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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扶桑殿(十七) 梦王天 ...

  •   白焰一瞬暴怒,四下观望,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用想,一定是黑影……

      她撑着疲累的身体坐起来,到此时才彻底清醒。但想到先前黑影帮助自己救回谢玦的事情,她不再为刚才那一巴掌生气,而是沉声道:“忘了向你道谢是我不对,但也实在用不着打人。”

      “我没有想要你道谢。”黑影轻悄沉缓的声音在白焰耳中响起,“……我叫过你了,你没有醒。”

      白焰怔一下,她还没有习惯黑影不刻薄自己的样子。此刻她有些稀奇,却也诚然道:“抱歉,我睡得太死。
      “有什么事吗?”

      黑影没有说话,而是从白焰的影子里伸出一只细细长长的黑爪,爪中抓着什么东西,曲折蜿蜒地伸过床沿,递到白焰眼前。

      白焰接过一看,发现是自己先前放在他那里保管,上面写有“妙幢相”的那块漆器令牌。

      “怎么了?”白焰问他。

      “刚才这上面有剧烈的灵力涌动。”黑影道。

      白焰仔细观察手中那枚绘制着龟甲绕蛇图样的太一邪宗令牌,甚至向其中输入自己的灵力,但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她于是不得不问黑影:“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黑影答。

      “你不是一直盯着我?”白焰斟酌着用词,想要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在我失忆以前,我通常会拿它来做什么?”

      “说过了,我对以前的你,并不那么感兴趣。”

      从他在春墟时对原主和自己差异的了如指掌来看,他分明就是在说谎。
      但白焰并没有拆穿他,只是抓着那块令牌,对黑影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

      黑影如她预料中的没有回这句话。

      白焰这时看着自己的影子,又想起一件她在意的事情,于是问黑影:“刚才在‘颠倒梦想’,你附着在谢玦伤口上的那团黑影,回到你身上了吗?”

      她还记得那团黑影最后长出小脚,竭力奔向自己,又在半路解体消散的样子。

      又是一阵的沉默,就在白焰以为黑影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道:“它必须藏在你的影子里。
      “但那个空间没有影子,所以,它只能消失了。”

      白焰有些意外。

      难怪先前在月初神煞,黑影不知道自己故意引极乐天女来杀自己的事情。因为他无法长久地呆在“颠倒梦想”,对于那里面发生的事情也不甚清楚……

      而且……虽然她先前就猜到了,这黑影大概是只附着在自己身上……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告诉自己,更没想到,他会放弃自己的“一部分”去救谢玦。

      此刻她眉头微微蹙起:“那你付出的代价还挺大。”

      “……怎么,你要补偿我?”黑影话语间的嘲讽又回来一些。

      “有何不可?”白焰手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她说这话颇坦诚。一方面,她的确感念黑影及时救下谢玦,使她不必再次面对真正的绝望;但与此同时,她也的确想……就像黑影先前说的那样,想打一打“温情牌”。
      黑影如此强大,甚至能续断头、活死人。他又是寄生在自己的影子里,和他搞好关系,对于自己总归是有利无害。

      黑影“啧”一声,像是不耐,最终却轻轻叹了口气:“你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听他语气,显然是不信白焰,但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说些“这招就留着哄摇光吧”之类冷嘲热讽的话……

      这至少也算是有些进步吧……白焰如是积极地想。

      随后,白焰再次躺倒回床上,看着手中那块红黑的令牌。

      “妙幢相”……

      她回想起先前叶辞山告诉自己假装的极乐天女,说昙渊让她传话给“妙幢相”,“肉尘珠”可能出现在春墟神煞。

      原主就是为了这个,不惜接受黥纹惩戒,金丹损毁也一定要前往春墟……

      她和这个“妙幢相”,或者该说太一邪宗,有什么关系?这块令牌为什么会在她这样,刚才的灵力震动,会不会是某种其他人试图联系原主的信号?……

      白焰手指转动着那令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摇光痴迷于原主被仇恨彻底吞噬的样子。但在自己穿来前的一两年,他依然渐渐对原主失去了兴致,以至于最后索然无味地放她去神煞“送死”。
      再加上这“妙幢相”的令牌……
      可见原主即便恨他入骨,也似乎并不像他怀念中的那样丧失理智,无暇他顾。

