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林掌门 卖来卖去（ ...
-
睁眼有意识不过短短三天，林疏已被迫在便宜师父手下//体验到人生多艰。
多了个随他姓的小师弟算一件，和便宜师弟一起饿晕算一件，现在这师父又不安分，闹腾着也要有个姓名。
还要跟他姓。
林疏第一次见师父闹腾得欢，要跟徒弟姓的，霎时失语，不知该发表些什么意见。
他没有从前的记忆，怀疑地想，难不成这“林”是皇家姓氏，姓了“林”便有银子发？
无论他的意见是什么，也左右不了他师父一意孤行，此人已正式更名为林掌门。
一个长老，给自己起了个名叫掌门。
林疏唯一庆幸的便是他只用依照师徒之礼，见到此人拱手叫师父即可，不必连名带姓地唤出什么越俎代庖的称号。
让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们一派从上到下都包藏造反之心，妄图自立门户。
至于随弟子姓这件事，他们峰上下现在都姓了林，只要嘴严一点，谁也不知道到底谁随谁姓，说不准还会以为“林”这个大姓是便宜师父在百家姓里摇骰子扔出来的。
便宜师父更完名，安分了几天，没在林疏他们面前晃悠，不知上哪祸害别人去了。
这一次便宜师父消失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让人心中不安，仿佛他长时间不现于人前，便是偷偷憋着什么坏，准备一气搞个大的。
在林疏的提心吊胆中，林掌门不负所望，果然出手惊人，带了个姑娘回宗门。
出于对便宜师父的粗浅了解，林疏远远地站定，不得不往离奇的方向思考。还是没想明白这姑娘为什么被便宜师父带了回来。
“小林啊……”便宜师父冲他招招手，让他过去。
见他仍扎根在原地，以为是没看见动作，好脾气地又用力挥手，幅度大得能引风。
林掌门这会话少，温和地笑着，在还算明媚的天气里恰如清风。道袍穿在身上恰如其分，世外高人隐世大能，总是有了点长辈样子，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也被阳光融化出了几分慈爱。
林疏对着这份慈爱恶寒牙酸。
因着有人在，林疏给大家留面子，做出懂事晚辈的乖巧，垂下眼眸，听林掌门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说：“小林啊，你们好好聊，今日的功课不必着急，一切紧着你的安排来。”
说完便迈着步子离开，将地方留给了林疏他们一对孤男寡女。
便宜师父话说得含蓄，林疏不得不揣测，这位是不是又犯了什么病，今日是不是个相亲局。
毕竟便宜师父真能干得出这种事来。
可——林疏扫了一眼自己稍显年幼的双手，看得出稚嫩——就算是相亲，也不至于从娃娃抓起吧？
何况什么叫今日功课不着急？
从他遇见便宜师父那天起，对方从没教过什么东西，更没布置过任何功课。便宜师父如此说，想来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不称职。
两句话的工夫，便宜师父只剩下个背影，青天白日孤雁只影，不像是转身回宗门，看起来更像只身赴大道。
林疏不欲在人前戳穿他，抬起头，对那姑娘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还没来得及依照万能聊天大法，问过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等通用不冷场话题，那姑娘睫毛一颤，两行清泪先行。
一连串珍珠似的晶莹泪将林疏打得措手不及，他哑然失声，不明状况之时，那姑娘两步上前，将他死死搂在怀里。
林疏的脸被压在对方的锁骨上，动弹不得。
一有挣扎的倾向，那姑娘手劲更大了，泪也流得更凶，如此反复几次，林疏再不敢妄动，任由此人抱住，泪潮汹涌。
那些泪海似的，一点也止不住，这姑娘也不管，终是抱够了。退开一步，扶着林疏的肩膀将人上下打量了个遍，这还不够，还前后转着看，仿佛哪里没看仔细就要落下终身的毛病。
她的焦灼她的心痛，从那些眼泪里，从双肩之上的紧缚中传递得毫无保留，让林疏感同身受。这样真切的情感下，林疏歇了反抗逃离的心思，顺着让对方一一检查完毕。
“…………”见对方只是看着自己，眼眶便湿润泛红，眼见着又要哭，林疏赶忙找了个由头，想借着寒暄打断对方一瞧见自己便悲情的情绪，“不知……”
“这是什么！？”
后续的话林疏没机会出口。那姑娘已顺着肩膀捉住他双腕，捏着他的右手稍稍举高，眼睛盯着手腕，又急遽望向林疏质问。
“……小林……小林……”她有气无力，看起来又要哭了，“这是什么？”
林疏已顾不得对方略显亲密的称呼，想不出他们曾经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交集。
他顺着啼血似的质问，去看对方所指的那截手腕，脉搏处银白花纹生动，首尾相衔盘踞此处，切肤深刻，久看后显出几分妖冶惑人。
这东西是突然多出来的？
林疏平日里对自己自是了解的，身上每一寸，除了看不见的背后，其余地方他沐浴时自然能瞧见。更别提这花纹根本不在隐秘处，而是在手腕这么个穿衣都挡不住的位置。
林疏一直以为这是个繁复一点的胎记，可，听对方话音，难不成是突然多出来的？
