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造的女主救了我》夏暮烬

3、你是谁？ 暴雨悬崖藤

　　夏晚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掌心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放松一丝一毫，右手依旧死死地攥着顾启君冰凉的手腕，仿佛那是连接着两个濒死灵魂的唯一绳索。
　　“你……”顾启君的声音干涩沙哑，比刚才更加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到底……是谁？”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夏晚辞脸上，那冰层下的审视和探究几乎要将她穿透。
　　夏晚辞的喉咙像是被砂砾堵住，发出嗬嗬的声响。她是夏晚辞？那个写书的疯子？那个……创造了眼前这个悲剧、又亲手一次次将她推向悬崖的“神”？这个答案卡在喉咙里，滚烫又沉重，几乎要将她灼伤。就在这时——
　　“小姐！启君小姐！” 焦急的呼喊声混杂着纷乱的脚步声，从悬崖后方被风雨模糊的小路方向传来。几道摇晃的、昏黄的光柱刺破雨幕，凌乱地扫射着，伴随着人声的嘈杂。
　　顾家的人！追来了！
　　夏晚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按照她写的“剧情”，顾家的追兵正是在顾启君坠崖的前一刻赶到，目睹那“惨烈”的一幕。他们的出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断绝了顾启君对那个“家”最后一丝可笑的、不存在的幻想。
　　顾启君的身体在听到呼喊声的瞬间再次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刚刚松懈下来的绝望气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地弥漫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更加黑暗。她猛地回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中刚刚裂开的那一丝缝隙瞬间被更深的冰寒和恨意覆盖。手腕在夏晚辞掌中再次传来挣扎的力道，比之前更加绝望和疯狂！
　　“放开我！” 她嘶声低吼，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让他们看着！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逼死的是谁！这就是他们要的！这就是……‘完美’顾家需要的结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嘲讽和毁灭欲。
　　“不！” 夏晚辞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她的挣扎，指甲更深地陷进顾启君的皮肤，掌心的伤口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痛得她眼前发黑，鲜血淋漓。“不是给他们看的！顾启君！” 她几乎是贴着顾启君的耳朵嘶喊，声音带着血沫的味道，“活下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撕碎他们！是为了……我们！”
　　“我们？” 顾启君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她猛地转过头，雨水顺着她尖削的下颌滴落，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睛死死锁住夏晚辞，“你……和我？”
　　夏晚辞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呛进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视线一片模糊。她看不清顾启君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手腕上传来的冰冷和那份濒临极限的颤抖。追兵的声音和灯光越来越近，如同索命的符咒。
　　“对！我和你！” 夏晚辞几乎是吼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活下去！一起活下去！我帮你……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这个承诺有多重的分量，也不知道在这个由她笔下规则构筑的世界里，她这个“闯入者”能有多少力量。但此刻，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阻止顾启君坠落的稻草！
　　顾启君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压抑的喘息声在两人之间响起，被风雨声撕扯得断断续续。那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追兵的脚步声踩踏泥泞的声音近在咫尺，昏黄的光柱已经扫到了她们所在的悬崖边缘！
　　就在那光即将照亮顾启君绝望身影的最后一刹——
　　夏晚辞感到手腕上顾启君挣扎的力量骤然消失。那只冰冷的手，不再是单向的被抓住，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力道，极其迟疑地，回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带着冰块的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夏晚辞濒临崩溃的神经。它传递的并非信任，更像是在无边黑暗的深渊里，一个同样坠落的灵魂，在彻底沉没前，无意识地、本能地抓住身边唯一能触碰到的东西。
　　“走……” 一个极其沙哑、几乎被风雨吞没的单音节，从顾启君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没有看夏晚辞，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令人作呕的昏黄光晕，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足够了！这个细微的回握和那个破碎的“走”字，对夏晚辞而言，不啻于一道赦令！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混乱和剧痛。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方向，目光仓皇地扫过身后——悬崖并非绝路！在她们右侧几米外，陡峭的山壁向内凹陷，形成一片被浓密、湿透的藤蔓和茂密灌木丛覆盖的阴影地带，像一个天然的、黑暗的避难所！那是她写书时为了“增加绝望感”而随手描绘的环境细节，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门！
　　“这边！” 夏晚辞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顾启君向自己这边一拽，同时借着这股力量，几乎是拖着踉跄的她，朝着那片黑暗的藤蔓灌木丛扑去！
