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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自作孽 ...

  •   悄然落在宅邸屋檐的一处阴影里,陆雪瑶和苏挽月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等宅内没了争执声,苏挽月才轻轻碰了碰陆雪瑶的手臂,示意上前。

      不再隐匿气息,两人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几缕快消散的夜白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二人出尘的气质映照得愈发分明。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为首的女修立刻警惕地转头,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待看清来人是两名气质不凡的女子后,即便感受到她们身上那股剑意与灵气,许是先前受骗的经历让她仍未放松,眼中满是警惕道:“敢问二位是?”

      苏挽月上前半步,温和地开口道:“天枢宗苏挽月,这位是陆雪瑶。我们途径此地,感知到引援符波动,特来察看,诸位小友这是遇到何事了?”

      “天枢宗?”

      在场的几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震惊。

      天枢宗是正道魁首,陆雪瑶与苏挽月更是成名数百年的前辈高人,对于她们这些出身小门的修士而言,简直是传闻中的存在!

      静心闻言也是又惊又怕,连忙带领师弟妹们恭敬地深施一礼:“晚辈清虚观静心,奉师门之命,前来此镇探查邪祟之事,不想惊动了两位前辈。”

      微微颔算作回礼,陆雪瑶目光扫过这几名年轻修士。她们大多人的道袍上都沾染了些许尘土,有的袖口还有被利爪撕扯的痕迹,个个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尚未消退的心悸。

      很显然,先前她们在这宅中的经历并不轻松。

      “不必多礼。”苏挽月察觉到了略显拘谨的气氛,温和的浅笑着问道:“只是…诸位身上似有怨气缠绕,心神亦有震荡之象,可是昨夜在宅中遭遇了什么?”

      提到这个,静心的神色严肃起来。

      往府邸最深处望了一眼,似乎透过层层砖墙也能瞧见那团咆哮不休的黑气,静心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厌恶。最后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昨夜的经历。

      据静心所说,她们昨日傍晚进入此宅探查,初时只觉得阴气浓重,但凭借法器罗盘和剑阵尚能从容应对。可等她们逐渐深入宅邸后院,靠近怨气核心源头时…

      “我们在院内布下破邪阵,逐步向内探查。越往深处怨气越重,走到后宅主院时,罗盘指针已狂颤不止。”静心回忆到此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也是那个时候我们才发现这宅子不简单,整个主院的墙壁,甚至包括梁柱都被刻满了极其隐蔽的符文。那似乎是一种禁锢法阵,并非用来困住外敌,更像是将某种东西死死锁在宅中,同时不断汲取它的怨念…”

      “我们试图破阵。”静心声音有些发干:“但阵法已经与宅中怨灵彻底融合,我们还未反应过来,无数怨魂便从地底和壁中涌出,那些都是…都是当年在这宅里惨死之人,但魂魄早被侵蚀得面目全非。”

      似是又想起了那股刻入骨髓的寒意,看着像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那名女修小声补充道:“但不知怎的,怨魂将我们包围后并未直接攻击,反而是将我们拖入了一段记忆碎片。”

      也不知她们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人脸上都浮现出愤怒与鄙夷的神色。

      还是静心稳了稳心神,将在幻境中所见娓娓道来。

      画面始于数十年前,一处寻常小院。院中住着一名书生,每日苦读,望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书生隔壁住的人家姓方,有个女儿叫红绡,生得秀丽温婉。老两口也慈祥,见书生家徒四壁,时常断炊,便叫女儿给他送些饭菜,缝补衣物,两人年纪相仿,却不料这一来二去,暗生了情愫。

      三年后到了进京赶考的日子,书生却连盘缠都凑不齐,还是方家老两口将多年积蓄取出交予他,红绡更是赶制新衣,替他备足干粮。

      月下柳梢头,临别时,书生握着红绡的手,指天誓曰:“待我高中,定不负卿。”

