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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永劫神煞(八) 鸣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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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霹雳雷响,白焰猛然惊醒!
她发现自己正趴躺在一片湿漉漉的沼泽边上,全身被冰冷的薄水浸透。
“终于睡醒了?”在她前面,一道清朗自在的声音响起,白焰抬眼,看见摇光正光脚蹲在前面的一块露石上。
他手托着腮,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笑盈盈望着自己,“我还在想,要不要像以前一样扇你一巴掌呢。”
白焰看着他那张漂亮欠揍的脸,先前发生的一切,寄生螺、燃烧的不系舟、咫尺镜……瞬然皆闪回脑海!
她于是近乎本能地再次发动“东海西归”……五、四、三、二、一……
果然如她所料,又再醒了一遍。
白焰无奈,这会儿不得不死心,直接抬眼,问蹲在眼前的摇光,“谢玦呢?”
摇光因为白焰已然知晓自己的方位,美丽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过,他倒没有十分在意这个,只是摇一摇头道:“不知道。
“被白光闪到这里的,只有我和你。”
白焰愈发不耐地“啧”一声。
这会儿她起身,发现自己两手竟然空着,心跳空了一拍,于是快速摸索着周边水泽和自己身上,却都一无所获。
“在找这个?”摇光一面问着,一面将咫尺镜从慵懒的衣衫中掏出递给她:“刚才掉到我脑门上了。”
白焰看见咫尺镜没丢,好歹松了口气。
她道谢接过,此时湿哒哒地彻底从水中站起来,看向四周环境。
这是一片弥漫着雾气,望不到尽头的沼泽。空气并不十分寒冷,却飘着细碎的雪屑。远处三座高大巍峨的雪山绵延耸立,壮阔如同幻觉。
而天空十分阴晦,乌云之下,掩藏着不断明灭的闪电,和一阵阵轰隆隆的隐雷。
如若不是意外坠落,谢玦又不知所踪,白焰甚至会觉得,眼前景色颇为悲丽、苍凉。
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他们自船上掉落时还是深夜,这里看起来却像已经是白天。
“我昏了多久?”她问摇光。
“大约……半刻钟?”
“半刻钟?你就这么在旁边看着?”白焰难以置信。
“因为焰焰睡得太好了,我都不忍心打扰。”摇光用带蜜糖钩子的眼睛望着她,脸上挂着粲然沉溺的笑。
白焰用看变态的眼神瞥他一眼,直接后悔问他。
但无论如何,半刻钟并不足以使天变成这样亮。
这意味着,这个地方的时间有古怪……
且不提,刚才的夜袭究竟是出于什么缘故,灵应台又是否当真发生了政变。眼下白焰更在意的是,谢玦掉在了哪里?该用什么办法找到他……
好在看这雪山景象,他们掉落的地方,距离昆仑应当也不远了。
忽然,一道闪电从天而来,竟是向着自己方向!
白焰大吃一惊,发动“东海西归”,时间回溯到闪电落下之前。
她为自己差点遭雷劈,心跳依然很快。
此地不宜久留……如是想着,她揪住身旁摇光,催动咫尺镜,白光一闪之下,两人瞬时又消失了。
那之后,耀目的闪电再次直击而下,带着剧烈震动的雷响,似要劈开整个空间!
白光一闪之下,这次白焰和摇光竟然直接来到了一座都城内中!
这都城是明显的西域风格,泥墙彩门,雕窗高台,街道上挂满彩绦,行人骆驼,颇为热闹。
而且此时天空蔚蓝无云,日光耀目,时间应当接近正午。
白焰眼看着街上来往的那些异域装扮行人,愈发怀疑这是不是真实的空间?
“焰焰,不先放开我吗?”一阵近似撒娇的声音响在耳边。
白焰抬头,看见一旁被她揪住衣领的“美人蛇”,此时正在大街上坦然勾引地望着自己,神色颇荡漾,“或者,你喜欢和我这样?”
