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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祭祀 袁司业与其 ...

  •   “不必了,张大夫的药方子已经调得很好了。”蒋月白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娘娘若无别的事,我先告退了。军中还有事要处理。”

      “再歇息一下吧,你就这么出去,我怎么能放心?这边厢房都是收拾好的——”

      “此地乃是王府内殿,我一介男子怎可在娘娘寝宫躺卧?月白先行告辞了。”

      蒋侧妃张了张嘴,想叫他留下再议一议举荐人的事,可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到底没开口,只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自己多当心身子。外面有伺候的人跟着没有?回头我让人送些上好的补品给你。”

      蒋月白拱了拱手,转身朝门走去。他掀开门帘,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娘娘一心为蒋家筹谋,一片孝心实属难得。只是娘娘这番行为,王爷王妃看在眼里,难免会疑心娘娘托大揽权,私心过重,反而得不偿失。祖父祖母一心念着娘娘,只盼娘娘在王府平稳度日,并不想让娘娘身陷囹圄纷争。”

      说罢,不等侧妃再开口,他手一掀,大踏步走出殿门。

      殿内只剩蒋侧妃一人,俏生生立在殿中央。

      她缓缓皱起眉头思索,方才的一股心气消散大半。

      难道她真的做的太过明显,这么引人注目吗?或许该收敛一些?

      转瞬想起南大营主事,这点顾虑立即又被不甘压下。

      不过是往南大营安插一名主事,算不上多大的揽权吧。她若不趁眼下火器营重权在手,抓紧为蒋家铺好路,日后蒋家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且不说燕王会不会对蒋家兔死狗烹,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和常宁在王府将再无依靠!

      无论如何,她必须攥住这个筹码,让燕王离不开蒋家的商行和火器,让整个蒋家都要依仗她这个王府侧妃!她和常宁的下半辈子,就全靠这些了。

      蒋侧妃抬起手来,对着阳光看自己尚未染完的丹寇,她须臾间便下定决心,传唤道:“小翠,继续给我染,这个颜色不好,要加重一点。”

      **

      转眼便是年二十九,岁末祫祭之日。

      徐乱和袁微识皆按品级穿戴了,又罩了大氅风帽,上了马车前往二环北边的徐家祖宅。

      徐家祖宅此时并无人居住,迈过影壁,便是三开间的祠堂,坐北朝南,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徐氏家祠”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祠堂前是一方青砖铺就的院落,东西两侧各有一道石阶,东曰阼阶,西曰西阶。阶下已经站了不少人,皆是徐家旧部及家眷,男女分列,衣冠整肃,无人喧哗。

      袁微识与徐乱在院门口站定,便有管事上前引路,将二人引至东侧立定。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齐齐抬头。只见王妃徐氏身着一件玄色织金大衫,头戴翟冠,由两名嬷嬷扶着,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四名侍女,每人手中捧着一只描金漆盘,盘中依次放着香炉、祝版、酒爵、祭馔。

      王妃走到祠堂阶下,众人齐齐行礼。她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徐乱与袁微识身上时,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随即收回目光,拾级而上。

      《明会典》载,官家庙祭祀,主祭者须在前一日斋戒沐浴,主妇率众妇女致斋于内,沐浴更衣,不饮酒茹荤,不吊丧听乐。

      袁微识目光在众人中逡巡,诸位家眷皆是一副新上了头油的样子。

      王妃神色肃穆,步履沉稳,踏入祠堂,站在香案之前。祠堂内,北面一架设了四龛,高祖居西,曾祖次之,祖次之,父次之。神主皆藏于椟中,龛外垂着小帘,帘外设香卓,上置香炉、香合。烛火通明,香烟袅袅,将整个祠堂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之中。

      王妃从侍女手中接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持香,举至额前,闭目片刻,方才躬身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继而转身,面朝祠堂之外,对着阶下众人。

      阶下数十人齐齐垂首屏息。王妃轻咳一声,从旁边内侍手中接过青藤纸,纸上字迹皆以朱笔书写,十分醒目。

      这便是青词。

      青词又称绿章,是道教斋醮时敬献天神的奏告文书,以青藤纸朱笔书写,辞旨华丽,实而不芜。王妃今日所诵,虽非道教斋醮的正式科仪,却十分庄重严肃,可见其重视。而王妃以女儿之身便能主持一族祭祀,徐达生前必对她十分珍爱。

      “维洪武三十五年岁次丙午,腊月廿九,孝女徐氏,率孝孙、合族男女,谨以清酌三牲、时羞庶品,敢昭告于显祖中山武宁王徐达、显妣王夫人,暨徐家列祖列宗之灵:

