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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智救陆船长 众人齐心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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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廖光雄百般推脱,一次次找借口避而不见上门求情的梁国华,反倒日日与韦同把酒寻欢,又从韦同手中收下一笔沉甸甸的贿赂。
韦同与黄钊合伙开着一家米铺,靠着囤积粮食哄抬物价,捞取无数黑心钱财。几人常约在万国酒楼二楼僻静包间密谋算计,陈四、黄富仁两个趋炎附势之辈也次次作陪。一群心怀歹念的人臭味相投,推杯换盏,举杯庆祝所谓的 “大胜”—— 这份胜利,便是将挡了他们财路的陆崇关进大牢。席间廖光雄被众人捧作座上贵宾,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很快醉得两眼浑浊、步履踉跄。他晃着酒杯口出狂言:“诸位尽管放宽心,从今往后陆崇再也掀不起风浪,碍不了各位的生意!就算不送上刑场,他这辈子也别想踏出监牢半步!”
酒楼包间里这群豺狼举杯庆贺阴谋得逞之时,城外已经有人悄悄想好了营救陆崇的路子。
距离南宁二十余里的蒲庙村,青砖矮屋内烛火摇曳,郑文宇正向直属上级雷达详细汇报营救陆崇的完整方案。听完他条理清晰的陈述,身形黑瘦、气质斯文儒雅的雷达垂眸沉思,屋内只有烛火噼啪轻响,片刻后他才语调平和开口:“陆崇是我们重点争取的党外爱国人士,过往多次以自身行动暗中协助我们,虽未直接投身组织,可他挺身而出的义举,真切代表着百姓的心声与诉求。”
“没错,他是天宝船行经验老到的船长。” 郑文宇接过话头,眼底满是由衷敬佩,“天宝船行的叶静华总经理亦是难得的爱国女子。战乱年间,城内育婴堂所有孤儿的吃穿用度,全由她一人出资支撑;如今物价飞涨,别家水运商号漫天抬价,唯有她手下船队定价公道,从不欺压百姓。邕城大半水上运输都由天宝船队把持,若能和船行交好,对我们后续开展工作大有裨益。”
雷达抬眼看向身前恳切真诚的郑文宇,缓缓点头应允:“你的计划我基本同意,但每一步行动都要打磨周全,不能留下半点破绽。” 他微微坐直身子,追问,“你们打算何时实施营救?”
郑文宇眉眼带笑,胸有成竹地答道:“万事俱备,一切布置妥当。廖光雄的儿子如今留在南宁,后天就要动身返回三江老家探望长辈,我们计划在三江将人拦下,以此交换陆船长。”
“务必万事小心谨慎,安排周全,绝不能让我方人员陷入险境,造成无谓伤亡。”
郑文宇郑重颔首:“救出陆船长,能为我们水上沿线的活动扫清不少阻碍。”
“预祝你们行动顺利。” 雷达站起身,伸手紧紧握住郑文宇的手掌,二人目光交汇,皆是坚定笃定。
郑文宇星夜赶回南宁,午夜的街巷早已一片死寂。金狮巷两侧院墙笼罩在沉沉夜色里,他轻手轻脚叩响叶家小院木门,梁国华开门见到他,又惊又喜。
“听闻你们托青红帮韦泰出面传话,想要震慑廖光雄放人?”
“实属无奈之举。” 梁国华轻叹,“廖光雄刻意避而不见我们,韦泰在邕城水陆两地势力盘根错节,手下自有武装人手,消息通达各方。也正因韦泰施压,廖光雄心里有所顾忌,只是依旧咬死不肯松口释放陆崇。”
郑文宇温和一笑:“陆船长于我有恩,吴妈同我说清他蒙冤入狱的经过后,我便联络身边一众穷友人,一同想办法搭救。”
梁国华瞬间听懂他口中 “穷朋友” 的指代,心中大石落地,难掩欣喜,连忙拱手:“郑老板此番鼎力相助,大恩难忘,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用得着天宝船行之处,我梁国华万死不辞!”
