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焰吞仙》回环纹

51、月初神煞（十） 誓言

　　赫连静粼于是轻易夺了少女银刀，玄锋送到少女颈项，逼停她动作。

　　随后，两个修士压住她胳膊，将她带摇光面前，强行折弯她的膝盖，让她跪下！

　　摇光此时在身后修士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垂眼看着满脸仇恨愤怒，如一蓬燃烧火焰般的少女。

　　“真可怜，”摇光眼波流转，语调里竟颇有真诚的歉疚，“救我的时候，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吧？”

　　“早知如此，我会亲自动手杀你！”少女满眼纯粹癫狂的仇恨，恨不能啖肉饮血！！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摇光说着，理所当然地苦笑，“你知道吗？其实我那时候掉到结界缝隙里，真的只是意外。”
　　他此时被少女唇边大块的血迹吸引，不由自主地伸手，欲帮她擦，却被她狠狠咬住手指！
　　那一口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摇光手指很快地见血见骨！

　　“唔……”摇光眉头蹙紧着，忍痛到全身发抖，却没有把手抽回，只是回抽着气，强忍着继续道：“那时候，我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悉舅舅他们很慌张，甚至都已经做好准备强行攻入……

　　“但那时候……你却救了我。”摇光喘息地说着，额头已因忍痛冒出汗珠，“要不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有些意思……你们那时候就已经全死了。
　　“我这么说，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少女当然不会！她愈发用力磨牙吮血！一心只想要将摇光整根手指咬下！！

　　“啊……啊啊！”摇光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赫连静粼见状，剑柄击打少女面门，使她口鼻流血，狼狈地摔倒在地，又很快被两个修士死死按住！

　　“好险。”摇光看着已经鲜血淋漓的手指，后怕道：“你还真是不近人情。

　　“不过，我很喜欢。”他弯了眼笑起来，手托了腮，愉快地看着地上艰难挣扎的少女，“做我的黥奴，跟我走，怎么样？
　　“悉舅舅已经离开了，作为交换，我想，我可以做主，让手下们放过密道里剩余的那些孩子。
　　“毕竟，我还欠你救我的恩情，不是吗？”

　　少女听见他这些话，一瞬甚至忘记了挣扎！她难以置信，原本充溢着仇恨屈辱的眼中，却竟又无可救药地闪起一丝希望。

　　摇光这话有多么不可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大可以在昨日就离开虞村不再回来，也不会杀死刚才那五个孩子！
　　如果他真的把少女当作恩人，更不会灭她全族，把她按在脚下，以她的痛苦为乐，要她做自己的奴隶……

　　但是……旁观的白焰心头酸胀着，依然理解少女眼中的希望，因为她太想要相信！因为除此以外，已经别无其他办法！！

　　“别相信他！”小男孩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向少女叫道：“他是骗子！
　　“我们躲在这里，有白翟娘娘保护，不会有事的！”

　　“是这样吗？”摇光眼色沉了一下，随后起身，高声吓唬里面的人道：“纵使有结界防护，我也可以守在这里，直到你们全都饿死。
　　“或者放一把火，浓烟可以进入密道，直接把你们全都熏死。
　　“甚至还有更简单的……”摇光说着，看一眼身后其中一个修士。

　　那人于是慌忙结手印，一道灵力自他掌中轰出，直射向白翟娘娘的神像！笼罩在神像外围的结界开始显形，直至渐渐出现裂痕！
　　赫连静粼此刻借势，饮月一剑挥向神像头颅！！

　　如此锋利剑势，直接穿透结界裂痕，哗啦——一声巨响！那巨石凿成的神像头颅，此刻自神像颈上倒塌，轰隆隆坠落到地上！

　　死死抓着神像眼眶的小男孩，此时被整个扣在神像头颅里面！

　　“小萤！”被压在地上的少女忧心神像头颅里小男孩的安危，惊恐地大叫。

　　小萤……白焰心下一惊，这是小男孩的名字？
　　同时她的意识里，一个久远前的声音道：“如果不是要和你一起逃命，我第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小萤。
　　“不过，焰焰、小烛、小萤……不觉得越来越不亮了？……”

　　但是，下一瞬间，神像里孩子们恐惧的惊叫声又重新吸引回她的注意！

　　赫连静粼刚才那一剑彻底斩破了结界，此时修士们竟然直接找到神像后面的入口，进入密道开始杀人！！

　　“啊啊啊！！！”

　　“呜呜哇哇！！”

　　“放开我！！放开！！”

　　“呜呜呜呜……我想回家……”