      祖起行伍,以身许国,披坚定中原,辅先帝开太平,功载竹帛,德庇后昆。昔先王一生忠慎,治家以仁,训后世忠孝为先,文武兼持,毋贪荣禄,毋忘边民疾苦。

      今岁时序将终,合族祫祭,孙戍守北疆,镇关口,御鞑靼、安边氓,恪承先祖戎志。府中内外,耕织持家,抚恤将士,开设蒙塾,不敢堕先德。

      孙乱新娶国子监司业之女袁氏微识,品性端良,知书明义,持家体恤下人,常怀仁善之心,今日予以列于族中,以待拜谒先灵。

      伏望列祖在天,垂佑徐家:戍边者身安,阖门者和顺,稚子勤学,孤寡得养,岁岁无灾,边境永宁。

      薄酒微馔,聊表岁暮追慕之诚。

      伏惟尚飨。”

      语毕,阶下众人随之齐齐躬身,行了大礼。内侍接过青词,小心放入香炉中点燃。

      礼毕,王妃再次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袁微识与徐乱身上,朝他们招了招手。

      二人躬身上前。

      王妃朝二人略微点头,旁边内侍已经打开了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取出族谱,一字摊开。

      王妃捻起朱笔,在倒数几行的徐乱二字旁边,添了几个小字:妻袁氏微识。

      袁微识心中一酸,这才是自己真正成为徐乱妻子的一天。

      徐乱亦默默无语,似乎在思索什么。

      终于记完族谱,王妃转身向族人教导:“中山王在世常言,徐家不靠官爵立身,全凭心术端正……”

      袁微识和徐乱缓缓退下,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今年是他们成亲后第一个年,应该好好准备。家里东西购买的都差不多了,多出来的几房下人也交给王姥姥调理,自从把春杏给二婶送去,两人也一直很安静,并没闹事。张老恭人那边也没有再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道衍也给了承诺,会先把父亲二叔救出来——

      袁微识把桩桩件件都想了一遍,只觉处处妥帖,并无遗漏,心中满意。

      她从徐家祖宅回来,一直到坐在自家花厅,都在琢磨怎生和徐乱一起过第一个新年。

      而徐乱此刻也坐在前院书房,闭目沉思,手压在面前一张纸上,有一搭没一搭敲动。

      一名黑衣劲装的身影轻轻推门进来,单膝跪在书案前。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正是金铃卫的暗桩之一。

      “大人,金陵的回信到了。”

      徐乱接过信函,拆开封口,展开信纸。徐辉祖的字迹端正,一板一眼,便如同这个人一般。

      信中先是一番客套,问候妹妹燕王妃,说自己虽远在金陵,却时时挂念妹妹。而后笔锋一转,谈及袁绅一案。

      “……袁司业之案,余多方探问,确属构陷无疑。彼时新帝初登大宝,欲立威于朝堂,袁司业因替诸藩王说情,触之逆鳞,遂遭贬斥流放。然其罪状所列,俱为捕风捉影之辞,实不足为据。余已数次面圣,以情理言之,帝似有松动之意。年前又得线报,言开春之后,袁司业与其弟袁纶当可削去官职,释出大牢。虽不复起复之望,却终究保全性命。贤侄既娶袁氏长女,便是自家子侄,余自当尽力周全,勿忧。”

      徐乱看到这里,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面上并不显什么情绪,只一副尘埃落定的样子。

      他抬头问金铃卫:“金陵住处可安置妥当了?”

      “回大人,秦淮河边三进宅院早已修整完毕,家具布匹一应俱全,也配下四房仆妇两管事。他们已经对好口径,对外说辞是屋主遭事暂居西北,年后便归故里,街坊邻里目前无人起疑。路引、户籍、宅契全套假文书也已经打磨妥当,不会有任何破绽。这边日日有人看守打扫宅院,一旦过去可立即住下。”

      徐乱缓缓点头,轻吐一口气:“很好。”

      他又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问道:“孙良才那边情况如何?”

      “孙良才在内库翻了这些日子,能翻的几乎都翻遍了,并无收获。昨日起,他又带人去了袁家老宅,说是要查抄藏书阁里的旧稿。我们夙夜盯着,目前还未见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继续盯着,但凡他有私藏,立即截下。”他挥了挥手,示意金铃卫退下,却见金铃卫迟疑一瞬。

      “还有何事?”

      “禀告大人,并无大事。只是宫里买通的小内监传了消息出来,年后新帝换元,诸王需进京朝贺。削藩一派劝谏新帝趁机就地正法进京藩王。只是圣上心软,至今没拟定处置藩的法子,一切悬而未定。”

      徐乱向后一靠,面露嘲讽。

      新帝这个性子,甫一削藩,便激进无比,削到一半,人人皆知他已抬刀,却又开始游移不定。下面两方派别争论不休,何尝不是新帝自己默许的?新帝若是懂带兵打仗,那倒是胜算很大,可目前看来,金陵这边除了人多势众,真能打仗的未必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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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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