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64、扶桑殿（九） 较量

　　赫连静粼如往常般的一袭黑袍，长发披散，高挑修长如鬼魅。

　　看见她半遮面下的玩味表情，白焰血液再一次地凝固。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白焰心想着，脑中又迅速过了一遍刚才自己和谢玦之间的对话……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部分……
　　但是这样一来，摇光一定会知道谢玦来救自己的事情……他不借题发挥的机率有多大？……想到这里，白焰眉头越蹙越紧。

　　“需要我动手帮你除掉他吗？”赫连静粼像是看穿了白焰的忧虑，此刻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做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样他能少受些苦，你也不必面对，你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白焰因赫连静粼此言面露惊讶，随后，她回想起白萤记忆里，赫连静粼曾对原主说：“据我所知，现在死会比活着痛快。”
　　她虽然是摇光最得力的走狗，想法却似乎和程空青一样悲观……也是，在摇光手下当差，不冷下心来，恐怕会很不好过……

　　“多谢你的好意。”白焰冷脸说着，此刻下意识将谢玦往身后一塞。随后，她转移话题问赫连静粼：“你来这里做什么？”

　　“蝽死了。”赫连静粼倒不介意白焰的防备，此刻起身道：“少宫主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他死了？……”白焰蹙眉，故意表现出愣怔，还有惊讶，“那个少宫主派来监视我的元婴？……可我分明看见，他杀死那个刺客后自己离开了。”

　　赫连静粼审望着白焰的反应，覆面下的眼睛眯一眯，“说说。”

　　白焰于是把自己从纷纷院被引到这里后的一切（当然是修改版本），包括叶辞山的出卖和裴竹的肃清，皆都和赫连静粼说了。

　　“这一夜可真够忙的。”赫连静粼冷笑，又问白焰，“那个邪宗刺客的尸首在哪里？”

　　“烧成飞灰了。”白焰道：“裴竹他们都看到了，他们也应该看到，蝽在那之后凭空消失离开。”

　　“即便被烧成飞灰，也会留下些痕迹。”赫连静粼说着，转头看向正殿广场那些依然在和陶礼寒暄的调查弟子，“带我去看看吧，可以让你的小朋友用那面镜子。”

　　白焰就知道，要骗过金乌皝“极乐天女”已经死了不会那么容易，赫连静粼之所以要用谢玦，恐怕是想赶在乾达宫和獬豸院之前找到线索。

　　但白焰此刻另有其他事情要做，而且，她也不想与谢玦进一步的交集，于是她道：“让谢玦带你去找裴竹。我伤得不轻，要先去一趟待尽庐。”
　　她说着，低眼向赫连静粼展示自己鲜血淋漓的衣裳。

　　“伤得不，不轻？！”谢玦满脸担心，下意识伸手扶住白焰胳膊，央求地看向赫连静粼，“那要不我，我先送白师姐去，去小程大夫那里？”

　　“你还真是嫌命太长。”赫连静粼说着，拎了谢玦衣领直接走开。但没走几步，她似乎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白焰，“蝽的死和你无关，对吗？”

　　白焰心头猛然一震，冷淡的脸上却无甚反应：“你认为我有这样的本事？”

　　“你有这样的需求。”赫连静粼道：“而且，不止我一人会这样认为。”

　　她说完，敦促谢玦使用咫尺镜，谢玦脸还一直忧虑地望向白焰这边，却也只得照做。随后白焰一闪，两人同时消失。

　　敏锐的家伙……白焰此刻眉头微微蹙起。但是她说得没错，从动机追查凶手，摇光必定也会怀疑自己。

　　但他们也得找得出证据……白焰狠狠想着，此刻一面往药师院的方向御风而去，一面同时发动“一魂双体”和“颠倒梦想”，分出另一个身体跌入颠倒空间，头朝下悬在半空中，向着与上面自己相反的方向飞去。