　　惨呼、呻吟、求救、婴儿戛然而止的啼哭……各种声音充斥了白焰的耳朵！即便她只是旁观，这样的暴行也使她浑身发抖，不得不为之动容！及至心生一种强烈的仇恨！

　　“哈哈哈哈！”而罪魁祸首则在这样的惨呼声中开怀大笑，愉快地朗声道：“白翟娘娘不会保佑你们。
　　“邪物被取走以后，祂剩下的，只是一堆石头。”

　　剩余活着的孩子不断被从密道里赶出来，有人飞快地向少女跑去，又被她身后追至的修士一刀洞穿身体，她倒地瞬间，傩面跌落，惊恐的大眼睛直直望向依然被牢牢按在地上竭力挣扎的少女。

　　“焰姐姐，救命……”

　　少女看着她死不瞑目的表情，愈发拼命地挣扎，流出的眼泪与鲜血不断摩擦地面，但却无论如何，一点也动弹不得！！
　　还有更多的绝望、畏惧、求饶哭喊！！眼泪、鲜血……汹涌的眼泪！湿热的鲜血！！流淌着淹没了整个世界！！

　　“啊——！！”少女终于撕心裂肺地哀嚎出声，她也终于松口，绝望地向摇光求饶，“求你！不要再杀他们！！
　　“我愿意跟你走，我愿意做你的奴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见她这样说，摇光粲然笑开来，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停。”他轻轻开口，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瞬间停止了杀戮剩余的数十个孩子。

　　那么多人的生死，只在他一个字之间！死去的倒在地上，不能瞑目。幸存者惊魂未定，颤抖着心有余悸。

　　“过来，”摇光这时冲着少女招一下手，“到我这边来。”

　　压制着少女的力量终于撤去了。她于是起身，她脸颊被磨破了，满身都是血污和眼泪，此刻她颤抖踉跄着往前，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扑通跪倒在摇光面前，如同一只被无形的绳索牵住的猎物。

　　如此熟悉的一切……白焰这时才愠怒地反应过来，摇光那时呼唤邬若梅的方式，是故意在自己面前重现他与原主的初见。
　　可因自己并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没能充分地感受到他赐予自己的屈辱！

　　摇光此刻倾身望着少女，笑眯眯地问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白焰。”少女猩红的双眼直视着摇光，内中祈求与恐惧化作泪水，不断地溢出滴落。

　　摇光痴迷于她如是的眼神，半晌才回过神来，明朗地笑着，轻轻替她拭泪，“焰焰……我可以叫你焰焰吗？”

　　少女低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却并没有回答。

　　但摇光并不在意，此时，他再次把满是鲜血的手指递给少女，示意她吮一下。少女抬头看他，全身屈辱得发抖，最终却还是捏紧手指照做。

　　“很好。”摇光感受着她口腔的湿热，身体亢奋得颤栗。随后，他又沾染了少女脸颊上的一点鲜血，送到自己口中。

　　做完这些，他闭眼双手结印，身后金色灵力聚成一只展翅的金乌，随后，他左手中食指牵引那灵力注入少女眉心，在那里生生烫出一个即似火焰，又似飞鸟俯冲的黥纹！

　　“唔……”少女咬牙隐忍着剧烈的灼烧与痛苦，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呻吟，“啊！——啊啊啊！！”

　　白焰抚着自己眉心与她一样的黥纹，此刻口中发苦，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楚。

　　待黥纹成形，少女满身湿汗，吃力地倒在地上，摇光才又捉起她下巴，如捉牲口般地左右相看。

　　“真漂亮。”他满意地眼睛笑弯成月牙，“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了。”

　　他说着，此时温柔地将白焰从地上扶起来，抬手自赫连静粼处拿回她的银刀，按在少女的手里，“现在，去完成主人的第一个任务，把那些白翟族的余孽清理掉吧。”

　　少女停下剧烈的喘息，此刻转头定定望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这副见鬼的表情？”摇光又得逞地笑起来，“你不是说，什么都肯为我做吗？”

　　“啊——！！”少女发出如猛兽般的怒吼，一瞬面颊被无尽的屈辱与仇恨染红！
　　她怎么会相信？！
　　她怎么可以相信？！

　　此刻少年握住摇光递过来的银刀，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转手便向摇光胸口捅去！

　　但就在刀尖触到摇光华服一瞬，少女猛然捂住胸口倒地，痛苦地将哀嚎咽回喉咙里，咬牙呜咽着挣扎起来！

　　“就知道你会这样。”摇光保持着发动黥纹的手决，此刻愉快地望着地上艰难忍耐着剧痛的少女，“要听话，否则主人会惩罚你哟。”