      她一直都有她自己隐秘的盘算,百折不挠,不惜代价……

      想到这里,白焰也感到几分苦涩的默契。

      终究还是疲倦到极点,白焰沉重的眼皮,很快再次阖上。

      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耳畔听见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睡在一案小桌上,四周轻微摇晃,如同在船上。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是在一艘乌篷船上。外面亮处是一片迷蒙的雨境,船尾有摇橹的船夫。

      她此时探头向外面张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一片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之中!

      白焰在神飨公司生产的全息投影中,曾经看到过类似的地方。

      一条不宽的河道,两旁具是白墙乌瓦的人家。
      天空因下雨阴沉沉的,雨水淅淅沥沥打着栉整的屋瓦,啪嗒嗒打着垂垂的翠柳,打着新发的荷叶,也将碧厚如玉的河水打得支离破碎。
      檐廊下有人躲雨闲聊,有人挑担叫卖,桥上还有撑着油伞的行人撩着衣摆匆匆走过,是全然不同于京畿神宫的风貌景象。

      白焰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沁人的潮湿和凉意。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了……努力回想,自己原本似乎是该在纷纷院的床上睡觉。

      所以是做梦?

      但如果是梦,自己此刻的意识和感受又似乎太过清醒真实……

      她困惑地想着,想问问身后的船夫这里是哪里,转头却先看见小船舱内挂的一面铜镜,上面映照出自己的样子。

      穿着白底红色的衣袍,头戴幕离,脸戴白色面具,似乎是极乐天女的打扮,但却略有不同。那面具上,原本类似笑脸的黑字,此时看上去,更像是一张平静的丧脸!

      白焰疑惑,凑近仔细地辨认,才发现面具上写着的并不是“极乐天”,而是……“妙幢相”!

      妙幢相……

      乌篷船摇过拱桥,也是这时候,白焰听见前面雨声里,有个轻浮上扬的声音在叫:“妙前辈!妙前辈!这里这里!!”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那个“妙前辈”是在叫自己,于是探出头去,看见桥洞那段,临水边的一处房子轩窗打开,一个穿着桃红色曲领襦服,头戴白帢的男人伸出半个身子,不住朝着自己挥一把上面画着红色圆点的塵尾扇!

      他脸上也戴着一个白面具,额头画着红色的倒三角,颊上有两团红色的螺圈面靥,又有和自己一样,狂草书法写就的墨字五官,如同沉醉表情,诡异至极。
      及至近处,白焰看见上面写的是:“梦王天”!

      又一个太一邪宗的家伙……

      白焰这时回想起自己睡前,往那块令牌里注入灵力的事情,终于反应过来,这或许是邪宗人互相联络的方式,通过将灵力注入令牌,在梦中相见。

      还真是别出心裁……
      但也要小心不被人看出破绽,毕竟自己并没有原主的记忆……

      如是想着,白焰靠岸下船,定一定神,朝那个挥手的梦王天走去。

      那人是在一家酒肆之中,下雨时节,店内无甚客人,却有一个伶人和着雨声击筑。

      梦王天坐在临窗的桌案前,桌上放着数碟精美小菜,碗箸酒杯也已摆好。

      “半天没回应,我以为妙前辈又要像前几个月那样不肯理我了呢。”他一见白焰进来,便颇热忱地起身上前,要来执白焰的手,却被白焰一侧胳膊避开。

      “哈哈哈哈,前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摇一摇塵尾扇,似乎已经很习惯白焰这样,并不在意。只继续殷勤地为她看座,待白焰坐下,又为她斟酒。

      “春花谢春酒,独酌不成欢。”梦王天道:“来尝尝我昨日在永宁县喝过的‘春日尽’。”