　　当白焰到达月池外围的时候，看见上面空间，赫连静粼正伸手在检索天心楼外围的结界。

　　神宫结界就好比末世里的门禁，永久许可需要在结界主人的“邀请阵法”下输入鲜血建立，短期许可，则可在结界看守的“邀请阵法”下输入灵力达成。

　　但无论是上面哪一种，只要进出结界，一个月内就会在其壁上留下自身灵力痕迹不能消散，当然，理论上也会包括刺客“极乐天女”的。

　　赫连静粼在检查过后，疑惑地问一旁的裴竹：“此结界上灵力痕迹有‘二十九’人？”

　　“近来赤睛院主在此地宴请众人。”裴竹答。

　　这是白焰将水搅浑的一招，意在扩大嫌疑人范围。

　　赫连静粼静默片刻，随后道：“将此二十九人名单抄录给乾达宫还有獬豸院。”

　　这包括白焰在内的二十九人都会被调查，但他们应当和自己一样，也都能顺利脱罪。因为专属于“极乐天女”的灵力，实际上并不存在。

　　之后，赫连静粼又让谢玦带着她和裴竹闪现到夹竹桃林，底下的白焰也迅速跟上。谢玦的“咫尺镜”，在和自己一起的时候常常失灵，现在倒是好用。

　　赫连静粼在附近各处拈灰，确认这里没有人体烧成的碎屑。唯有四根沾满鲜血的铁钎，证实刺客的确存在。

　　赫连静粼依然在四处寻找，谢玦和裴竹对一对视线，两人皆都显得疑惑茫然。但底下的白焰猜测，她应该是在找蝽那些虫子的尸首。

　　既然蝽已经死了，就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线索。

　　白焰虽然自信自己的销赃万无一失，但因为赫连静粼的细密搜查，她心脏砰砰跳着，还是感到了一阵的压力。

　　好在最终，赫连静粼并没有发现什么。

　　这时候，乾达宫和獬豸院的弟子终于也来到月池。赫连静粼远远看见，便拎着谢玦，和裴竹一起飞往池中心，被烧得只剩一点焦黑框架的天心楼探查。

　　她也发现了海源阁的外围结界，白焰认为她不会进入。因为这里表面仅有两个灵力痕迹。一个是每日都泡在其中的白焰，另一个则是负责监视她的蝽。

　　但赫连静粼依然让裴竹打开权限，放自己进入。

　　进去就进去吧，反正你什么也找不到……白焰心想，就是在里面的冯幽可能会被吓得不轻……如是，她也感到了一丝的抱歉。

　　“你留在此地等我们。”赫连静粼如是对意图跟上的谢玦道。

　　当她和裴竹进入海源阁以后，白焰看着“倒影”里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谢玦，还有在远处犹未过来的调查弟子，突然，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也许自己可以趁机将他“偷走”！在这个蝽已经死去，自己有着不在场证明，且有赫连静粼背锅的绝好机会下，将他偷走，藏在“颠倒梦想”里，再想办法，在下山时将谢玦送出神宫！

　　想到这里，白焰一瞬心潮翻涌！

　　另一个保守的声音此时则对自己说，这行为过于冲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很容易发生意外，留下把柄。
　　那时候，会完蛋的就不只有谢玦一人了……

　　白焰因此犹豫，却还是不能忘记，谢玦上回被摇光虐得满地打滚，自己却落荒而逃的样子……
　　也许明天，谢玦就会因为今夜来救自己的事情而被摇光发难，也许此刻，已经是自己能救他的最后时机……

　　白焰天人交战着，终究还是不愿错过机会，决心铤而走险！

　　按照使用规则，邀请人或物品时，白焰必须与它们在同一空间。但那些调查弟子就在附近，白焰并不敢轻易现身。她此刻于是蹲身，一只手伸进如水镜一般的地面。

　　上面空间，谢玦突然感到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腿！他吓得浑身一哆嗦，低头竟然看见一只从地底伸上来的手，牢牢攥紧自己小腿，猛然往下面拉！