　　但少女只是再次将牙咬出血，全身剧烈颤抖着苦苦支撑，甚至她染血的手指，依然寻握着地上的银刀，竭力想要站起来！

　　摇光因此稍稍感到意外，于是加大了惩罚的力度，以至于少女好不容易撑刀艰难地站起，就又软着膝盖再次跪倒下去！

　　她和先前的白熠一样，七窍都在流血，但并不似白熠那般丢盔弃甲地求饶，而是狠狠盯住摇光，目光灼亮如映着烈火的刀，恨不能将摇光千刀万剐！

　　摇光为此愈发爽到瞳孔扩张，满身激灵！

　　“再玩下去人要死了。”赫连静粼此刻出声提醒摇光。

　　如此摇光方才回神，适时地收手。

　　少女因此一瞬恢复了呼吸，整个人却脱力地倒在地上。

　　“抱歉，一不小心兴奋过头了。”此时，摇光再次蹲身到奄奄一息的少女前面，颇怀怜惜地拨开她脸上被血染红的湿发，“你会原谅我吗？”

　　少女全身无力，手指却依然勉强在挣动。摇光顺着她手动的方向，看见不远处的照夜银刀。

　　“这么固执，又是何必？”他蒲扇般的睫毛低下来，此时劝慰少女道：“这些孩子，在他们生为白翟族人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死亡的结局。你救不了他们。
　　“你现在在做的，不过是白白耗费我给你的机会，自寻死路。”

　　“我知道，死总是最容易的……”摇光手指缠绕着少女的一缕白发，继续循循善诱：“但你不恨我吗？不想杀我报仇吗？
　　“如果就这样轻易地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那你泼天的仇恨怎么办？

　　“就这样轻易地放过我，你肯心甘？”

　　少女因他此言，撼然地回头看他，如梦初醒一般，眼中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溢满落下。

　　“你可真叫人恶心。”赫连静粼冷冷抱怨着摇光，随后向那少女道：“不必照他说的去做，据我所知，现在死会比活着痛快。”

　　“住口小静，”摇光此刻抬衣角温柔地替少女拭去眼泪，语调轻快道：“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啊。”

　　赫连静粼无奈地耸一下肩。

　　少女只是低着头，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做出决断。

　　她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先前被杀死在她面前的那个女孩，为她抚上睁着的眼睛，再从她手里，拿走她手里那把刻着“白翟”的匕首。

　　随后，她瞥一眼依然被困在神像头颅里的小萤，再失魂落魄地走向那些被从密道里赶出的孩子。

　　白焰借由小萤的眼睛目睹着发生的一切，不同于小萤的不安惶然，白焰已经知道少女会做什么，一时竟有些不忍卒看。

　　那些孩子一直处于极度的惊恐和僵直中，此时看见少女提着刀过来，皆都瞪着圆圆的眼睛，瑟缩着挤在一起，为未知的命运颤抖不已。
　　然而少女出手如此之快，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雪亮的匕首抹了脖子。

　　剩余的孩子惊叫着四散逃跑，鲜血喷溅，肢体乱飞，少女面无表情，眼泪却不断落下。她在后面娴熟利落地追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又似世上最严酷的死神。

　　摇光贪婪地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作品，满意得哈哈拍手直笑。在他身后的修士们，此刻皆面色惨白，畏惧得噤若寒蝉。

　　不知过去多久，数十个孩子已经全被杀光了。仅剩下小萤，他依然被困在神像的头颅里面，无法逃离，也不忍再看阿姊杀人。
　　只缩在角落里面，抱着脑袋，呜呜地哭着。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这一切，那么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少女这会儿使力，将神像头颅掀开，就如平日里捉迷藏般，她强忍着哽咽对小萤道：“捉到你了。”

　　锋利的匕首划过小萤咽喉的时候，他同样也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

　　白焰共感到小男孩濒死前极度的畏惧、仇恨、不甘还有痛苦……
　　而这一切，最终都化作了一股强烈的伤心。

　　因为……阿姊哭泣的脸！……阿姊极痛苦，又极扭曲的脸！

　　这是小萤呛咳着断气前看见的最后一幕，他也听见最后的声音，是阿姊带着极度的仇恨，咬牙切齿的誓言：“等着我小萤，我一定会为我们复仇！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那说好了啊，阿姊……小男孩极度痛苦地窒息痉挛，满是泪水的眼中光亮开始涣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你一定要回来找我……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