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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没有屋顶 ...

  •   远处一阵风来,她的发带随之而起,飘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们一起抬起头,又一起放下目光。

      天色微微沉下来,远处流云一时寂静,深深处泛出粉紫。

      她穿着浅紫色绣着花的帆布鞋踩在结实的木梯上,风撩起柔软的碎头发拂过面颊和耳朵,有点暖和痒,稍微眯一点眼睛,感受肌肉的拉伸。

      傅砚之站在她身后的平台上挡着说要接着她,不踩梯子也比她高一点儿,完全拢住她。

      她嫌热又不好说,以为自己不明显皱巴着脸假装不经意有一下没一下用手肘把他往后肘,他发现之后故意乐呵呵又往前靠,趁她没功夫理他研究着又要给她编辫子。

      他常年体温温热,手掌宽大又小心翼翼,二者相加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她本来也觉得头发挡手挡脚所以乐意被服务,微微发糙的指腹不经意划过她的后颈,她就像一只鸵鸟一样凶狠地用后脑勺夹了他一下。

      微风拂来她的鬓发掠过下巴尖,痒痒的,她感受到暖融融的自在,微微笑起来,脸颊肉莹白,略回头,他从上往下看见她亮的眼睛,纤长如雀鸟羽毛的睫羽,含着笑的甜蜜的红嘴唇,小小的下巴尖。

      万籁俱寂,她只转过一瞬又晃悠回头了,他只是在注视她而已。

      手机的铃声由远及近叮叮咚咚在腿边震动。《miss shanghai close up》,她一只脚挂在木梯上一只脚落在下头,又哼唱两句静静听了一会儿歌才接起来。

      友人那侧有轻轻的流动的歌声和杯盏相撞脆铃铃的声响,她打电话来说有聚会,他们一起拒绝了。比起五光十色的琉璃杯,他们更愿意在这里灰头土脸地拼木屋子。

      杜真也懒得理这两个野人了,在手机里和她约下次的旅程,说要飞去非洲看狮子。谢之鸢手指上还挂着卷尺头发乱蓬蓬的挠着脑袋说她和李缘去过了呀,杜真冷哼着说你还记得啊,记得你没叫我!一边忙着把手里的贝母麻将向前掷去,手机里清脆砰的一声,杜真侧着头喝一口闪着亮光的酒水。

      玻璃杯的声音隔着听筒失真,她眼前的世界是完全自然的,虫鸣风清天将暗而草木繁盛,所以耳畔的歌舞乐曲声显得像某种浮在水面昏黄朦胧浮光掠影的泡影幻梦,割裂感反而让两个世界的边界朦胧模糊了。
      她忽而想起和妈妈一起根据翻出来的很久以前的都泛黄发脆图纸烧出来的裙边波浪般的高脚杯就放在树屋的箱子里,像水母掠过带起的轻轻波纹。

      傅砚之给她拍了一张和半成品木屋的合照,她笑得露出白牙齿比着耶,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工装裤灰扑扑,耳边还装酷插着一支刚削出来的铅笔,背后的夕阳照得发丝发光,和屋顶融成一片。
      她满意地发给杜真,杜真仔细品鉴过后评价她像一个成功的沙漠苦行僧。

      然而修房子终究不是搭乐高那么轻松,傅砚之让人送来材料工具后,来的人用目光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们豪气万千的拒绝了,现在谢之鸢隐隐有些后悔的感受。

      不过好歹小时候跟在沈檀身后学过点建筑,加上她喜欢趴在地上看建筑师作品集,还是有点底子。沈檀不让她叫她沈姨,所以一直这样直接唤着名字。

      傅砚之缀在她身边,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环绕着摇晃着,不停叫她给自己指挥,然后刻意用苦力凹一点肌肉的线条。

      他敲打完了把锤子递回去,她落下最后一锤,最后一丝天光擦灭了。

      *
      “呼…”
      长长舒一口气,她懒得管地上脏不脏了自在地抱着后脑勺躺在扩大的树屋里,仰面目光透过天窗,其实就是还没来得及装窗户的大破洞,虽然今晚没有星星。

      傅砚之也凑过来,这个树屋终于可供他转身了,他开心地蹭着她的手臂,并肩躺在一侧。

      她把一双腿高高举在空中,才发现白色裤子灰不溜秋,傅砚之也抬起来,比她的长一截,追着晃悠轻轻荡她的腿。

      两个人在天空中大战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他们等比例缩小了,如今的衣服空落落,他们又变成穿着学校运动校服白色体恤的小孩子,她的袖子撸起来,刚打完球脸颊红扑扑的,虎牙掉了,新长出来的牙也还是尖尖的,两个人吵架的时候会给他的手背留一个尖尖的小印子。

      成长怎么会是这么快的事情呢?他想。明明以为两个人坐两张并在一起的桌子的日子已经是一种鱼需要水一样的定理,并肩攀在树梢采果子的日子却已经悄悄溜走了。

      他感到疑惑。如果人的一生是追求幸福的苦旅,一开始他已经拥有了最想要的幸福,那么成长的意义是什么呢?

      她是一个自在的人,然而他不想要独立的人生。他希望就算她是一条自在飞驰的无尽直线,那他就变成一团乱而绒的毛线,要和她的每一秒人生缠绕相交。

      他突然感觉一阵穿堂风从心头呼啸过去,只留给他凄冷和灰烬。

      怎么样才能永远过上每天都看见她的日子呢?她喜欢他,但并不是恋爱那样的喜欢,一想到她以后可能会拥有一个知心恋人,他就脱离愤怒,悲伤——他彻头彻尾的空寂、害怕。

      他宁愿变成一只真正的狗,那么无论她做出如何选择,他都可以在她身侧。因为他兀自认为他们的骨血早就交融在一起。然而他注定是一个人类。

      朋友?这个词太轻,太轻了。哪怕是邻居每天都能见面,一关上门他也觉得全世界的黑暗都在生吃活剥他。
      如果他们已经拥有了那么久的亲密人生,他没有办法接受哪怕半步的后退。

      还有一种方法,他想,就是他们是亲人,亲兄妹,然而这从出生就已经失败了。

      他还是要当她的恋人,一定,必须。
      哪怕她交往了别人,那他就做小三好了,反正他必须一直在这里。

      这样想来,他忽而感觉微风轻抚,灵魂得到极大的安抚。他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她巨大的光团能量。

      他蜷缩身子,安静地把一大个自己塞进她怀里。

      “怎么了?”她蒙圈地捧着他的脑袋,寸头初长,微微刺刺的手感,她默默把手心向下移了点。

      一移就摸到了湿漉的脸颊。她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眼泪,心里不由得沉静下来,用点力气想把他的脸捧起来看怎么回事。
      “怎么了?”

      他整个眼睛都是红的,明明眉骨高长得有点凶,现在哭得伤心,她觉得有一点可怜,不由得自己也簇了眉头,眼睛酸酸的,有点模糊视线,很奇怪,也许是太熟悉,所以反常的事情显得尤为突出。

      他急切去擦她的脸,热的手指抚过她的眼睑。两个人心无杂念像两棵从小长在一块的树一样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你到底怎么了嘛!”她嚎着。
      “我就是觉得时间好快,我不想和你分开!!”他嚎得更大声,抱得不能再紧了。

      一只鸟栖在屋顶,被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眼泪吓跑了。

      两个人正沉浸,突然谢之鸢感觉头顶被凉爽地轻轻砸了一下。

      下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快且瓢泼,然而他们两个没有安屋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没有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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