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飞升指北》祝映棠

12、前朝 “苏姑娘，

　　“就是！天血石现世百年，从未有一夜之间消失之象，肯定是这三个外人触怒神仙娘娘，神仙将宝贝收回去了！”

　　“对！必须将他们烧死祭给神仙娘娘赔罪！”

　　这次林族长没有打断呵斥族人就算了，只是苏怀玉有些震惊，事情竟然往迷信方向发展去了，竟无一人怀疑有妖怪精灵偷走。

　　康川瞪了一眼叫嚣起哄的男子，逼近林族长，语气透露着森然：“林族长，我没听清，烦请你再说一遍，你是说天血石消失了？”

　　他到底还是有些脑子在，或者说多疑的性子使然，轻飘飘看了一眼聚在一处的林氏族人，自然发现了她们渐渐消退闭合的第三只眼。

　　康川只一味盯着林族长，全然不顾昔日的温润公子形象。

　　林族长本对城主的人礼让敬畏，可天血石没了，不亚于祖坟被掘，一切都完了！因此言语间也没了顾忌，说出的话如含了冰碴子。

　　“康少主难道不信？走罢，老身带你去看，看完以后，你们全都要给林氏陪葬。”她眼底闪烁着血丝，语气却诡异的安静下来。

　　“是么，要真如你所言没了天血石，不知你们林氏能不能承受城主的怒火。”

　　康川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静，天血石没了，那他苦心经营好名声，拼命要当城主还有什么意义！

　　他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天血石已经采了百十年，他还是不信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他跟着林族长急匆匆走，身后的苏怀璧和斟昀之对视一眼，在林氏人包围中快步跟上去。

　　苏怀玉强迫自己不去看林氏人惨如菜色的脸，悄悄靠近斟昀之，小声说道：“殿下觉得林族长所言是真是假？”

　　斟昀之盯着前方的康川和林族长，低声道：“我也不知。”

　　“若是......若是她们真要把我们烧死怎么办？”

　　她有些着急，林家庄人虽然不过百余，靠斟昀之和那一队兵逃出去是有些胜算，但她们毕竟是绝望困顿之徒，肯定会爆发潜力的。

　　苏怀玉越想越沉重，她真的不想让原主出来大开杀戒。

　　那可是反派才会做的事！

　　斟昀之听她叹气，看向低头沉默的女子，“不会。”

　　苏怀玉抬头：什么？

　　正想再问，发现所有人不知何时停下。

　　她很意外，那条河竟然在一夜间干涸，只听林族长道：“请吧，三位。”

　　立刻有人推着她们往前，面前现出一个大坑，所有人都在等她们三个跳进去。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桑桑率先跳下去，倒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林族长紧随其后，随后是康川与苏怀玉二人，身后又有人不断跳下来，苏怀玉竟能联想到下饺子，有些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惹得斟昀之瞥了她一眼，她赶紧正色对口型：下饺子。

　　他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一瞬，好像是错觉一般。

　　忽然桑桑惊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怎么会这样！明明藏好了——”

　　桑桑母亲快步向前，天眼消失后，她的眼睛竟然奇迹般恢复如初，她语气急促：“桑桑，你做了什么？快点给大家伙解释清楚。”

　　“族长奶奶，我...”桑桑磕磕绊绊的，本就偷偷做过手脚，此刻在所有族人面前更不敢随便说话。

　　林炽跑过来将她护在身后，捂着心口，“奶奶，不关她的事，是我做了机关将掩藏了天血石入口。”

　　然而他目光触及身旁的黄土，却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

　　林族长眉头一松，“那你说，现在怎么能解开？”

　　林炽深深低着头，瓮声瓮气道：“我也不知黄土是怎么回事。”

　　“你！”林族长扬起手，桑桑从庇护的身后出来，巴掌稳稳落在她脸上。

　　落在地下矿洞里显得格外响，赶来的苏怀玉见此忍不住咬起下唇，目光忡忡的看向她。

　　桑桑冲苏怀玉一笑，看向族长大声道：“族长奶奶，天血石没了就没了呗，难道我们就不能走出这个圈，接触外面的世界吗？没有天血石，林家庄说不定会过得更好。”

　　“林桑桑，你放肆！”

　　“我有说错吗？林家庄百年来被城主看守在山野中，一切吃穿用度，甚至生病吃药都得靠城主施舍，我们每天除了采石头就是采石头，可是族长，我们是人！我想读书，想学医术，我表兄想学匠术，我们不想被困在这里——”

