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姣》银探

70、亲情再无解 当年谁不知（二） 老爹的老脸

　　江渊嘴硬完，下一秒就咳嗽起来。江清姣忙的就去扶他，彼时的江渊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推开江清姣了，只得任人将自己扶起来。知道江渊不能站起来，江清姣也就只是给人扶着坐正了几分，至少比方才那个姿势好受一点。
　　江清姣换了个姿势，蹲在了江渊面前。有一瞬间，望着面前伤痕累累的男人，他心底一颤，但神色依旧淡淡的瞧不出情绪。他对江渊开了口质问，“是你叫曦芸不告诉我的？”
　　江渊偏开头，冷哼。
　　江清姣换了个问题，“是你放走她的？为什么？”
　　像是触及到什么，江渊转回了头。但还是不敢看江清姣的眼睛，低垂着脑袋，干涩的喉咙勉强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他说：“这事与她本无关，留她也无用。”
　　无关，这个自己江清姣已经听江渊说够了。什么都是无关，什么都和别人无关，就连江家夜间遭遇袭击了也是与别人无关。
　　江清姣冷笑一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着他现在看江渊那双眼睛，总是没从前那般透彻了。江渊好似变得叫他看不出来，甚至一时间迷了心窍。听江渊这般说，好像江渊还有些人情味一样。
　　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江清姣又觉着有些讽刺。既然江渊这么喜欢独当一面，连一个小小的家仆都不舍得将其卷入困境，那秋旭呢？那沈炽呢？为什么当初在井和镇他们就必须献祭，必须牺牲了？
　　是江渊悔改了，亦或是这一切都是江清姣的错觉？
　　江清姣无从知晓。
　　“什么都是无关，那什么是有关？你和沈炽秋旭一样无端殒命吗？你觉得你儿子会傻到让历史再重演一遍吗？”江清姣句句逼问，气得江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因为实在无力，现在江渊可能就直接扇人了，反过来骂一句逆子不可恕。
　　当然，这江清姣当然知道，所以他此时才敢说的这般肆无忌惮，为的就是逼江渊说出实话，哪怕一句。
　　他知道江渊也是极端的好面子，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点江清姣觉着很奇妙，两人性格很像，像到即使江清姣是魂穿进来，像到即使两人或许并不是亲父子，但脾气却是神奇的一样倔。
　　果然，江渊闻言眉间瞬间怒意横飞，气得想要扇江清姣，但终极没动手，只是紧了紧拳头。而后轻叹了声气，语气却是异常的平稳冷静，他轻嘲道：“断绝父子关系，这话是谁说的？”
　　“……”
　　江清姣哑口无言，心中暗道：这老倔驴还还挺记仇。
　　但无论如何，江清姣都再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本该活下去的人殒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准备强行将江渊带走。但是这般硬抗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先是御诀给江渊胸口输送了些灵力疗伤，而后趁人叫骂，来不及反应的功夫，一下就将人扛了起来。
　　受到灵力的滋养，江渊暂时恢复了些力气，至少可以在江清姣背上反抗了。但是就这么被儿子背着叫骂会很没面子，于是他接着嘴硬。
　　担心自己乱动的幅度太大，江清姣会不方便抱着，江渊末了就只动了那张嘴。
　　他转头对着江清姣的后脑勺道：“江清姣，你个逆子。这么把我扛着是想让我帮你抗袭击是吧？你看我下来不打断你的狗腿！”
　　江清姣在前面嗤之以鼻，语气轻挑带着分执着，却没回头，他道：“好啊，我等着。除非你得有命才能打的到我喽。”
　　“江清姣！”
　　“干什么？”
　　“你怎么跟老子说话呢！”江渊依旧气急败坏。
　　江清姣依旧轻描淡写，“用嘴说的话。”
　　两人吵了一路，后边江渊说累了，便闭上嘴了。江清姣反应过来时，后边已经没有动静。这般倒叫他有些不自在，担心那人是否还活着，于是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转头问了句，“喂，还活着没？”
　　江渊闻言冷哼一声，算是回答了。江清姣闻声笑了一下，活着就行。
　　不多时，江清姣将江渊带出了芙清镇，带到了上次赶路回家去过的那个客栈里歇脚。
　　江清姣掀开帘子，入目所及，这里依旧没变。装修依旧奢华大气，人山人海。只是他余光再次看到上次那个撩他的那个舞姬时，还是会不由得皱起眉头，喉头哽咽，紧张不安。
　　江渊觉察到江清姣在门口停顿了好久，虽看不见人山人海，但他耳朵不聋，自然是听得见叫歌舞声的。这么多人的地方，还被自己儿子扛着，一想到江渊的老脸就红了起来，传出去他老脸还往哪搁？没忍住，于是下一秒就开始反抗起来。
　　他朝前探去，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唯一能动的还是那张嘴，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尖酸，他道：“还不走，你就这么想让你老爹在这丢光江家的脸吗？”
　　江清姣被叫的回过神来，对着空气白了一眼。怕身后那人掉下来，还下意识紧了紧手，将人抱得更紧些，语气也没好到哪去，“别动了爹，你现在猫着说不定人家还不会看到你的脸。再动全看见了。”
　　江渊尴尬，佯装镇定的清理下嗓子后就闭嘴了。
　　江清姣包了二楼尽头的那间，将江渊放在了床上后，刚落地不久的江渊就又开始叫了起来。
　　“你把你爹带来这干什么?”
　　江清姣关好门，去找柜子里的药，头也没回，“不然留你在废墟里苟活?传出去让你儿子俊脸往哪搁?”