白焰肉麻得直接松手,面无表情地退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不知道这家伙的恶趣味到底是什么?……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黑影演绎的摇光,像是某个以摇光为基础人格,胡乱演算出来的人工智障。
接下来,她在城中四下观望,发现前方告示栏边聚集了不少人。她于是径直往那边过去。
“等等我,焰焰!”她身后穿着睡袍的摇光,也揣着手,光着一双白净的脚在泥尘地里踏步前往。
白焰站到告示栏边上,虽然鹤立鸡群的身高能让她轻易看见上面新张贴的通知。但遗憾的是,华丽的通知文书上,歪歪扭扭写着的,是自己无法看懂的优雅文字。
“那个——”她于是尝试和一旁的大胡子说话。
对方转头,看见她一瞬面露惊讶,目光上下地在她身上流连,叽里咕噜说了长长一大串,也没有一句是她听得懂的。
“……”绝望的白焰现在有些想念她原本在末世的翻译软件了。
“他说你的耳环是稀世的珍宝,问你愿不愿卖给城主,他可以当一个中间人。”一旁的摇光此时开口。
白焰撇了眼自己几乎坠到肩上的翠玉长流苏耳环,这倒是她意料外的问题,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你听得懂?”
“当然。”摇光颇得意地一手叉腰道:“摇光毕竟是神宫少主,怎么能不学中贯西,通今博古?”
白焰对于摇光有多少学识无甚兴趣,此时指着那张众人都在看的告示,问他:“那上面写了什么?”
“让我看看……”摇光纤长的脖子往前伸一些,眯了眼,读道:“七月初五,自灵应台而来的巴克西,(也就是萨满巫师),通灵雷神刹迦,得知她倾心药葛罗家的长孙,有意选他作为新郎,预备在十日以后,于奔雷泽完成本月的亲吻仪式。”
雷神刹迦、奔雷泽……白焰听摇光为自己翻译着上面的内容,瞬间回想起先前在《神煞通识》里看过的,有关鸣雷神煞的记载:
“鸣雷神煞,始于西域西夜城。
“初,降天雷于城中,来无影去无踪,死伤者甚众。后城主斛萨求助于灵应台。
“灵应台派人前往处理,却不得其法,加剧神煞进程。八月十五,鸣雷神煞吞没整座西夜城,一夜空城。
“城中十八万人,无一生还。
“同年十二月,长生殿主崔心月只身前往西夜空城,破鸣雷神煞。”
白焰无语于灵应台所谓的“加剧神煞进程”,竟然是荒唐地每月为雷神选新郎?
更震撼于眼下的自己和摇光,似乎正进入了这八年前已经被崔心月破除的鸣雷神煞之中。
怎么回事?……白焰心想,难道是崔心月爆体以后,留在她身体里与“鸣雷”有关的血赤石重新生成的残像,或者是幻境之类的?
难道这么巧合,不系舟被夜袭之后,自己和摇光,竟然借由咫尺镜,阴差阳错地刚好掉落到了昆仑山腰的永劫神煞中?
但如果是这样,谢玦又去了哪里?……他也在这神煞中吗?
正当她这样想着,脚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用力地一拱一拱。她低头,看见一个不及自己腰高的孩童,正背着药篓,抬手伸脚,一个劲地往告示栏的方向挤过去。
他一张面粉团子般的脸,被人群挤得扁扁的,这会儿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汉语道:“请让,让一下,让我过去看看。”
再加上那双圆而清亮的眼睛,和稍显白痴的天真表情,不是谢玦,还能是谁?
……谢玦变成了孩子?!
白焰翳眉,完全觉得神奇……
谢玦之前的确有说过,他的家族、母亲、兄长,都在鸣雷神煞中丧生了。
所以这里是他的记忆吗?……白焰搞不清楚,但这时候,一旁的摇光抓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从密集的人腿之间提拎起来。
“哎呀……你干,干什么?!”小谢玦吓得哇哇直叫,但被举起来以后,他圆溜溜的大眼睛觑着摇光悄悄看了一眼,当场明白了他的意图,并羞红了脸向他道谢:“多,多谢你,美丽的壮士。”
美丽的壮士?……
“不客气。”摇摇微微笑着,倒是泰然自若,也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谢玦能看到摇光,摇光也能触碰到他,这好像和自己先前月初神煞里,观看白萤记忆时的状态不同……
眼下,谢玦飞速阅读着告示上面的蚯蚓字,脸色一瞬大变。随后他挣扎着向摇光道:“请,请放下我吧,壮士!”