　　“你！”林族长再次抬起手，却始终没有落下。

　　“你可知我们林氏先祖当年是如何得到珍贵的宝藏的，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你——”

　　“呵呵，好啊，竟是你们林家庄合起伙来演戏给我看！”

　　康川环顾四周的黄土，最终定格在林族长脸上打断她，他不懂天血石矿该有的样子如何，凡人没有能力，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是天血石什么是普通泥土，可眼下也大概明白了。

　　他双手紧紧箍住林族长双臂，神情却放松了许多，面上依旧温润道：“林族长，小姑娘开玩笑便罢，让他们解开障眼法，此事我就不上报城主大人了，不过今年该有的天血石可不能少。”

　　林族长的脸上浮现茫然，一时间没明白康少主的意思。

　　很快，她反应过来，在场诸人除了林氏，无人识得天血石，不如就此装作无事发生......

　　只是还没等说辞酝酿好，便听到一人开口，声音在矿洞回响，在所有人耳中都如炸雷一般刺耳，“康少主，你不明白吗，天血石消失了——”

　　林族长冲声音来源死死盯着：“苏姑娘，你既然明白，便是你在暗中搞的鬼了，你若肯归还我族至宝，我可以保你安然无恙。”

　　众人目光灼灼盯着苏怀壁，只有林桑桑的目光藏着紧张，只见苏怀玉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上前一步。

　　“林族长何以出此言？方才是你们亲口所说的，天血石变成黄土，我纵使不是林氏族人，却也从书中得知天血石乃赤红如血，如此空口白牙就要将天血石整座矿脉消失一事安在我头上恕我不能认。”

　　这一路上也见识原主杀过NPC，下牢狱，此刻苏怀壁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狂飙，演技也在狂飙，镇定自若。

　　四周通路占满了林氏族人，有一男子出声喊道：“万一你是妖怪使邪力作怪呢。”

　　苏怀玉朝声源淡淡撇去一眼，那人依旧是林强的夫郎，此话一出顿时在四周炸开了锅，一时间各种猜测充斥着矿洞。

　　“对啊，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不是人。”

　　“就是就是，嘴甜哄得大家伙都对她们好，定是用了妖术。”

　　“......”

　　眼见越说越离谱，苏怀玉心脏在剧烈跳动，默不作声瞧了眼另一边的斟昀之，暗自祈祷这话可别让他上心里去。

　　林族长：“秦王。你要捉什么妖呢，事到如今你俩合谋使计，欺负林家庄避世不出一个装作大王捉妖，一个装作求医问药，你们俩才是真正的妖怪吧。”她反手牵制住康川，“康少主还不将妖怪捉拿！不然我们一起死！”

　　简直越说越离谱，苏怀玉小心翼翼地觑着斟昀之，只见男人轻呵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本王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妖怪。”

　　而被死死钳制的康川终于反应过来，天血石是真的消失了，狠狠一甩大怒道：“好，很好，林家庄一个都跑不了，你就等着城主治罪吧！我告诉你，该交的天血石一块都不能少！”

　　言毕，他迅速跑到入口掏出信号烟花，林族长的抢夺晚了一步，眼见烟花绽放在白日里发出刺耳声。

　　私下瞬间安静，有一瞬间震慑到里里外外密密麻麻的林氏诸人。

　　几个呼吸间，林氏人又如沸水中滴油一般炸开，七嘴八舌想要林族长快些做决定。

　　林族长压了压手。

　　“大家莫慌，生路已经被人断送了，接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族长回头看着其余两个外人，面无表情，“但是现在，该让妖邪上路了。”

　　苏怀玉：危！！怎么回事，怎么还要杀人啊。

　　“不行，谁也不能伤害小玉姐姐！”桑桑挡在苏怀璧身前。

　　苏怀玉轻抚桑桑肩头与之并排：“林族长，无凭无据的就要打打杀杀，恐怕不合律法吧。林家庄虽避世不出，到底也是大永朝的子民。”

　　“大永朝？哼！”

　　“那只是你们这些投敌鼠辈的王朝，我们林氏可是前朝圣祖后人。”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显然，连林氏人也不知此秘辛。

　　“我本想你们是桑桑带回来的朋友，这才放你们一马，可偏偏一个乱臣贼子的后人来了之后，宝贝就消失了，可见贼子终究是凶残恶心，连一丝活路都不给我们。”

