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调离 他安插在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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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月半点不见客气，拿起竹筷便动了筷，只是八道重油硬菜尽数避开，只夹清炒、清炖这类清淡吃食，其余荤菜碰都不碰。
袁微识暗暗记在心里，想着若日后真要请蒋月白吃饭，席面上得多备几道素淡的菜式。
一桌宴席安静下来，三人各怀心事，筷箸碰撞声寥寥无几，不多时便草草用完。蒋月白先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开口：“我大概年后要卸下南大营的差事了。”
徐乱眉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意外：“侧妃一手提拔你，能轻易让蒋家放权？莫不是蒋家又出了别的得力子弟，把你挤下去，你做了弃子？”
袁微识眉头一跳，火器营要调到北京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燕王在整合兵力，把最关键的火器力量攥到自己眼皮底下。年后局势必定更加紧张，备战已经从暗处转向明处了。
她捧着茶盏，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蒋月白对徐乱的嘲讽毫不在意，慢悠悠道：“南大营本就没有正式统领，谁接手都没有差别。倒是你，你手握北疆重兵，就不趁机走动走动，顺手把南大营也接管了？”
徐乱溢出一声嗤笑，全然不屑，垂眸把玩手中瓷杯，半句不愿搭腔。
袁微识看他一脸桀骜与不屑，不知他到底是看不上南大营的傀儡头衔，还是觉得这都是囊中之物，何足道哉。
徐乱把玩了一阵瓷杯，抬眼道：“若是调到北京西大营，也算是升职了，该道一声恭喜。”
“谈不上喜事。” 蒋月白摇头，“火器工坊依旧留在南大营，造好的火铳、火药尽数送往西山西大营，我往后多半要两头奔走，同你一般————”
话音未落，徐乱狠狠盯了他一眼，蒋月白话音一顿，当即住口。
袁微识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火器营工坊仍留在南大营，成品调来北京——那意味着嘉峪关那边反而更安全了。燕王的兵力在往北京聚拢，嘉峪关反倒少了各方势力的觊觎，张老恭人到嘉峪关养病散心，倒是不必担心被战火波及了。
若是徐乱也能回去驻守嘉峪关，那便更好了。他若留在北京，必会被卷入南边的战事，刀枪无眼，谁能保证万全？而嘉峪关虽然苦寒，却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亲信，反倒比北京安全得多。
可是……她怎么能开口劝他不要留在北京呢？
燕王若真起兵，正是用人之际，徐乱身为北疆守备、手握实权的将领，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她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劝他回嘉峪关，岂不是在阻挠他的前程？
妻子阻挠丈夫的前程，传出去像什么话？便是燕王那边知道了，怕也要觉得她袁微识不识大体。
袁微识端着茶盏，陷入了苦恼。
徐乱和蒋月白之间未说完的话题被搁置了，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蒋月白突然想起要对袁微识说的正事。
“方才想同你私下说的事，是张大夫托我给你捎话。他给我开的那个治旧疾的方子，可能有点问题。”
袁微识回过神来问道：“什么问题？”
“其中有一味药，长时间用会伤及根本。但若是换掉，药效又会大打折扣。”蒋月白十分随意，像是和自己毫无关系，“张大夫正在研究改进的法子，不一定什么时候有结果。他叫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袁微识心头一沉。
张老恭人也是同样的病症，用药虽不完全一致，但思路是一样的。若是方子出了问题，那张老恭人年后到嘉峪关求医的事，岂不是又要横生波折？
她压下心里的忧虑，面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要紧吗？”
蒋月白老神在在：“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点副作用跟旧疾比起来，可是小巫见大巫。只是——”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令堂是这个症候，令妹也是这个症候，袁夫人你多半也是承袭了这个底子，平日还是小心为妙。”
袁微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向来身体康健，不怕的。”
就算真有什么问题，眼下这多事之秋，她哪有功夫管自己这毫无缘由的隐疾？袁家上下都要靠她撑着，父亲还在金陵，二婶刚找回来尚未确定归宿，学堂还没开张，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她去操持，哪里轮得到她坐下来养病？