“怎么了?”一旁的白焰故意问他。
“那上面写的,药,药葛罗家长孙,正是我的兄,兄长泥师都!”谢玦说着,神色已经相当焦急。
“你姓药葛罗?你不是汉人吗?”白焰好奇地继续问。
小谢玦继续挣扎,但还是有问必答:“我是混血的。
“哎,哎呀,我得快些回家带,带阿兄逃跑!壮士,求,求你快放下我吧……”他说着,可怜巴巴地开始恳求摇光。
看来这家伙从小就这么不知人间险恶……白焰心想着,这会儿看着摇光放下谢玦。
他道过谢,快速地在身上各处掏一掏,又困惑地“咦”了好几声。白焰见状,莫名地有些眼熟,她于是从怀里掏出咫尺镜递过去给他。
“是在找这个吗?”
“是,是!”小谢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一面珍惜地将镜子抱在自己怀中,一面抬头向白焰道谢,“谢谢女,女壮士。这是我阿娘给,给我的宝物。”
女壮士?……
谢玦这会儿又向白焰和摇光道别,随后使用那面镜子消失在街道中央,白光一闪,也引起了周围群众的惊叫和恐惧。
他们都很害怕闪电。
白焰看着他消失,疑惑眼下活生生可互动的场景,是客观存在?还是,出自于谢玦记忆的主导?……
这会儿,一旁笑盈盈盯着她的摇光问她:“把镜子还给小玦,我们怎么去找他?”
“当然是靠问。”白焰回答得理所当然。
虽然是靠摇光去问。
但凭他那张漂亮的皮囊,和告示里直接写明的姓氏,要寻到药葛罗一家,倒和白焰预想中一样不难。
在被城中人猜测是某家不拘小节(指穿着睡衣光脚出门)的富贵少爷,带着他一丝不苟的带刀护卫(没办法,白焰身上社畜味就是这么重)的前提下,两人很快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药葛罗是城中大户名门,世代以贩卖丝绸、香料为生,家资颇丰,甚至与城主都是连襟(城主的一个儿子,娶了药葛罗家的女儿),其在城中,身份不可谓不算尊贵。
但事关神煞和城中十数万人生计,纵使是这样尊贵的出身,被雷神刹迦选作新郎,药葛罗的长孙只能乖乖束手就戮了。
城民言至于此,对那位即将被推入奔雷泽溺亡的长孙亦颇有几分同情。
但显然,他们是低估了权贵不肯老实的程度。
譬如,现在白焰和摇光就在药葛罗家的屋顶上,看着家中十几个壮汉奴仆,在豪宅的回廊上各处兜围着,要抓谢玦这个小小的孩子。
谢玦的镜子已经被一个身穿华袍的白发长者握在手里,他多半就是药葛罗的家主。
此时他手里还牵着一个与谢玦年龄相当,却穿着华丽,十分肥胖硕大的孩子,高声和正在东跑西窜的谢玦对话。
白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摇光于是为她翻译。
谢玦:“为,为什么要抓我,波瓦(爷爷)?”
老者:“你知道,你兄长被选作了雷神的新郎……”
谢玦:“我知,知道,所以我正准备用镜子带,带他逃跑。”
老者:“你带泥师都逃跑,岂不是会连累家中其他人?
“我药葛罗家声望不浅,不能使城主为难,更不能使城中百姓失望。”
“这……”谢玦快速思考一些,显出犹豫,“是我考,考虑不周。
“但是,不,不能让兄长去喂雷神,他会,会死的!”
老者叹一口气,“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只能委屈一下,让你去了。”
老者说着神色愈发阴戾,而他牵着的小胖子也神色为难道:“是啊,弟弟,你就替我去吧。”
“什,什么?……”小谢玦惊诧得全身怔了一瞬,终于被一旁的壮汉一把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