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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乱世担舟行 乱世危险, ...


  •   寒暑更迭,岁月翻页,洪灾过后第二年春节,社会在残喘复苏,往年隆冬岁末,都是航船最繁闹拥挤的季节,这个时段叫春运,江面舟楫穿梭,江岸人潮涌动。四方商贾整装备货,奔赴各地返乡售货,谋一年收尾生计;行万千在外游子踏雪归乡,奔赴故土,只为阖家围炉守岁,焚香祭祖,祈愿先祖庇佑阖家平安、岁岁顺遂。乱世年岁里,新春团圆,成了世人难得的慰藉。
      除夕之夜,暮色四合,暖灯次第亮起。洁净的天宝船行大厅灯火通明,木质窗棂映着融融灯火,青砖地面光洁发亮,空气中漫散微风带来的淡淡的江腥味。
      大厅中央摆放着三桌年夜饭。三张实木圆桌之上,摆满了地道的南宁菜,桌心稳稳盛放着一大盘鸡蓉燕羹,汤色清亮温润,周遭摆放着皮黄肉嫩的白切鸡、柠香四溢的柠檬鸭、油润晶亮的芋头扣肉、紫苏炒田螺等一众本地名菜。成熟的稻香裹挟着肉香、脂香层层蔓延,在宽敞的大厅里缓缓盘旋萦绕。那香气层次分明,似精工调配的暗香,前调是稻谷的清甜温润,中调是肉食的醇厚浓郁,后调是烟火年味的绵长悠远,丝丝缕缕填满厅堂的每一处角落,驱散了乱世的寒凉。
      一众常年漂泊江上、风骨硬朗的船长们,身姿端正齐齐沿着圆桌围坐,此刻他们敛去了平日的粗犷,目光齐刷刷落向上首的叶静华,眼底包含敬重与期许,等候着这位船行老板娘发话。
      叶静华静坐主位,眸光微缓,安静地等着陆续入坐的船长们。她刚嫁入李家的第二年,也曾亲历过李老爷主持的船行年终盛宴。不仅船行全员齐聚,就连往来的上级主管官员、合作多年的商户名流都受邀请参加,整整摆下十桌宴席,宾客满堂、高朋满座,场面恢弘盛大,绝非今日三桌可比。如今十年过去,往日盛景尽数消散,虽然天宝船行的招牌依旧挺立,只是当年席间的诸多故人早已散落四方,难再齐聚。
      叶静华的面色透着几分操劳积淀的苍白,一头乌黑青丝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规整盘于脑后,素色金钗稳稳横贯其中,鬓边与额前悄然钻出数缕银丝,在暖灯映照下格外刺眼。十年了,岁月的苦楚磨难层层堆砌在她的身上,悉数镌刻在这白色发丝里,她的眉眼间依旧噙着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
      “大家辛苦,今年还要仰仗各位叔伯的帮衬,老爷走了这么多年,各位叔伯坚持与天宝船行共进退,船行不会亏待大家。”说罢,她缓缓起身,抬手端起面前盛满醇酒的白瓷酒杯,目光扫过席间每一位老员工,眼底满是真诚恳切:“我敬各位叔伯一杯。”
      席间瞬间一阵轻动,桌椅微响,原本端坐的船长们纷纷起身,人人手持酒杯,身姿恭敬,无人敢懈怠分毫。
      叶静华眸光澄澈,声音温和却笃定,再度开口:“各位叔伯放心,船行在,生意就在,如今物价飞涨,财务也会核算后,给大家涨工资。”
      话音落地,满堂瞬间掀起一阵惊喜的哗然之声,压抑已久的欢喜骤然迸发:“谢谢董事长,太好了!”道谢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响彻大厅,更有人高声附和:“跟着天宝船行好好干!”众人脸上皆是舒展的笑意。
      大年初二,江面寒风未歇,水汽氤氲,陆崇驾驶着天宝一号商船,从广州昼夜兼程、匆匆返航,此番归来,他把李伟也带回了南宁。
      大年初三,岁首开年,叶静华在叶公馆设下开年饭。梁国华如期从梁村返回,回归船行开工。晚饭过后,叶公馆偏厅静谧无声,陆崇、于昭明、欧汉生等一众身兼船行管理重任的船长们围坐一圈,个个垂首蹙眉、神色沉郁,周身萦绕着一股低落泄气的氛围,与新春的喜庆格格不入。
      叶静华缓步走入厅中,一身素色棉衫,身姿清雅,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浅笑,轻声开口打破沉寂:“这是怎么了,财务刚核算完去年的营收数据,你们就泄气了?”