一旁的徐乱心头却飘来一股阴影。他为何不知袁微识竟有宿疾，这蒋月白却知道了？他有心想问一句，又担心自己作为名义上的夫君在蒋月白面前失了面子，只能暗暗压下心虚，决定回去好好拷问一下虎子，赵大勇和王姥姥，看看这几个人到底瞒下了多少事情。
正此时，酒楼包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蒋月白的护卫隔着门板禀告，说王府那边派人来催，命他速速赶过去。
蒋月白挑了挑眉，虽知不过是侧妃一厢情愿的着急，但是王府召唤又不得不去，只好起身：“知道了~这就走了~”
三人一同离席，袁微识心中惦记飞雪，不知道酒店下人有没有喂食草料，便率先披上大氅下楼看飞雪。
徐乱落后一步下了楼，蒋月白也跟了上来，两人远远看着袁微识和飞雪嬉闹。飞雪正低头吃草，耳朵一抖一抖，袁微识上前摸了摸，飞雪转头蹭了上来，打了个响鼻。
“哎呀！”袁微识只觉手间一片湿润，笑了起来。
徐乱听到身旁蒋月白的脚步声，并未侧头，只动嘴道：“听闻新式火铳试造屡屡出岔，威力不足还易炸膛。”
蒋月白耸了耸肩：“燕王催的很紧。为了加紧生产，这边应该还会开一条商路，要运送火硝、矿料，这个还要你帮忙。”
徐乱面无表情道：“护送商队不是问题，但火铳粗制滥造，上战场会白白折损将士性命，你务必严控工坊底线。”
蒋月白颔首：“我尽力约束工匠，只是王爷催得紧迫，许多事由不得我做主。”
马厩旁的袁微识又笑起来，飞雪大概是草吃饱了，不停用头拱她，袁微识笑着躲来躲去，和飞雪捉迷藏。
徐乱看着她面色沉沉问身侧之人：“王府后院的那条密道，也是交由你督造开挖？”
蒋月白第一次皱起眉头：“虽说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但你胆子也忒大，这种事情也敢随意提及。”
“我只不过是告诉你，连我都听到了风声，你们行事要更小心一些。”
蒋月白沉吟一下，还是撇了一眼徐乱：“我会小心的。但是——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有宛如地鼠一般的消息网。”
不聊这话却刺痛了徐乱，他安插在袁微识身边的人却从未告诉他自己亲夫人的事！
他的脸色登时又沉了下来。
而此时袁微识也翻身上马，哒哒驾着马小跑过来。
徐乱和蒋月白霎时分开，一人偏过视线，一人冷淡移开脚步，又变成互相看不惯的样子。
蒋月白像袁微识拱手告辞，也翻身上马带着护卫一路向王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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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微识告别蒋月白，看向徐乱。只见他正低头系紧黑风肚子上的马鞍带，侧脸的轮廓被正午的光线勾勒出极其明显的线条。
“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徐乱一顿，抬头看她，见她脸上还带着浅浅红晕，眉眼间一丝雀跃与不舍。他勾起嘴角：“不想回家吗？”
袁微识有些赧然，借口道：“飞雪还没跑够呢。”
“那我们再跑远些，你可愿意？”
袁微识眼睛一亮：“去哪里？”
“仓促走不得，需遣人回府报信。”
徐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向远处远远缀着的两个护卫招了招手。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个护卫抱拳领命，飞奔而走。
他这才折返回来，牵着黑风走到路边一处铺子前，买了一葫芦热黄酒，两罐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银耳雪梨汤，又要了一纸包刚出锅的肉包子，一并挂在黑风身上。
“买这些做什么？”
“有备无患。”徐乱拍了拍黑风的脖子，“虽然多半用不上，但骑马跑远了，备着总比不备好。”
袁微识点头，野外生存他自然更有经验，但是这让她更加好奇：“到底要去哪里？这样神神秘秘。”
徐乱卖完关子，这才翻身上马道：“你应该看过地契——我在昌平还有个温泉庄子。冬天正是泡温泉的好时节，骑马过去，一个半时辰。你怕不怕？”
袁微识腰杆一挺：“有什么好怕？走便是！”
徐乱哈哈大笑，一马黑、一马白并辔，朝着城北昌平方向纵马疾驰。
出了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晌午已过，日头高悬天穹，北方冬日的太阳亮得晃眼，却半点暖意无存，凛冽干风呼啸刮过，擦过人脸颊如同薄刀轻割。道路两侧田野广袤开阔，积雪化了多半，冬小麦一片墨绿之色覆盖在大地上。田边裸露着干硬黄土，零星几株枯树孤立在地头。一路地广人稀，沿途少见行人，只有零星拾柴老农远远避让马蹄。
景色虽然说不上多美，却胜在开阔，天高地远，四野无人，马蹄踏在地上的嗒嗒声，有规律的灌进耳朵里。
冷风刮得人脸颊发烫，袁微识却半点不觉困顿，纵马飞驰的快意冲散连日周旋算计的郁结，心头热血翻涌，越跑越是精神。她索性把兜帽掀了下来，任由冷风吹散鬓发，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进肺里，竟割的胸口隐隐作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