郑文宇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真挚坦荡:“天宝船行过往多次暗中帮扶我们,早已是同道友人,朋友之间,何须言谢。”
梁国华随之站起,紧紧握住对方伸出的右手,两人静静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往日静谧规整的廖家府邸,骤然被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彻底撕碎。庭院里下人奔走穿梭,脚步声、低语声、慌乱的呼喊声交织成团,打破了深宅大院常年的肃穆。廖光雄年仅十六岁的独子,在返回三江老家的途中,于城郊僻静官道遭遇突袭,数名身着黑衣、身形矫健的蒙面人骤然杀出,蒙住他的双眼,粗暴地将人强行架走,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不留半点踪迹。
噩耗飞速传回廖府,层层叠叠的慌乱彻底裹住了廖光雄,三江老家地界远离邕城,早已脱离他的权势管控,天高路远,他根本无从调动人手追查。无数猜忌与恐慌在他心底翻涌不休:究竟是谁有这般胆量,敢公然绑架他廖光雄的独子?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远在三江的老父亲得知孙儿被掳,急火攻心之下当场晕厥,醒来后卧病在床,气息奄奄,一遍遍捶床怒骂,斥责他一生钻营作恶、肆意构陷他人,终究是得罪了招惹不起的狠角色,才招来这场灭顶之灾。
廖光雄立在窗前,指尖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他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答案,此事定然和无故关押陆崇一事脱不了干系。陆崇从来都不是什么赤色分子。当初是他一时贪念,觊觎两条金条的厚利,不惜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将清白的陆船长打入大牢。如今独子惨遭绑架,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旁人递来的最凌厉、最直白的警告,是他自作自受的报应。
次日破晓,晨雾微凉,朦胧的天光笼罩着整座邕城。廖家厚重威严的朱红大门上,赫然钉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冰冷的刀锋刺入木门,稳稳悬着一张素白纸条。晨风拂过,纸条微微翻飞,纸上字迹凌厉遒劲、字字锋芒,直白得不留余地:放了陆船长,保你孩儿平安无虞。
廖光雄望着那把泛着冷光的短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浸满了冰凉的惊惧。内堂之中,他的妻子已然哭嚎三日,眼底红肿不堪、嗓音嘶哑干涩,日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这唯一的子嗣,是夫妻俩半生打拼的寄托,是整个廖家的念想,半分差错、一丝闪失都万万容不得。恐惧彻底攫住了廖光雄,他不敢赌,也赌不起。他慌忙抬手抓过檐下悬挂的礼帽,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脚步仓促凌乱,带着一身焦灼与惶恐,急匆匆赶往监狱。
昏暗压抑的审讯室内,空气沉闷凝滞,充斥着铁锈与灰尘的味道。廖光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停来回踱步,锃亮的皮鞋重重碾过冰冷的水泥地面,踏出杂乱沉重的声响,每一声都透着极致的焦躁与慌乱。门边立着一名身形高大的警员,垂着双手、身姿紧绷,眼底满是迟疑与忐忑。僵持许久,他才压着极低的嗓音,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科长,依我看……那陆船长实在不像是赤色分子。”
“哼!共产党又不会把字刻在脸上,蠢货!”廖光雄猛地顿住脚步,恶狠狠地横了警员一眼,眼底满是不甘,可是不放人,儿子就有危险。廖光雄在屋里踱了一会,无奈又不甘的话语从他嘴里吐了出来:“下午五点就把他放了,派人二十四小时死盯到底,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只要让我抓到半点把柄,我定要他永世不得翻身,再无出头之日!”