　　顾启君的身体僵硬而沉重，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被强行挪动。她的脚在湿滑的岩石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夏晚辞被她带得也向前扑去，两人狼狈地滚作一团，重重摔进那片湿漉漉、散发着腐败草木气息的灌木丛中。尖锐的枝条划破了她们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但此刻这疼痛反而成了活着的证明。
　　她们刚滚进阴影的瞬间，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就猛地扫过了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落在了空荡荡的悬崖边缘！
　　“人呢？！”
　　“刚才明明看到影子在这里！”
　　“快！分头找！启君小姐要是出了事，我们都得陪葬！”
　　纷乱惊惶的叫喊声在风雨中炸开，脚步声杂乱地四散开来。
　　夏晚辞和顾启君紧紧蜷缩在潮湿冰冷的灌木丛最深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抑制不住的颤抖。腐烂的落叶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顾启君的身体绷得像一块冰冷的钢板，她的呼吸又急又浅，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双眼睛透过交错的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晃动的手电光，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火焰。
　　夏晚辞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掌心的剧痛。她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不敢去看顾启君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手腕上那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追兵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手电光柱几次险险地扫过她们藏身的灌木丛边缘，每一次都让夏晚辞的血液几乎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雨水顺着头发、衣领不断流下，带走身体仅存的热量。夏晚辞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掌心的伤口泡在冰冷的泥水里，疼痛变得麻木，但失血的眩晕感却一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出现细碎的金星，弟弟夏以昂苍白安静的脸、文档里顾启君坠崖的文字片段、还有父母那永远带着审视的目光……混乱的影像碎片般在脑海中闪烁、叠加。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不行！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她感到紧贴着自己的顾启君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只冰冷的手，原本只是微弱地回握着她的手腕，此刻却突然收紧了一些！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夏晚辞猛地扭头。
　　黑暗中，顾启君的脸近在咫尺。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湿透的发丝黏在额角。她并没有看夏晚辞，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外面搜索的光源。但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别怕。”
　　声音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颤抖。但那两个字，却像一道微弱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夏晚辞被恐惧和冰冷填满的心脏。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命令，一种在绝境中强行凝聚起最后力量的本能。
　　夏晚辞愣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她下意识地、更紧地回握住了顾启君冰冷的手指。两个同样冰冷、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片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灌木丛阴影里，在这灭顶的暴雨和追捕中，第一次，通过这微弱而坚定的连接，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绝望的支撑。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山崖下面！”
　　外面的搜索似乎暂时偏离了她们藏身的位置，脚步声和呼喊声朝着悬崖下方的海岸方向远去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空隙。
　　顾启君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但那根弦依旧绷在极限。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黑暗中，那双眼睛如同两点寒星，穿透浓重的夜色和雨幕，精准地落在夏晚辞脸上。
　　冰冷的审视，比悬崖上的风雨更加刺骨。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戒备和绝望，更多了一种穿透性的探究，像手术刀，一层层剥开夏晚辞狼狈不堪的外壳，试图直达那个最核心的、最令人费解的谜团。
　　“现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岩石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刚才悬崖边的崩溃判若两人，“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的视线刻意地下移，落在夏晚辞那只依旧紧紧抓着她手腕、沾满泥泞和暗红血迹的手上，然后，再次抬起，牢牢锁住夏晚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知道我？”
　　那目光太具压迫感，几乎让夏晚辞无法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是夏晚辞？那个写书的？那个……赋予你痛苦又亲手将你推下悬崖的人？这个答案在舌尖翻滚，带着灼人的温度，却沉重得无法吐出。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猛！视野瞬间被扭曲的色块和闪烁的光斑占据。夏晚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凸起物上！
　　剧痛！
　　但比疼痛更让她灵魂冻结的，是眼前骤然闪现的、清晰无比的幻觉——
　　不是弟弟，也不是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