      昨日在永宁县喝过?他的说法就好像是,这梦里的一切场景,都是他前些日子在永宁县所见历。也许这就是他造梦的方式。

      此刻,白焰端起白瓷酒杯,送到面具之下一饮而尽。
      爽冽醇厚,香透肺腑,自己竟然也真的能在梦里尝到酒的滋味。

      “如何?”梦王天的面具期待地冲着她。

      白焰犹豫着,如果原主并非妙幢相,自己开口,可能会暴露身份。但又想到自己原本并不知晓“妙幢相”该作何打扮,此刻却是以“妙幢相”形貌出现,说明自己应当也是以梦王天记忆中的形貌,被召唤来梦里。

      于是她直接开口:“好酒。”
      那并不是自己或者原主沉冷的声音,而是一个更成熟磁性的女声。

      所以“梦王天”记忆里的“妙幢相”并不是原主?
      基于原主九岁起就一直在摇光手下,而“梦王天”却称妙幢相“前辈”,白焰倒不十分意外。

      她这会儿将酒杯放下,佯装了几分的不耐问对方:“寻我何事?”

      “是宗主叫我来寻前辈。”梦王天说着摇摇扇子,也为自己斟一杯酒:“不过话说回来,妙前辈常年身处京畿,就没听见什么传闻?”
      他话语间,同样有试探之意。

      白焰于是道:“你是说,‘极乐天’大闹日御神宫?”

      梦王天满意于她的答案,哼然而笑:“不愧是妙前辈,世上没几件事能瞒得住你。”

      “她的动静已经够大了。”
      “极乐天女”之所以这样高调行动,都是白焰为了把锅甩到太一邪宗身上。于是她此刻把握着尺度,继续抛出问题,“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宗主终于决心向神宫宣战?”

      “宗主?”梦王天为白焰的称呼显露少许疑惑。白焰一时心紧,但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继续道:“日御神宫是神州第一大门派,又有慕容泪、穆无尘两大世间顶级修士坐镇,如日中天,眼下的我等岂会如此不自量力?
      “至于极乐那厮,纵使向来刚愎独断,却也断闯不下这样会累及神宗的祸事。”梦王天无奈说着,转头看向窗外雨境:“实不相瞒,宗主说她半个月以前,就已经死在了月初神煞。”

      “极乐天死了?!”白焰诧异,但她是诧异于太一邪宗的宗主,竟然能知晓极乐天女死在月初神煞的事情!
      并因此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危险。

      “谁做的?”她语调严厉一些,问梦王天。

      “一个月前,吉神院昙渊被少宫主慕容摇光所杀,极乐天奉命接触新的吉神院主,也就是摇光手下左胁侍——赤睛白焰。”梦王天道:“但是宗主感应到她在那之后身亡,
      “而赤睛白焰解开月初神煞回到日御神宫。
      “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就是那个杀死极乐的人。”

      “感应”又是哪门子的能力啊?……为什么尸体也处理掉了,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事情,还是会被人横插一杠?……白焰一时为自己的坏运气无语,简直想要自暴自弃。
      但表面上,她只是继续装不知情,问梦王天:“那出现在日御神宫的‘极乐天’?”

      “实际上我此番前正是为此事来的。”梦王天又为白焰斟一杯酒,语调更殷勤一些。他面具下的脸,此刻也必定在赔笑:“宗主希望你能去一趟日御神宫,替他查清楚这件事情。”

      “我没有空。”白焰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倒不是真没有空,或是不想接下这个我查我自己的活。
      而是,依据梦王天对自己的态度,她猜测这位“妙幢相”,在太一邪宗里并不是什么听凭调遣的善茬。

      “别这样嘛,妙前辈。”梦王天佯作一副被拿捏的样子,无奈地恳求道:“三十三天里,唯有你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日御神宫。”

      “那又如何?”白焰说着,将那杯酒送到唇边。
      她不知道梦王天的底细,此刻表面虽然装得镇定,心里却也不十分有底。

      “前辈虽为三十三天第二天,却毕竟独立于神宗之外,你若不肯,我等自也不能强求。”梦王天摇摇扇子,倒不真的显出着急。
      白焰于是料想他必定还有后手。果然,听见他紧接着说:“但宗主要我转告你,那个赤睛白焰,或许和你一直在找的‘肉尘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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