　　“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我们都没见过矿脉，说不定它藏到深处去了呢。”

　　林族长轻轻撇了一眼斟昀之：“误会？斟氏狼子野心，只要出现便将我们赶尽杀绝，天血石消失和他必定有关，说是妖邪也不算冤枉了你。”

　　“行了，别拖延时间了，将人带走，连同那些守卫一起扔进火堆里，神仙娘娘在上，一定会宽恕我们，再次降临神迹的。”

　　绝境之人的潜力果真无穷，往日和善的村民此刻脸色黑沉，强硬给三人五花大绑，身为养尊处优的大少主康川从未被人如此粗鲁对待，想要反抗反而被落雨般拳头砸的缩成一团。

　　康少主老实了。

　　苏怀玉也老实了。

　　苏怀玉好奇，以斟昀之一介将军的身手不会逃不出去，此刻反而默不作声，乖乖束手就擒。

　　苏怀玉：不是书里的小反派吗？怎么这么没有气节。

　　苏怀壁：他若有气节，便不会听从狗皇帝对赤兔赶尽杀绝。

　　苏怀玉：再等等。

　　三人很快被带到村后的大理石广场上，早已有人架好火堆，火光熊熊盈满天空，连风都从冷变为炽热。

　　苏怀玉被带着往前走，路过林族长时停下脚步，任凭林氏人怎么推也没推动分毫。

　　“林族长，”她目光看向林族长，她的天眼已经完全闭合。

　　“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您解惑。”

　　苏怀玉冲她温柔一笑。

　　林族长颔首。

　　“我不明白，林氏是如何从前朝皇室到林家庄有天眼的采石人的。”

　　“你想知道？罢了，你们就带着答案去见神仙娘娘吧。”

　　她走在最前头，缓缓开口：“百年前，林氏皇室被斟姓贼子屠戮，我们先祖逃到此地却遇上神仙娘娘渡劫，整座山遍布狂风雷劫。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神仙娘娘帮先祖挡下灾祸。”

　　“神仙娘娘？”

　　苏怀玉不是第一次从林氏人口中听到这个神仙娘娘，最终忍不住问道。

　　“神仙娘娘本是一棵参天大树，成仙那天，树下有人看见有个身形似兔，尾巴似狐狸的妖怪在吃神仙娘娘的花果，幸好我们先祖拿起刀砍到那妖物身上将它杀死，神仙娘娘感激先祖，便将此处的天血石矿脉指点出来，给林氏后代天眼可采。”

　　“你说的妖物，可是赤兔？”

　　“苏姑娘，你得亲自问神仙娘娘了。”

　　林族长不欲与她再周旋，登时有人再次推着她们往火堆走。

　　苏怀玉直觉真相没那么简单，既然林氏是前朝遗孤，不过也是凡人，为何偏偏有如此机缘，这机缘还和原主的母亲有关。

　　她就静静与林氏隔火相对，似乎束手就擒：“林族长，你们林氏滥杀无辜，就不怕遭报应吗。”

　　回答她的只有林族长隐在雾中般的笑，桑桑在一边被族人死死拽住，面色着急嘴中好像在说些什么。

　　苏怀玉和斟昀之被绑在一起，四周是被迷晕的士兵，大概是顾忌秦王身上的煞气，所以无人捆绑斟昀之。林强手举火把，抿着唇令人看不出表情，只听一声令下，将火把扔进两人身前的草堆随后转身。

　　火把扔的有些歪，是以火势并不强烈，苏怀玉一边观望斟昀之，一边还要抽出精力警惕发疯的林氏，唇形微动，眼见火势越演越烈，她一时不察竟被火舌燎了裙边，只好原地打滚，虽然不太体面，但有用，她顺势蹲在地上，悄悄给斟昀之使眼色，却不想只见到他收回视线的侧脸。

　　那人慢条斯理地将麻绳解开，随后摸向腰间的佩剑，苏怀壁一个咯噔，赶紧将人扯到自己身边一同蹲坐，斟昀之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下，随后顺势退后单膝跪地，这才挑起眉头对始作俑者发出疑问。

　　苏怀玉：“嘘！”

　　林氏众人只留下几个身强力壮的女子在看守，其余的人簇拥着族长渐行渐远，隐隐传来天血石和祖先的字眼，忽然地面传来震动，马踏声蜂拥而至将已经走远的林氏族人如赶羊般逼回原地。

　　虽不如斟昀之的兵训练有素，但是人数之多也足以震慑在场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