      掌管船行财务,于昭明深谙船行的收支盈亏点,他抬起头,眉眼间满是焦灼与无奈。今晚这个会议,他最有发言权,因为物价疯涨,各项运营成本层层攀升,他日日核算账目,最清楚船行如今的窘迫处境。他早已多次提议上调运费,却始终被叶静华压下,此刻他再度直言:“董事长,物价飞涨得太快了,运费涨点价吧,北边打仗,现在货运量也少了,人心煌煌。”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梁国华,寻求附和与支撑。
      梁国华立刻点头附和,顺势接过话茬:“是要涨点价了,不仅要涨,而且还要随着现时的物价弹性调,不然没办法,船长船员们要涨工资,都没物价涨得快。”
      船行两大掌管钱粮、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齐齐表态,句句属实、其它人再说也是多余的,大伙都沉默了,满厅瞬间又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墙角缝隙里蚂蚁爬行的细碎窸窣声隐约可闻。
      叶静华静静环视众人,眸光沉静,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柔却带着决断:“那就涨吧,财务核算好,涨价只要覆盖成本就好了。”
      话音刚落,围坐的众人心头一松,呼吸也放肆起来,紧锁的眉头尽数舒展。乱世谋生不易,天宝船行于他们而言,从来不只是单纯的做工谋生之处,而是乱世之中唯一的依靠与归宿。守住船行,便是守住了自己的家业与生计。
      气氛稍稍缓和,于昭昭站了起来,走向叶静华,提起了一桩悬置已久的要事:“董事长,神父又回国了,他要把育婴堂交还给船行,他说他不要钱了,把资产交给我们。”
      陆崇侧身倚着椅背,神色淡然,冷不丁开口道出其中缘由:“那是物价涨得太快了,接受的捐款又少了,他现在根本撑不住。而且战争时育婴堂已被炸毁了,是船行重建的,交还给船行,是唯一的办法。”
      说完,他转头看向叶静华,漆黑透亮的眼眸中精光闪烁,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盘算:“不如我们把去年开的米铺再开起来吧,卖点平价米,这样船行员工可以在自家的米铺买到平价米,也等于涨工资了,如果还有余粮,也可以卖给市民。”
      一旁的欧汉生闻言,连忙出声劝阻:“那你会得罪韦同这帮人,他们的米铺都在囤粮提价,要是船行的米铺再开,奸商们哪能放过你。而且粮源不好找了,现在政府征粮队四处捜粮逼征,大米不容易搞到。”
      陆崇神色坦荡,毫无惧色,语气坚定沉稳:“怕什么,组个收粮队,像去年那样去乡里收,都做得熟门熟路了,如果给银元,老乡会把藏米卖给我们。”
      一月之后,南宁南门菜市,一间崭新的米铺悄然开张,挂牌「大同米铺」。米售价远低于市面其它米铺,周边乡里百姓、街坊邻里纷纷上门购米,每一批新粮运抵街头,转瞬便被百姓抢购一空。
      大同米铺平价售粮的举动,打破了韦同一伙奸商囤粮抬价、大发国难财的算盘,断了他们的不义之财,韦同一伙对陆崇的恨意更强烈。
      三月二十五日傍晚,残阳垂落,江面晚风萧瑟。陆崇洗漱完毕,便独自前往民生路的天天理发店理发。理发完毕,他刚踏出店门数步,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声骤然划破傍晚的宁静。子弹破空疾驰而来,穿透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陆崇猛地一震,便重重倒在满地血泊之中。
      理发店老板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将重伤倒地的陆崇火速送往就近医院。万幸抢救及时,主要也是枪手打偏,陆崇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死里逃生的陆崇需安心静养,去李公馆怕给叶静华带上危险,梁国华把他接到金狮巷叶家宅邸休养。于昭昭贴身照料,虾仔也随侍左右,悉心看护陆崇。
      枪击一事迅速在坊间传开,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众人心知肚明,此事定然是怀恨在心的韦同一伙人蓄意报复。有人心生愤慨,深夜前往韦同名下的米铺泼洒黑漆,以此示威警告。民间舆论汹汹,暂时压制住了韦同等人的暗中小动作,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三日后,午后暖阳浅浅洒落,微风和煦。叶静华驱车前往车站,送别李伟和儿子李杰一众年轻后辈。车厢之内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大多是避乱南迁、谋求安稳的官员家眷,人人神色惶然,满眼皆是乱世漂泊的不安。这情景让叶静华加确认自己的做法,与儿子分离虽然痛苦,但国内战事紧张,万一南宁再打起来呢,送他们取道广州去香港,避一避也许是目前安全的办法,李杰已经十二岁了,有丽姐带着,和她的女儿一起去香港读书作伴,况且李伟已在香港站稳了脚根。