话音落地,他再无半分停留,转身径直走出审讯室。脊背颓然佝偻,肩背垮塌,满身戾气尽数消散,俨然一副斗败的模样,狼狈又落寞。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合拢,巨响沉闷突兀,震得门边的警员浑身猛地一颤。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清明透彻,他们科长这一局,从绑架之事发生、从那张纸条出现开始,就已经彻彻底底输了。
傍晚五点,夕阳西沉,暮色如同轻薄的墨纱,缓缓漫过邕城的街巷与江岸。狱警押着陆崇走出监狱大门,将他粗暴地推上警用小车。车轮滚滚,一路疾驰,穿过纵横街巷,最终停在民生码头。
警员毫无半分客气,伸手猛地将陆崇推下车体,不等他站稳,便迅速折返车内。引擎轰鸣声响彻岸边,黑色小车扬尘而去,转瞬便汇入街巷深处,消失不见。
陆崇孤身立在码头冰凉的石阶上,衣衫单薄、满身风尘,连日牢狱磋磨让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残阳铺洒在江面,碎金般的波光渐渐黯淡,晚风带着江水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他抬眼望着眼前熟悉的江面、错落的码头栈桥与往来舟船,一时有些茫然失神,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码头之上,往来忙碌的船夫、搬运工目光敏锐,一眼便认出了陆船长。众人瞬间围拢上来,脸上满是欣喜与激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江岸,驱散了暮色的沉寂:“是陆船长!陆船长出狱了!平安回来了!”
江风徐徐吹拂,江面之上,天宝船队熟悉的汽笛声接连响起,悠长绵长、穿透暮色,一遍遍回荡在江面之上。熟悉的声响裹挟着暖意,缓缓拉回陆崇纷乱游离的心神。他望着一张张淳朴热忱的脸庞,紧绷的唇角微微扬起,对着围拢的乡亲温和一笑,眼底漾着释然的暖意。随后转身抬步,朝着李公馆的方向稳步走去,心中惦念不已,只想尽快回去报平安,让众人安心。
彼时的李公馆,木门轻启,丽姐快步走出,一眼便望见了风尘仆仆、面色憔悴的陆崇。连日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她当即拔高声音,朝着大厅方向欣喜呼喊:“陆船长回来了!陆船长平安回来了!”话音未落,她连忙侧身躬身引路,紧随着陆崇的脚步向内走去,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
宽敞的大厅之内,灯火通明,一众船队同仁与公馆众人久坐于此,个个神色凝重、眉眼紧锁,连日来始终忧心陆崇的安危,人人心头悬着一块大石,寝食难安。听见呼喊声,众人瞬间抬头,眼底皆是惊喜。于昭昭率先起身,快步上前拉出一把干净的木椅,语气温柔软糯,满是安抚之意:“陆船长快坐歇息。总经理连日为你忧心操劳,日夜难安、寝食俱废,方才心力不支,实在撑不住,才刚上楼歇息了。”
欧汉生紧随上前,伸手稳稳按住陆崇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真切的宽慰。他眼底阴霾散尽,只剩暖意与释然,沉声说道:“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好事,比什么都重要。”
陆崇缓缓落座,连日紧绷的身心终于得以松弛,纷乱忐忑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梁国华,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与歉疚,语气诚恳:“梁副总,此次定然是韦同一伙人暗中构陷,凭空捏造罪名将我关押,无端拖累了整个船行。为了营救我,船行必定耗费了不少银钱与人力,辛苦大家了。”
“那可不假,说不准月底真要扣你工钱抵账呢。”梁国华闻言,瞬间卸下凝重神色,笑着打趣一句,缓和了大厅内沉静的气氛,随即收敛笑意,正色点头,“不过说真的,为了保你平安出狱,船行确实耗费颇多,多方奔走、层层打点,费了不少心力。”
“休要拿这话打趣他。”一道虚弱却温柔清亮的女声缓缓从楼梯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静华缓步拾级而下。连日忧心忡忡、日夜难眠,让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毫无血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憔悴,一身素雅的锦蓝色暗纹旗袍穿在身上,更衬得身形单薄纤弱。丽姐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的胳膊,步步稳妥,缓缓走入大厅。她目光落在陆崇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轻声道:“陆船长能够平安归来,阖家顺遂,比多少银两都要紧,钱财散尽尚可再赚,人平安便是万幸。”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公馆内外归于静谧,四下无人打扰。梁国华才将此次营救的始末细细告知陆崇,他特意叮嘱陆崇,如今风波未完全平息,风声尚紧,暂且不必登门道谢,静待事态彻底安稳、风波散尽,再登门致谢不迟,免得太过张扬,惹人注目,再生波折。
