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焰吞仙》回环纹

108、永劫神煞（十五） 鬼手与澄清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摇光说着全身被黑暗吞没，随后瞬息又褪去黑暗出现在白焰眼前，他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直盯住白焰，“焰焰你竟然也会这样关心我？”

　　白焰疑惑了一会儿，才想到他大概是在说先前自己扑过去想抓住他的事情。
　　那时候她只是下意识去做，并没有多想。

　　此刻她却故意扫望着须尾俱全的摇光，冷笑一声道：“虽然如此，却是我多管闲事了。
　　“凭你的本事，看来并不需要我担心。”

　　“但我喜欢你这样对我。”摇光笑盈盈望着她，那双带钩子的眼睛里满是陶醉和甜蜜。

　　他似乎的确很为这件小事开心，甚至有些开心得过了头。

　　白焰受不了那直勾勾，很容易让她想起真正摇光的危险目光。
　　于是这会儿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而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摇光并不收回依然凝望着白焰的视线，随后慢悠悠地开口，说些诸如“我被那只‘鬼手’带走，虽然很怕你太过担心我，却也好奇，它要抓我去哪里？又要做些什么？”、“我这也是为焰焰你收集情报啊”……之类毫无必要的废话，被白焰冷声打断，他才终于收起嬉皮笑脸，说起被抓走后的事情。

　　“那只‘鬼手’将我带到了一个洞穴一般又黑又深的房间，里面挂满了各种头发做的经幡，还有人皮鼓、人骨做的灯笼……简直吓我一跳。
　　“那尸骨堆的中央还坐着一个半身已经变成骷髅，白须白眼，不人不鬼的老头。他是个元婴末，指甲长到打圈的手里抚着一个金骷髅，一上来就抱怨我打扰他闭关破境，不等我解释半句，就要和我这个闯入者拼个你死我活。
　　“他练的功法极为凶煞，可以用那枚金骷髅召唤出许多少女的恶灵魂体。
　　“我猜想，那些少女必定都是死于他手。这般的凶恶之徒，吞了都嫌污了我的黑影，
　　“所以我就直接处理掉了。”摇光说得风轻云淡，似乎对他来说，处理掉一个元婴，并不比拍死一只苍蝇困难多少。

　　“之后，那只鬼手就像地上这只刚才对你做的那样，钻进了我的右手，想要控制我拧脖子自我了断。结果，你知道的……”他摇摇头说着，暧昧地冲白焰笑一下。

　　白焰轻易便能想见，“女人手”掐住摇光那张人皮时，黑影暴涨自他七窍中挤出的恐怖情境，并因此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所以那只手现在去了哪里？”白焰问他。

　　“它好像一旦进入某个宿体，不将宿体杀死便无法从中脱身。
　　“所以，现在它还在我的手上。”摇光说着，颇有兴味地冲白焰抬起自己的右手。

　　白焰于是看到，摇光原本宽大莹润的手掌，变得娇小丰腴，五指尖尖。和摇光原本高大瘦削，萧肃清举的体态格格不入！诡异非常！！
　　而从它手指的长度形状，和长长染成茜色的指甲来看，这只右手，和地上依然在挣扎的那只左手高度相似，应当是属于同一个人！！

　　“它不挣扎？”白焰看着地上那条被迎春花枝戳得鲜血淋漓，却依然扭动不止的断臂问他。

　　“不，它一直在挣扎哦。”

　　白焰看着摇光颇有几分鬼畜的笑，这时候终于也认可了先前他关于“鬼手”很倒霉的论调。它实在是，净选些不合适的寄生对象。

　　但这是谁的手？
　　它们也是记忆具象化的一部分吗？

　　如果是……手的主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尝试寄生杀死自己和摇光，而是这样有引导性地分别把他们送到长生殿的强势战力手中？
　　是为了先消耗他们的战力再下手？还是有其他理由？

　　但如果不是……那手主人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基于这个，白焰想起“永劫神煞”的来历，猛然想到了某种可能……只是暂时还没有证据。

　　此刻她问摇光，“你也可以收容这只左手吗？”

　　“当然可以！”摇光求之不得地点点头，说完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扑闪着美丽的眼睛看着白焰，显出些欲言又止的犹豫。

