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出师礼血色漫天 补18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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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沉色几分，缓缓垂下了眸子去。
稳步踏进大殿之时，高位上的沐烟律及座下一众弟子欣然起立。紧接着便是头顶上传来沐烟律那带着笑腔仍不失庄重的声音，“江清姣，其宗主座下第八百八十八位亲传弟子，于今日出师江湖。”觉察到江清姣脸上的神色不是喜悦，沐烟律又补了句装作无害的问道：“而今你到万麟宗下修行已然满一年，都出师了，为何不见得你高兴呢？”
若不是经此一提，江清姣可能都快要忘记了，原来他在万麟宗，已经一年了。同样，自被逐出家门，相识萧临，也已经足足一年了。末了他才明白，一年前江渊曾在那个客栈说过的一年出师，是这个意思。
只是再回看，少年却再无当年张扬之气，独剩沉稳庄重，缄默冷淡。
江清姣仍是目光淡淡地抬头扫了眼沐烟律，而后慢条斯理又端正地拱手行上一礼，嘴上说的是客客气气，“回师尊，并无此事。而是因为弟子太过激动，反倒是有失万麟宗脸面。”
万麟宗作为继幻昼宗之后又一个独霸天下多年的宗门，不光拜师礼是固定的时日，连出师礼也亦是如此。
且据这么些年的正史记载，每年初春时节刚至，紧接着便是万麟宗多年来仍一成不改的出师之礼了。也正是此时，万麟宗的大门，才会对外打开。许多名门望族包括游历他乡的散修小修士都会来此见见世面、碰碰运气。
同样，江清姣目光扫视一周，除了一众服装统一的宗门弟子之外，边上还有着不少的穿着各异，他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他目光炯炯的，在浩瀚的人群之中寻觅。直到在角落里瞧见了那个帽檐压得极低的熟悉身影时，他才勾起嘴唇笑了一下，转而回头再度面向了台上的沐烟律。
彼时的沐烟律，已经抬脚从高台之上下来了。正四平八稳的朝江清姣走来，再看那张素日寡淡冷漠的脸，彼时难得露出些笑意。江清姣瞧去，心中知晓她阴谋的他，看着却是格外晃眼，急中生智拱手又是一拜，才得已趁机颔首不用亲眼看着沐烟律那张神色违和的脸。
谁知沐烟律像是看穿了江清姣的小心思，轻哼一声，走向江清姣的步伐依旧稳健。
江湖上有个传统到从未变过的规矩，每个宗门其宗主坐下自认最得意的弟子出师之时，将由师尊亲自从主位走下，行至弟子跟前，亲自为其绑上用灵力编织六条祈福灵带，分别系在其发冠，双耳后的鬓发，双袖及剑柄之上。寓意将来行走江湖一帆风顺，行止无阻，所向披靡。
就像眼下这般，沐烟律依旧稳步走向江清姣的步伐未曾改变，在其他众修士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只要细看就不难看见，沐烟律确然看着江清姣不错，但盯的并非江清姣的脸，而是江清姣发顶之上，那个璀璨夺目，受着灵力影响而熠熠生辉的纯银凤冠。
不久前扶澜同江清姣讲过这江湖之上宗门出师之礼的固定一套流程仪式，当看见沐烟律朝自己走来时他也意识到了。
待感受到那人已经到了跟前时，江清姣把准时机，抬首时面上带上了一抹笑意。刚好同沐烟律对上视线，撞入那人眼底之中时，江清姣眸光闪动，可以很清楚的看清跟前这人眼底藏着的一丝别样的情绪和那翻涌蓄发的黑气。
不多时，沐烟律花瓣唇张了张，说时面不改色，“作为本尊最得意的弟子，今日出师，为师替你高兴。”她拂袖作势，纤纤玉手比作结印状，随即便见其间灵力似流水般翻涌，片刻汇聚成一条流水丝带，只是水色并非常蓝，而是深一分的妖紫，正是沐烟律灵力的固有色。她着手摊开，那丝带落入手中，再被拿起时，又突然分出了另外五个同样的。