　　谢玦身体竟然以极快速度往坚硬的地面下滑！畅通无阻！！他惊恐得想要尖叫，却浑身颤抖发不出声音！

　　但就在白焰要将他整个人拖进下层空间的时候，突然一只胳膊稳稳勒住谢玦脖颈，制止了他的下沉！

　　是刚才分明已经进入海源阁的赫连静粼！！

　　白焰一瞬心跳停滞，头皮发麻！

　　谢玦被她勒得喘不上气来，脸一瞬变紫！

　　白焰如若再要用力，赫连静粼就会杀死他！而更糟糕的是，谢玦留在上面的半身和赫连静粼周身，突然被一个蓝色矩形的结界框住，并且那结界还沿着他身体，向地下扩大蔓延！！

　　好在它无法进入“颠倒梦想”的空间，但白焰在先前对付昙渊时见过她的这招，只要结界锁定，谢玦的身体就会被结界拦腰切成两半！

　　眼见情况如此，她于是只能先解除“颠倒梦想”，将谢玦整个吐出去，自己也以“极乐天女”的装扮，出现在赫连静粼面前。

　　几乎是在她出现的瞬间，她周身也亮起了蓝色矩形的结界光！白焰早就料到会有这招，在结界锁定同时，再解除“一魂双体”，身体飞速融合回正在待尽庐里的另一个自己身上！！

　　赫连静粼看着锁空的结界，遮面下的眉毛意外地扬一扬。

　　能摆脱自己的“天罗地网”，这刺客还真有些本事。

　　虽然自己刚才又出来，纯粹是直觉留这小道童在上面有所不妥，没想到竟然会有意外收获……

　　她此刻又回身，看向此刻躺在地上，颤抖着惊魂未定的谢玦，唇角轻微地扬一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刺客，会这么在意一个小道童的死活？

　　这时候，裴竹也从海源阁出来，“发生怎么了？”她问赫连静粼。

　　“没什么。”赫连静粼道：“只是那刺客还活着，我刚才看见她了。”

　　裴竹因她此言，一瞬变了神色。

　　待尽庐里，身体融合的白焰一瞬暴怒地捶桌！

　　赫连静粼一定从一开始就在怀疑自己了！之所以她将谢玦留在上面，本来就是陷阱，是陷阱！而自己却全然不查，还傻兮兮地往里面跳！！……白焰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了极大的懊悔和愤怒！！

　　不对，不对……白焰胸腔起伏着摇头，赫连静粼不可能猜到自己的能力，也就不可能假设，自己会突发奇想，大胆偷走谢玦！……如是念头产生，她的理智也终于逐渐回拢一些。

　　这不可能是她故意针对自己的陷阱，她的突然回头，多半也只是巧合！！

　　但就算是巧合，就算是巧合，也是自己冲动造成的后果！现在赫连静粼知道“极乐天女”的能力是空间术法了！她还知道，“极乐天女”在乎谢玦死活！到底什么样的此刻会在乎一个不起眼道童的死活？！……想到这里，白焰揉揪着头发，依旧无限地懊恼自责！

　　从动机回溯行为，就算赫连静粼猜不到自己和“极乐天女”是同一个人，她也可以假设，自己与对方有所关联！如果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摇光！！
　　想到摇光，白焰一瞬畏惧地咬牙，从椅子上弹站起来！！

　　明明自己只是想救谢玦，每次却都更把他往危险的处境推！！
　　白焰心态愈发爆炸，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大喊大叫！！

　　冷静！……冷静下来！！她此刻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既然事已至此，更不能，更不能像这样气急败坏，自暴自弃，得尽量地想办法摆脱嫌疑，还得尽量做好各种应对的准备！！……

　　程空青被清风扶着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咬着拇指，在中堂里来回踱步的白焰。

　　“清风说你伤得不轻，我看师妹倒是好得很，就是肝火有些旺了。”她嘴还是一如往常的毒。

　　白焰此刻回头，看见程空青披着衣裳，半挽着头发，显然是刚被从睡梦中叫醒，一瞬面露了愧疚，“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我只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