　　“怎么？”白焰蹙眉，防备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的这条断臂……”摇光状似冒昧地说着，少男怀春似的脸红一下，“要拿‘鬼手’，我恐怕得先吃掉你的断臂。”

　　白焰没想到他竟会在意这个，此刻冷淡地点点头道：“可以。”

　　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也有自己的打算。
　　自己的手臂是“肉尘珠”的一部分，如若黑影吞下它，自己或许可以像定位谢玦一样定位到他，即便不可以，自己也能知晓，黑影的力量未必与那四眼八手的怪物无关……

　　“那我就不客气了！”摇光颇兴奋地说着，光裸的脚下快速流淌出黑影，弥漫过小小的迎春花丛，将那条原本属于白焰的，如今却变得白腻丰腴的断臂逐渐淹没吞噬。

　　白焰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砍下来的一部分被黑影吃掉，心里还是有一种怪异的感受。

　　黑影吃下断臂以后缓缓缩回摇光脚下，而摇光此刻也抬手遮住嘴巴，故意“咕咽”地吞一下喉咙，一双眼睛笑眯眯，好整以暇地盯着白焰道：“非常美味，多谢款待。”

　　白焰看见，摇光用来遮嘴的那只左手，逐渐翘起茜红指甲的小指，变得妩媚娇柔。

　　随后，她“息息相通”的意识里，也逐渐感应到一个近在眼前的光点，甚至比谢玦的那点还要更大一圈。
　　毕竟那是一整条手臂啊……

　　接下来，白焰飞下神像，借由星火刺啦作响的光芒，在神殿各处翻箱倒柜，想着能否找到与这长生殿，或与眼前神像相关的线索。

　　很快，她发现这神殿比预想中更大，神像前并无供桌，却只有两张并排摆放的冰冷石床，像是某种手术台。

　　其中左侧那张石床，周围有四米多宽，深不见底的凹糟，白焰引星火向下照看，发现内中竟全是密密麻麻爬动的毒蝎！

　　她因此倒吸一口凉气，得亏自己运气好，刚才没有直接掉进这里面。

　　白焰更加好奇起这神殿的用处，随后，她在神像莲花底座寻到一处暗格，抽出来，发现内中藏着诸多羊皮纸卷。

　　可惜纸卷上的文字她看不懂，白焰于是将它们递给跟在身后的摇光。

　　摇光粗略翻看着，向白焰翻译道：

　　“斯蓝历58年，二月初五，澄清失败，材料受到污染，只能销毁。这是本月第三具被销毁的材料。
　　“提那多搜集材料方法太不讲究，简直浪费我的时间。”

　　“斯蓝历58年，四月初八，第一次澄清成功！振奋人心的消息！！虽然没有完全剔除污染，材料也同样只能
　　销毁，但毕竟有进度了不是吗？
　　“果然还是需要更多精神稳定的孩子。最好让提那多从神煞的幸存者里找。”

　　“斯蓝历58年，七月十三，接二连三的进展！虽然几个月来，只澄清五滴血，但是可以勉强总结出规律：血在同一个材料中澄清，一次最多只能剔除二成左右污染，每滴血，最好情况下，需要消耗五个材料，才能勉强澄清。
　　“提那多，我还需要更多更多材料！”

　　……

　　幽暗里，白焰听摇光清朗愉快的声音翻译着这些无比恐怖的内容，脊背一阵阵地发寒。

　　崔心月竟然在这冰天雪地的独立堡垒中进行着可怕的“澄清”实验！！……至少五个孩子才能澄清一滴“血”，何等地草菅人命！！
　　而“需要精神稳定的孩子”、“神煞幸存者”……白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同情，那些好不容易从神煞里幸存下来的孩子，又被搜罗进这里……

　　她这时又回想起刚才自己炸开牢房门，在监狱里看见的那些外形怪异，几乎和冯幽一样魍魉化的年轻人们……羊皮书卷里所谓需要澄清的“血”，有没有可能就是指“血赤石”？……

　　“斯蓝历59年一月初一，澄清血液共二十八滴，进展惊人！虽然蝎子已经来不及处理报废的材料，但萨获里的骷髅屋或许可以替我分担一些。”