林疏心思千回百转间，那姑娘又问：“是不是你师父……还是谁？是那些修仙的人干出来的事是不是？这是给你种的什么，我就一个没看住，怎么就这样了……”
说到后面，重心已完全朝着自责的方向偏移。
林疏从这不加掩饰的关怀与痛楚中，看着对方比自己高出的一颗头，对两人关系有了猜测，试探性叫了一句：“…阿姐……”
那姑娘完全接受了这个称呼，格外自然，仿佛林疏多年来一直这么叫。
林疏赌对了，但他不知道这个姐姐有什么事，怎么突然追到宗门里来，对他修行一事非但不支持，对那些所谓仙人也不假辞色。
他没有从前的记忆，现与旧亲对话，只能连蒙带猜，有苗头的事还好猜，比如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苗头的事就难办，比如从前他们姐弟之间的种种。
林疏毫不怀疑，若是这个阿姐知道自己失忆，定然会对着他师父、对着天行宗、对着全天下修者骂个遍。
他那句阿姐像是打开了开关，让这姑娘顺着这句称呼想起了责任感，想起了从前意难平，对方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嘴里颠三倒四，说什么都是阿姐不好。
说实话，林疏虽不记得从前，可也没觉得如今有何不好，又有何处需要“怪罪”一个豆蔻少女，怎么扯都牵强。
他不明所以，顺着话说：“阿姐，怎么能是你的错。”
那姑娘一下怒起，“我就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中！阿爹说你有仙缘，被神仙领走修行去了，说神仙心生怜悯，菩萨心肠，见家中贫苦还留了一银铤，意为接济。阿爹老糊涂了，我可没有。”
“林疏。”她也不亲近怜爱地叫小林了，既怒又哀且怜，“林疏，你骗不过我。你把自己卖给这老贼了是不是，你趁着我不在就把自己卖了！？谁给你的胆子！”
原是这样。
林疏总算是明白他为何会随着这个不靠谱的师父来修行。
无记忆以来，林疏没怕过便宜师父，可此时这姑娘一吼，连名带姓一唤，林疏不自觉胆战心惊，面上的一派从容之下，颇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重压之下，林疏脑子还能勉强转动，捕捉到了“趁我不在”这个重点。
“阿姐……”林疏感觉自己触到了核心，稍眯了眯眼，缓缓道，“你那时，又为何不在家中？”
不是责难不是怪罪，林疏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乃是重中之重，心跳得快起来，仿佛对方一言能定生死。
果然有鬼。他这么一问，那姑娘也歇了问责他的心思，面色残留方才气恼时的红晕，神情已平静了，“我将银子拿了来，你还给他，跟我回家。”
伸出的手上赫然躺着完完整整的银铤。
林疏看了一眼，没接。
按理说他们家穷到了林疏能自己卖自己的地步，这不正常。两个孩子能养这么大，证明家中并非不稳定，怎么突然就穷了起来？想来是生了什么变故。
这银铤乃是飞来横财，骤然得之，家中人一点也不花吗？不用来解燃眉之急吗？
若是用了，那这完好的银铤又是哪来的，挪用何处钱财填上的窟窿？
想起刚才说到“趁我不在”的话题，林疏反问对方时，阿姐的气势明显弱了，难不成……
“怎么？拿着卖了你的钱财来赎我吗。”
“…………”阿姐明显愣住，林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他发难之前，阿姐一把拽过他的手，“让你拿着就拿着！”
硬是把银子塞进他手里，“你以为谁都像你，卖来卖去。我夫家提前给了彩礼，谁要你卖到山里来。”
“彩礼？”林疏记不得从前，单凭现在也生起了几分火气，“你才多大？十二？十三？这么早就去给人家做妾室，还不如我卖到山里！”
一时都忘了纠结什么卖与不卖，全是对眼前这个蓦然多出的姐姐所作所为的气恼。
可……对方也是心心念念为了他。
林疏心被搅扰得不静，叹了口气，“阿姐，山上的生活没你想的那么难，还能随着修行，那位师父也不是江湖骗子，是有真本事的。银子你便先带回去，解了眼下之困才好。”
见对方还欲辩驳，林疏道：“再怎么说，这银子给了，我也是在正经宗门做开山大弟子。难道你要我花着你的彩礼，看着你因为一点钱搭进去后半辈子吗？你觉得我能干出来这种事吗阿姐。”
林疏一叹：“……回去把亲事退了吧。”
少顷，阿姐不再争了。如果小林身在正经门派，修仙确实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那好，旁的我都不问，也当你说了实话，门派修行实乃你所愿。”她拽着林疏的右手，举起来，指着手腕上那一圈平白多出的花色来，“这是什么，你解释清楚了，我就不再纠缠。”
林疏哪说得出来这是什么。可现下不是他支吾的时候，无论知与不知，总先得找个由头应付过去。
“是师父给的防身阵法。修行这条路上强者太多，像我这样初入门，又没有实力傍身的弟子，师父便会想法子护弟子平安。”
“……真的？”
“真的。”
不是蛊虫不是邪术，林疏进的也是闻名遐迩的大宗门，未来前途无限。
至此，阿姐这才放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