陆崇静静听着,心中满是暖意与感激,连连点头铭记。一旁的叶静华轻声轻叹一声,眉眼间仍带着未尽的忧虑,低声说道:“这些日子,我日日悬着一颗心,夜夜难以安枕,总怕你在牢中受尽委屈、惨遭刑苦。如今你虽平安出狱,躲过一劫,但我们所有人,早已被卷入这场莫须有的‘赤色’风波之中,脱身不得。只盼往后岁月安稳,风波尽散,大家能踏实度日,不再横生是非、再起波澜。”
当晚九点,夜色浓稠如墨,沉沉笼罩着邕城大地,街巷灯火稀疏,路人绝迹,四下静谧得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城的另一端,廖家府邸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整座宅院被焦灼的氛围包裹,全家老小彻夜未眠,人人心神不宁,死死等候着少爷归来。
距离陆崇出狱整整四小时后,一道单薄踉跄的身影出现在廖府门前。少年脚步虚浮、浑身发软,跌跌撞撞地挪到门前,无力地抬手叩门。急促的敲门声划破夜色,下人慌忙开门,只见廖少爷面色惨白、双目无神,一身衣衫凌乱褶皱,浑身透着惊魂未定的颓态,摇摇晃晃地迈入大厅。
廖光雄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儿子的胳膊,指尖用力,急声追问:“是什么人送你回来的?对方是什么来头?”
廖少爷惊魂未定,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上下牙齿不停打颤,声音断断续续、虚弱沙哑:“我……我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貌。自从被掳走后,我每日吃喝起居,都被死死蒙着双眼,全程有人贴身看守,半点动弹不得。这一路又是坐船渡江、又是乘车赶路,折腾了整整数个时辰,周遭始终黑漆漆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也辨认不出半点方位。”
他喘着粗气,缓了缓紧绷的心神,继续复述着绑匪的警告:“下车前,他们强行塞给我一支点燃的烟,一个苍老低沉的男声警告我,必须把烟完整抽完,才能摘掉蒙眼的布条,否则便永远无法回家。还让我转告您,若是您日后再敢执意找茬,下次绝不留情,连您的性命都难保。等我抽完烟扯下布条,放眼望去,路边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水塔,绑我的人和车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用的废物!”廖光雄听完,心头怒火瞬间翻涌,又气又急,厉声斥责,“途中四下安静之时,你就不会悄悄掀开布条缝隙偷看一眼?连对方半点底细都摸不到!”
“他们手段狠厉,说话向来说到做到,我哪里敢私自掀开布条冒险?”廖少爷眼眶泛红,满是委屈与惊惧,“直到被推下车的前一刻,捆住我双手的绳索才被解开,全程我根本不敢妄动。”
一旁的廖太太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瑟瑟发抖的模样,满心都是疼惜,看着丈夫只顾厉声盘问、毫无半分体恤,心头积满不耐,当即出声阻拦:“别再追问了!孩子能平安回来,就已是天大的万幸。先让他吃饱饭、好好歇息压惊,你要追查绑匪,大可自己出门去查,别再为难孩子。”
廖光雄垂眸看向儿子,只见少年四肢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浑身如同筛糠一般,眼底满是恐惧与怯懦,早已被这场绑架吓得丢了半条魂。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奈压下,所有斥责的话语都堵在喉头,最终只能沉沉咽下,无可奈何地摆手作罢。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江面微凉,邕城还未彻底苏醒。陆崇便一如往日,准时奔赴码头,登船就位,有条不紊地恢复了日常的航运工作,神色淡然、行事沉稳,仿佛连日的牢狱风波从未发生。
当初在审讯室对他动刑的那名高个子警员,奉廖光雄之命,每日监视陆崇的行踪,早晚准时向廖光雄汇报一举一动。可一连数日盯梢,陆崇作息规律、行事坦荡,每日守着船队航运,待人谦和、处事稳妥,没有查出半分异常、抓不到半点把柄。
廖光雄日日等来的都是毫无收获的汇报,积压多日的挫败、憋屈与怒火彻底爆发。他死死瞪着眼前一无所获的下属,眼底戾气翻涌,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劈头盖脸的污言秽语尽数砸下,将连日来的憋屈与狼狈,尽数发泄在了这名警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