沐烟律指尖轻捏着那六条象征着祈福的灵带，勾唇又是一笑，花瓣唇开了口，仍是违和的温声细语，“六根祈福灵带，祝你在今后的江湖之中，一帆风顺，行至无阻。”最后一个词所向披靡，沐烟律却并未说出口。
江清姣盯住沐烟律的眉眼，随即亲眼看着她亲手在自己的双袖，双耳鬓发后，和腰封及剑柄上绑了灵带。前几根绑的还算快速，眼看着到了最后一根，是绑在发冠之上的那根。却停顿了好久，江清姣面无表情地看着沐烟律，旋即，沐烟律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再抬手时，江清姣已经回过神来了。
沐烟律动作缓慢了许多，江清姣配合着微微俯首几分，待她撤手时，江清姣却故意慢了一拍抬头，刚好给了沐烟律机会。
她一个转身，便绕到了江清姣身后，右手架在江清姣的脖颈处，召了个短刀抵在脉口，另一只手捏诀用灵力将人束缚住。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在众人反应过来的瞬间，江清姣听着耳畔的声音，便再不是刻意的温柔了。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沐烟律以原身示众，眼白浑黑，衣着飘逸，露出了其后那张何沐的脸。在场顿时骚动起来，惊呼声此起彼伏，拔剑声噌噌入耳。待到那群散修后退数十丈远后，沐烟律一手挟持着江清姣，转身面向了他们。
有资深久远的，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何沐那张脸。就连在年轻一辈之中，只翻阅过古籍的也都后知后觉认了出来。望向她的眼神再不是恭敬佩服，却满是厌恶警惕。
何沐笑了一下，嗤之以鼻。这同她从前的名声来看，根本不值一提。
江清姣仍是镇定自若，仰着头朝身后的沐烟律偏去，这次入耳的是何沐奸计得逞的笑，“哼，”她空出一只手，拂袖朝着众人一挥，像是撒盐般朝人群中扬了一把。本以为是什么邪修法术的散修们瞬间乱作一团，你拥我挤的连连后退，边退还边着急忙地抡着膀子企图拍掉身上沾染上的粉尘。
彼时的大殿，那仗势堪称奇景。
沐烟律着眼望着这群神色如晴天转暴雨般变得迅速的一张张面孔，不由得仰面笑得更疯了。
那群散修果真被激得更急了，更有甚者开始破口大骂起来，有骂卑鄙的，有骂无耻的，有骂枉为人师的，这些声音混作一团，吵得江清姣耳膜欲裂。他抬眼看去，便瞧见了一众人之中唯一一个仍站定不动的身影，没忍住暗笑一声。
但显然，纵使这声笑他自认为比较低，不易觉察，但最后还是被身后绑着他的何沐听了进去。
下一秒，腰间束缚的灵力便更紧了几分，江清姣猝不及防被疼得吃痛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朝后看去时，何沐刚好低声凑了过来。
她低嘲他，“还搞不清楚现在的局势，你笑什么？”
江清姣回嘲，语间是讽刺，“哼，牛气什么，你且看最后……恶。”
何沐不想听，骤然偏开了头再度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众之人，留给江清姣一个力道更大的束缚灵力和一个冷峻面无表情的侧脸。
江清姣疼得都快要站不稳了，额间汗珠滚滚，欲是将要倒向一边，但何沐自然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又施了段灵力，拖住了江清姣的身子，叫他强撑着也要立着不动。转而满意地扫了眼大殿内的一片混乱，一抹邪笑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眼底一丝妖紫灵光闪过，从前还站得端正一丝不苟的一众万麟宗弟子便瞬间黑气环绕，接连露出那副皮套下的真面目。