      送别众人后,叶静华驱车折返,一路朝着叶家老宅疾驰而去。自父母双双离世后,她便极少踏足这座承载了年少回忆的宅院。当年双亲临终的模样、血染衣襟的画面,死死烙印在她心底,每一次归来,过往的悲痛都会翻涌而上,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落泪哽咽。可如今船行局势动荡,陆崇重伤卧床,麾下两员得力干将皆困于金狮巷,容不得她沉溺悲戚。逝者已矣,生者前行,万般心酸苦楚,只能尽数压于心底。
      叶家客房里,光线柔和,药香淡淡萦绕。叶静华静静伫立床前,目光落在面色苍白、尚未痊愈的陆崇身上,神色温和,轻声开口:“你和昭昭什么时候办个酒,这样昭昭就能安定下来。”
      陆崇闻言,抬手撑住床沿,费力地挺直上身,胸口伤势牵动,眉眼间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审慎:“这年头兵慌马乱的,而且作我媳妇,我怕反而会害了昭昭,韦同这伙人不甘心。再等等吧。”
      叶静华微微颔首,眸光沉吟片刻,缓缓道:“也对,再等等利于保护昭昭,刚才送李伟他们去广州,车厢挤满了人,而且都是那些官员太太。”乱世飘摇,人人自危,安稳二字,何其难得。
      一旁的梁国华默默搬来一张木椅,让叶静华落座,自己则侧身坐在床边,身姿沉稳,他用凝重语气说:“听传中原战争打得很强,节节压着打,估计扛不住了,两天前,军方来船行,强行征两条船送军队去百色剿匪,估计这两天就要用船了,这事正好商量商量,怎么办?”
      陆崇眼底瞬间燃起一簇怒火,眉头紧蹙,满心不甘与焦灼:“偏偏是我受伤下不了床,只能让汉生带船去了。”
      “什么时候动船?”叶静华身姿端坐,神色沉静,轻声问道。
      梁国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忧虑与担忧,缓缓剖析其中利害:“估计后天,听说有的军方抢船封船,如果军队上岸后不给把船开回来,这船就损失了。他们会一把火烧了船,不过,天宝船,估计他们不太敢。我明天再去和军方周旋问问,让他们给个准信。”
      “可是派谁去都是危险。”叶静华眸光沉沉,满心顾虑。三人围坐一处,对着眼前的困局束手无策,心头皆是沉甸甸的忧虑。
      正当三人蹙眉沉思、束手无策之际,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虾仔神色匆匆地推门而入,小声禀报:“董事长,郑老板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然紧随而入。郑文宇身着一袭洗得干净的蓝布长衫,衣摆微拂,鞋面沾着薄薄一层路途尘土,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显然是远道而来、未曾停歇。梁国华见状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迎候,笑容谦和:“郑老板,久违了!”
      叶静华亦随之起身,侧身让出座椅,语气温和:“郑老板,请坐。”随即转头吩咐虾仔,速速再搬一张椅子入房。
      郑文宇坦然落座,抬眸看向卧床上的陆崇,率先开口,笑意温和:“我听说朴船长又遭毒手了。”
      陆崇靠在床头,气息尚且微弱,却依旧扯出一抹坦荡的笑意,微微颔首点头:“承蒙死神的关照,能下床了,但还不能走远,就是气不够。”
      “不是死神发慈悲,而是你们的善举感动了死神。”郑文宇眸光恳切地说着。
      “我只是执行命令,真正的好人还是....”陆崇笑着摇头,转头朝着叶静华轻轻努了努嘴,眼底满是敬佩,“老板不发话,我们也做不了。”
      叶静华淡淡一笑,从容淡然,轻声道:“郑老板,我们是想赚钱的商人,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说罢缓缓落座,目光清亮,开门见山,“郑老板,今天来是有货要运吗?”
      郑文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略显错愕。往日往来业务,皆是对接陆崇或梁国华,今日叶静华如此直白干脆,反倒让他一时失神。他稍作沉吟,定了定神,坦然直言:“有一批物资要运上百色,这不来找天宝船行了。”说着再度看向陆崇,面露难色,“才回来,听陆船长受了伤。”
      陆崇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为难,也看透了这批物资的特殊。乱世之中,急于连夜运往百色深山的货物,绝非普通商货,定然是战时紧缺的枪弹、药品等违禁物资。此事凶险万分,寻常人根本不敢接手。他心头一紧,不顾自身重伤未愈,立刻开口请命:“郑老板,我带,我可以下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翻身下床,双脚勉强踩实地面,忍着胸口剧痛,吃力地挺直身躯,语气坚定:“郑老板,我带船陪你走一遭,明天.....”