　　“斯蓝历59年二月初三，澄清血液共三十滴，第一次尝试将澄清过的血液纳入身体，不够纯净！
　　“最多十八枚，神思就会混乱！听见恐怖的声音！！”

　　“斯蓝历59年三月十六，没办法，澄清的极限似乎就只有如此。那声音一直萦绕在我脑中干扰我，诱惑我。
　　“真害怕我也会像慕容燎一样，成为神智全无的疯子！！”

　　还真是血赤石？……白焰眉头蹙紧，愈发诧异！
　　先前程空青说过，一般元婴以上修行者，能容纳血赤石最多不超过四枚，就会被污染诱发疯狂！
　　起初，白焰还庆幸于至少神州除了慕容泪，没有其他元婴以上修士持有大量血赤石！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然能有人进行这样疯狂的澄清实验！！

　　而且，三十滴？！只解开过三个神煞的崔心月，从哪里得来这样多的血赤石？！
　　容纳十八枚以后开始神思不稳，崔心月最后破境失败，爆体而亡，也是和这有关吗？……

　　摇光这会儿关注着白焰神色的变化，随意翻过不重要的几页，饶有兴致地继续往下念：

　　“斯蓝历59年五月二十，被我找到了一个灵根极佳的材料！可惜已经太晚，他被澄清过两次，身体开始腐烂，真想试试‘妙幢相’的夺舍大法。
　　“都怪提那多没有及早发现！可惜可惜，之后要再找这样的材料，已经不能了！！”

　　“斯蓝历59年六月初三，竟然有材料逃逸，霓说就是先前那个灵根极佳的孩子，长生殿四面雪山，固若金汤，他全身腐烂，是怎么做到的？又能逃去哪里？
　　“提那多这个废物！或许我不该叫他去管材料监狱。”

　　“斯蓝历59年六月初六，不必管那孩子了，提那多为我带来了更好的材料，这是一个更特别的孩子，虽然他灵根萎顿，是纯种的废物，但正因为如此，他的精神稳定到绝对不会被污染。
　　“而且，我也已经受够了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声音，不想再等下去。
　　“刚好‘妙幢相’七月就要来这里。到时候，我要……”

　　他正念到这里，神殿外，突然响起了阵阵空灵的钟声，随后，一个似乎伤得不轻的女声，虚弱地喘息，却依然语调坚定地传音到长生殿各处：

　　“殿主在轮回堂遭，遭贼人袭击，命悬一线。诸位长老，请快前往支援！！”

　　她话音刚落下，神像顶上，原本被迎春花彻底吸收的那个青冠女修，此时竟又完好无损地出现！
　　只见她此时双脚分别踏着电霜二剑，如滑雪般迅疾地御剑离开！！

　　过程里，她也回头看见神像下亮起的白色星火，与白焰二人，一瞬睁大眼，面露出意想不到的诧异！可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回头，而是紧急地朝着飞驰离开神殿。

　　“且不提她为什么突然又死而复活——”摇光仰头望着那女修离开，又转回头望向白焰，笑盈盈道：“她这副样子，简直像从来没在你手中死过似的。”

　　白焰倒不惊讶。如果只是记忆的具象化，只要将记忆调整到另外一段，死者当然也可以复活。
　　顺便，白焰猜想，刚才被摇光处理掉的那个金骷髅元婴老头，此刻恐怕同样也正往轮回堂赶。

　　“轮回堂那边也是你？”摇光此刻又问她。

　　“不是我。”白焰摇一摇头。

　　“那看来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闯入者。”摇光表情愈发幸灾乐祸，此时眼瞥着白焰反应道：“不知道会不会是你先前在春墟遇见的那两位故人？”

　　白焰沉着一张脸，没有回答他。
　　因为正在半刻钟前，另一个在“颠倒梦想”里狂追的她才终于寻到谢玦，她看见地面倒影里，谢玦正抱头躲在走廊转弯处的墙角，全身缩成一团，应对着朝他挥击而来的一道闪电！

　　不是青冠女修柔软的白色电剑，而是更眼熟的，属于崔七的紫电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