当黑气散去时，再着眼看去，才真的叫人瞧见那些弟子，竟是千百只无头走尸。而后，一声惊呼，尖叫声更大。反而在何沐眼中，却是更加的热闹。她正沉浸在这叫骂声痛苦声乱作一团的酣畅淋漓之中，下一秒，身前那人侧头朝她嘶哑了一声，仍是在嘲她卑鄙，“也难怪了，我就说为什么刚进宗门时一路遇上的修士都焉气沉沉的，”顿了一顿，哽着嗓子又道：“原来，压根就不是活人！”
何沐听完后，眼尾笑意未减，戏谑声答道：“是啊，那你怎么不早点看出来，”那双见不着眼白的眼睛盯得江清姣心海是一阵翻涌不适。“说不定你爹和你另外两个师兄就不会无辜丧命了。要怪就只能怪你，”她一顿一说，慢条斯理地道出最后四个字，“天，资，愚，钝！”
“砰——”
一声震天巨响打破了现场的喧嚣，江清姣感觉到腰间束缚着的灵力一瞬间消失了，反应一秒后，便忙的闪身到了另一边，同另一人背身站在了一起。
方才那一击正是隐藏在人群之后经久的扶澜打的，瞄准的却并非是何沐，而是江清姣发顶的万灵凤冠。
这凤冠曾经江清姣有所了解，虽是何沐亲手打造的，但鬼道修炼灵器的优缺点无非就那一种，是不会变的。说简单来，优点自然是有利于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修为，反应之后的缺点便同样明显。由于其内部所铸的空间极大，为了轻盈便携，其外部锻造的自然敷衍些。凡是有修为的修士弹指一击灵力，便可使其表面破损爆出其中蕴藏着的巨大灵力。
彼时江清姣头顶那凤冠灵力流逝飞快，敷衍而造的外壳根本压不住内部的灵力波动，便倏地炸开来，将身后猝不及防的何沐震飞了数远。
好在江清姣有先见之明，悄悄地提前御诀给自己罩了个保护罩，这才避免了也被震飞。转身跳到扶澜身侧后，趁着黑烟还未散去的间隙，一手撑在仰得酸疼的后颈转了一转脑袋，嘴上抱怨，“真酸啊！”
扶澜提剑回眸一瞥，没做表情，“当心点。”语罢，江清姣敷衍的应了两声，紧接着便顺手拔出了灵剑蓄势待发。
须顷之后，浓烟散去，原先站着何沐的地方却突然空了，再见不到她的一丝身影。江清姣来不及错愕，方才那些无头走尸便嘶吼着朝着人袭来。他暗道不好，想闪身但那走尸离得太近，不得不先斩杀了再去追。可是纵使实力强悍如他和扶澜，眼下可是足足有千百只走尸，杀完一只紧接着又迎来一只，似流水般不曾间断，换谁来了都措手不及，手忙脚乱。
江清姣刚将一只走尸拦腰斩断，脸上沾上的血渍还未干涸，忙的就转头朝扶澜吼了一声，“你也没说这万灵凤冠的威力这么巨大啊，怎么就直接将她人间蒸发了，都直接省去挫骨扬灰的步骤了！”
扶澜也斩了一只，抬袖擦了把脸，回他，“蠢货，若是她真的消散了，还有这群走尸什么事？”转念一想时，另一只又扑了火来，江清姣眼疾手快，一剑穿了走尸的胸口，待它僵硬倒地后，江清姣抽回剑，扶澜也想好了，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惴惴不安，说时恍然大悟，“不好，她逃去了食魂洞穴！”
江清姣正疑惑着他怎么知道的，但还未问出口，就被一只走尸趁人之危的给扑在了地上。江清姣忙的抬剑挡在走尸的利爪和自己的帅脸之间，但那走尸的力气明显要比自己大得多，又因方才被灵力困得久了，江清姣坚持了一会儿，还没等到扶澜提剑斩尸，就欲是先一步松了手。
他下意识的闭眼，心中默默数着倒计时，直到第三秒，身上还没有利爪抓挠的撕裂感，他才缓缓睁眼。但眼前的景象还是吓了江清姣一跳。
彼时一把剑身纯银还噌噌冒着青光的灵剑正插在面前这走尸的胸口处。那走尸是一瞬间就不动了，利爪僵硬的悬在江清姣眼前咫尺之处，那把剑锋亦是。他喉间滚动一瞬，旋即，一声好久没听到的低沉嗓音便传入了耳朵里。
“你何时变得如此弱了？”
江清姣闻声忙的回眸看去，见到那张脸时，眼睛差点就要尿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