      骤然发力牵动重创的胸口,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身躯一颤,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回床沿。身侧的梁国华眼疾手快,迅速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臂膀,神色凝重劝阻:“不急,再想个稳妥的办法,你肯定不能带船了,你带伤带船,肯定引起更大的怀疑。”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极致。郑文宇此次承接的是绝密要务,需将紧缺药品与枪弹秘密送往十万大山地委指挥部,任务紧急、责任重大,关乎前线战局,容不得半点差错。
      梁国华心中早已了然,这批货物绝非私盐等闲商货,隐秘性极强、风险性极高。纵使自己出面带队,也难免引人猜忌,极易暴露破绽。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叶静华沉静清亮的嗓音骤然打破沉寂,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带。”
      她眸光坚定,神色从容,缓缓解释:“他们不是征用船运兵上百色吗,我带船,他们多少给点面子,而且还避免了几个关卡检查。”
      “不行!”陆崇骤然抬眸,眼底满是惊慌与决绝,一声厉声阻止,音色撕裂紧绷,将心底所有直白的担忧与袒护尽数展露,再也掩饰不住半分情绪。
      房中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神色各异。可陆崇喊出二字之后,便再无更好的应对之法,他只能死死盯着叶静华。
      梁国华抬眸,目光沉沉望向叶静华,四目相对,二人眸光交汇、默然相望良久。他沉声开口:“我陪着一起去吧,董事长出面带船,我跟随这也说得过去,而且是为军方,理由更充分。到时就委屈梁老板带两个人充作船员。”
      郑文宇立刻点头附和,认可这个万全之策:“行,这也好,万一出什么意外,我们还可以保护老板娘。”眼下局势,这已是绝境之中最稳妥的办法,叶静华小有声名,是唯一能掩人耳目、顺利通关的人选。
      “那你们明天就安排人员上船,尽快熟悉船仓结构和功能,省得穿帮了,晚上把货货送上船装好。”梁国华素来沉稳冷静,危急关头依旧条理清晰、处事果断。军方征船本就是险境,此行更是铤而走险、以身涉险,既是死局,便只能迎难而上、破局前行。
      他再度看向叶静华,眼底藏着一丝顾虑与不忍,轻声劝阻:“要不你就不去了,有军队这张挡箭牌,我带也说得过去。”
      叶静华轻轻摇头,眸光笃定,语气坚定无比,字字皆是心底执念:“不行,我得把船和人都带回来,军方封船抢船,那些小船家都躲着停航了,天宝船行不能倒在我手里。”
      “好,那我们分头准备。”郑文宇闻言不再劝阻,起身拱手,准备离去。
      “我送你。”梁国华随之起身,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后,轻步走出房门。
      目送二人身影远去,叶静华转头看向卧床的陆崇,语气温和:“我也回公司了,陆船长,你好好休息。”
      陆崇抬眸望着她,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沉稳,藏着一丝委屈与愧疚,声音低沉沙哑:“董事长,刚才我太冲动了。”
      叶静华浅浅一笑,温柔摇头:“你好好休息。”语罢,她转身缓步走出卧房,身姿清瘦却挺拔。从前面对身边这两人的情谊,她尚且模糊不清、难以抉择,此刻历经危局,终于彻底看懂。陆崇的守护,是少年意气、简单粗暴的奔赴,是不顾一切将风雨挡在她身前,拼尽全力护她周全,而梁国华的守护,是成熟稳重的成全,是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不否定、不阻拦、不逼迫,只是默默相伴左右,与她共担风雨、同渡危局。岁月安稳之时,人人皆是温情模样,难分高下;唯有乱世危机降临、风雨来袭之际,方能看清人心深浅、行事作风。
      房门轻闭,屋内重归寂静。陆崇缓缓躺倒在床上,胸口缠绕的洁白绷带之上,丝丝缕缕的血色缓缓渗出,染红了大片纱布,触目惊心。他静静望着屋顶梁柱,眼底满是落寞与释然,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与梁国华的差距,也看清了心底深藏的自卑。风雨乱世,唯有沉稳包容、并肩同行之人,方能真正陪她扛起风雨、守住家业,梁国华,才是那个能真正伴她终老、共渡乱世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乱世担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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