　　听着有点耳熟，但不影响江渊听了后的勃然大怒。
　　江渊躺着，气得拍了下床沿，“江清姣，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说着下意识就想去摸腰间的灵鞭，结果什么也没摸到。他意识到不对，掀开被子一看，腰间的东西不见了。再抬头时，江清姣正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拿着灵鞭朝他显摆。
　　江渊气到失语。
　　江清姣接着晃灵鞭，早就猜到江渊落地后就会急得抽人的，所以江清姣趁人之危，给他爹鞭子偷了。
　　江清姣说话挑衅，“我就知道你想抽我，现在抽不找了吧?”
　　江渊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就躺倒下去。直到江清姣收好灵鞭拿着药瓶凑近想给江渊擦药，江渊又给一个扭头扭开了。江清姣手一顿，牙关咬得紧了。
　　心中暗骂这人倔脾气，想着就此作罢，啥也不管了。
　　可口是心非终究是随了江渊，最后还是给江渊上好了药。
　　江清姣力竭的跌坐在了地上，忙活了半天连口饭都没吃。于是他短暂喘息片刻后就下楼觅食了，走之前还不忘警告床上那位爹神，“别乱动啊，我去吃饭了。”
　　江渊冷哼的瞟了一眼江清姣，“修炼白修了，还做不到辟谷。”
　　江清姣懒得和江渊废话，也没解释什么，径直就出了门。下楼前还不放心，干脆直接御决将门给封住了才心满意足的下了楼。
　　但怎么他都想不到，他这老爹就算残血了实力却还在线。普通的法术根本拦不住他，甚至不需要法术，因为江渊是翻窗离开的。
　　彼时已将近黄昏，窗外橙黄一片。江清姣推门进去时，床上已经没了人，他皱了下眉头，又注意到了打开的窗户，也知道了江渊是怎么离开的了。
　　他啧了声，暗骂着跑到了窗边。窗棂上的血迹还没干透，看来是刚离开不久。他擦了点在手上，而后另一手结印御诀，召出寻人符纸，两下轻点，最后再擦上江渊的血迹。那纸闪着金光，旋即就自己颤动起来，转而扎进深林中，只留下一道耀眼的行动轨迹。
　　江清姣擦掉了手上的血迹，随即毫不犹豫地翻窗跳了下去。一路御剑顺着寻人符留下的轨迹又回到了芙清镇江家。
　　到的时候已是天黑，江清姣召出灵剑出鞘几分，作为光源照亮脚下。他站在大门紧闭的门口啧了声，心中暗自吐槽：这老驴知道近路还不说，白白浪费半天的赶路时间。
　　江清姣最后撇撇嘴，依旧选择翻墙进去。
　　落地稳健，他大概看了眼四周。还是和今早走的时候一样，他松了口气。不过转而就更加起疑了，既然什么都没变，那江渊着急忙慌回来是干什么?
　　边想着，江清姣一路又摸到了大殿门口。这次他学聪明了，贴在门口听了好一阵确认没动静才推门进去的。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主位，屏息凝神。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但还是惊动了什么。
　　霎时，眼前光芒万丈，闪的江清姣差点以为自己双目失明了。连忙的就去捂眼睛，但是那光芒太盛，还是伤到了江清姣的眼睛。
　　彼时阵阵刺痛传来，刺着每一根神经，江清姣半天也睁不开眼。可偏偏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是江渊那张硬嘴发出来的。叫江清姣奇怪的是，这次江渊说话又变得虚弱了，“江清姣，我一会儿在你手上塞个东西，我消散后将我的灵魂尘埃收集在这里面，然后你就可以看到我的记忆碎片了。那里，那里……”
　　江渊匆忙地将一个东西塞进了江清姣的手里。
　　那里什么?后面没说完，江清姣就听见江渊闷哼一声，像是很痛苦。江清姣听的一知半解，但他知道江渊要干什么了，于是他忙的转身，急得上手乱抓，什么也没抓到。
　　他没法睁眼，只得闭着眼在这偌大的大殿里，一点一点摸索，然后一次一次扑空。江渊就像人间蒸发了般，江清姣怎么找也找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江清姣的眼睛没那么疼了，而后他试着一点点睁眼。待眼前聚焦后，他才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江渊，他惊颤一瞬，上前扑去，本以为可以抓住江渊的身体，但是他再次扑空了。
　　他亲眼见着自己的手穿过了江渊的身子，就像是江渊并不存在一样。
　　江清姣呆愣着望向自己已经颤抖的停不住的双手，忙的回头看去，才真的看见江渊身后趴着一群走尸，依旧是无头的，所以扎进江渊肩膀乃至穿过江渊胸口的，都是长得吓人的魔爪。
　　他这才注意到江渊一动不动，身边的走尸也像静止了一般。同样的，江清姣试着触碰，依旧穿透了过去。
　　彼时他才恍然想起了昨晚，原来江渊回来，是还有事没完成。江渊用自己的身子，替江清姣挡住了万尸的袭击。
　　那一瞬间，江清姣好似也时间静止般，心跳就像是停顿一瞬。而后又突然加快，快到江清姣耳边只剩下了砰砰乱跳声。
　　他又不信邪地接连试了好几次，但就是抓不住。
　　一直到晨曦的第一束光照进了大殿，照在了江渊的身上，照在了那群走尸身上。江渊站着不动的身子才有了反应，闪动一瞬，便开始渐渐消散。
　　从手到脚，江清姣反应过来忙的就将手中的石头凑了过去。不多时，天旋地转，他真的进到了江渊口中的记忆碎片里。
　　可惜耳边再听到的，已不是江渊的声音，是系统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角色‘江渊’已完成使命，已下线。”
　　冰冰冷冷，江清姣听着，却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亲情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