍此人，心思深不可测，唯以利益为重，你和他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的承诺即便是作数，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做到。我思来想去，唯有速战速决。我与魏国公通过气，便占了先机。趁道衍和燕王无法反应，你们早早去了金陵，他们鞭长莫及，便再也不会伤及你们。”
袁微识却并不这么想，她的心底一片冰凉，眼泪溢满眼眶，却倔强的没有落下来。
“这就是一直以来你对我若即若离的原因？所以你才一直不肯……”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嗓子喑哑，“你其实一直想赶我走！”
“不！不是这样。目前来看，金陵是最安全的地方。开春之后形势只会越来越紧，燕王一旦起兵，从北京到金陵这一大块地方没有一处是安稳的。反而如果你回了金陵，住在魏国公的眼皮底下，以他的性子，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会护住你们一家周全。而且如果——”
他顿了顿，第一次真正说出起兵的话来：“即便是燕王有一天能登大统，你们依旧不会有事——有我在，不会让你们——”
袁微识只觉得浑身又刺痛起来，她内心惶惶，又有一口恶气出不来，下不去，声音愈发尖利，她从未听到过这种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
“有你在？我又怎知你到时候会不会又把我赶走？还是你认为我无情无义，有机会就会弃你而去？好好好，就算你是为了我的‘安危’，那么嘉峪关怎么说？嘉峪关不是很太平吗？”
徐乱深吸一口气道：“嘉峪关是因为我在才会太平，一旦开战，燕王召我南下，鞑子没了忌惮，必定会趁虚而入。我在南方作战，无法顾及你们，叫我如何放心？蒋月白你也见到了，连他一个参将都要被调到北京来练兵，到时候嘉峪关必定四处漏风。所以，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金陵。燕王有朝一日入驻大统，也不会在金陵巷战——”他沉着脸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毕竟是祖宗之地，大概率就是围城攻城放火这一套，城内不会有事，所有人都不会让金陵有事——”
“那你呢？你以为，我嫁给你，就是为了你的权力与财产？我难道不会担忧你，为你着急心痛吗？”
袁微识的眼泪终于扑簌簌留下来，她闭上眼，不想再看徐乱。
“从第一次见面，你就认定了我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与青楼女子无异对不对？”她的眼泪从下巴滚滚落下，在和离书上绽开一朵朵花。
她想起那天徐乱骑着黑风如天神一般降临，而自己是如何倒向他的怀里。
“是了，是我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我应得的。”
徐乱有些慌乱，他伸出手去触碰她的下巴，接住几滴眼泪，又被灼热的眼泪烫到，缩回了手。
“不是这样的大小姐，我是军人，这是我必须做的。但是你不一样，你，你——你本就应该在金陵，快快乐乐的，安安稳稳的做大小姐，而不是被拖到这无尽的争斗中来。”
“安稳？”袁微识睁开眼，讥讽一笑。
“从抄家那日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安稳了。徐乱，我以为我觅得了良人，我以为我尽心尽力为你考虑，为你结交下属，奉承王妃，为你处理家事，当你的贤内助。我甚至、甚至想给你好好生几个孩子也在学堂读书——”
“大小姐，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袁微识一怔，万万没想到徐乱竟然会甩锅至此，她顿时又生出一股怒气：“那么你独断专行定下我的去留，难道是因为我需要吗？你也从未与我商议过任何事，任何事！你是个哑巴吗！你把我当成一个东西，想扔哪里就扔哪里！我告诉你徐乱，我不是！我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气的胸脯起伏不定，头脑一阵阵晕眩，胸口一股闷气冲上来，她一把抓住和离书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纸片纷纷扬扬洒落一点。
她转头看见徐乱，又抄起手边的镇纸砸了过去。
徐乱侧身一避，镇纸擦着他的肩膀向后飞去，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在地上摔成两半。
“你给我滚出去！”袁微识指着门，浑身发抖，“我不想看见你，不想！”
徐乱看着她浑身哆嗦的样子，张口欲言，又压了回去。他默默退了两步，转身推开门，却又停住道：“年后车就准备好了——”
“滚！”
袁微识冲上前去把他推搡出门，重重关上梨花木门，厚重的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隔绝开两人，廊下的徐乱背靠着门板，静静立在寒风里，清晰地听见屋内传出压抑、绵长的哭声。
徐乱站了很久，直到门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才缓缓向旁边瑟缩的青杏使了个眼色，又向板正瞪他的王姥姥点了下头，才一步一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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