      幻境里时光流转,书生果然高中,虽非头甲,却也得了不错的功名。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回乡践行诺言时,却遇上了当地知府高家独女。那高小姐对他一见倾心,知府大人也欣赏这位年轻进士,有意招揽。

      一边是寒微时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青梅竹马,一边是能让自己平步青云的知府千金。

      书生在客栈中辗转数夜,最终,将红绡寄来的信笺投入了火盆。

      他回乡了,却未去方家,而是托人给红绡捎信,说他在京中有了住处,会让人来接她进京。

      单纯的少女信以为真,辞别爹娘,随那仆从上路,却再无消息。

      时间一长,方家老两口苦等无果,辗转打听,只听说女儿在京中过得很好。他们虽疑心,但山高路远,却也无可奈何。反倒是那书生,早已风风光光入赘高府,成了乘龙快婿,从此官运亨通。

      幻境画面从这儿又开始跳跃,隐约可见书生初时还战战兢兢,后来便习以为常地收受贿赂。

      而那位高小姐早产亡故,只留下个体弱的儿子,不久也夭折。等到最后连高知府也病逝时,书生便彻底掌控了高家产业,从此再无任何顾忌。

      后来,他建起气派的府邸,官越做越大,心越来越黑,昔日那个在月下发誓的书生,早已成了脑满肠肥的大官人。他妻妾成群,儿女绕膝,早已将那个死在荒野和那对被他骗了一生的老夫妇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垂垂老矣。

      幻境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一名女子,背着月光,正一步一步走进府邸。她所过之处,家丁护院如同被无形的利爪扼住喉咙,瘫软在地。

      书生的小儿子,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在院中瞧见了这陌生女人,便醉醺醺地指着她大骂:“哪来的疯妇,来人啊!拖出去乱棍打死!”

      安静的夜空突然电闪雷鸣。

      两鬓已经发白,正在妾室房中安寝的书生突然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

      他颤巍巍地披衣起身,刚打开房门,只见一个看不真切面容,却散发着无边戾气的女子,正站在血泊之中,而她的脚边,正散落着一个他太过熟悉却略显狰狞的头颅!

      来不及痛哭,嚎出几滴眼泪,书生吓得瘫软在地,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位罗刹:“你…你是谁?!”

      手起,刀落。

      那女子看他犹如一只蝼蚁,书生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句,便身首异处,魂魄离体。

      而这宅邸被那女子不知以何种手段设下了禁锢之阵,飘散的魂魄竟无法离开,进入轮回。被困在这座曾经作威作福的宅邸中,日夜受怨气与阵法煎熬,它们渐渐失去神智,化成了只知道散发怨念的厉鬼。

      幻境到此也戛然而止。

      “所以这宅中的邪祟…”听完故事,苏挽月轻叹一声:“并非某个单一的厉鬼,而是数十怨魂融合扭曲的产物,纠缠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静心点头肯定着苏挽月的结论,继续道:“我们被困在这段回忆幻境中,险些迷失,靠着清心法咒和彼此呼应,才勉强清醒。而那邪祟因阵法加持变得极难对付,我们鏖战许久,却还是无法将其净化,无奈之下才动用了引援符…”

      陆雪瑶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团挣扎的黑气上,指尖似乎有极淡的寒芒流转:“既是满身孽障,不得超生之魂,又有邪阵助纣为虐,留之无益。”

      话音落,陆雪瑶指尖那点星芒倏然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光线没入翻腾的黑气核心,瞬间,那团黑气从内而外的爆发出淡蓝光芒,将黑气吞噬殆尽。

      眼前白光一闪,苏挽月却微微蹙起了眉,她无声地望向静心等人,温声道:“你们方才说的那名女子,是这书生所害的红绡姑娘么?”

      静心听罢,摇着头,语气笃定道:“不是,那女子面容…”话头到这儿,静心犹豫了一下,最后只含糊其辞道:“依我们看,那女子的手段不似凡人。”

      苏挽月若有所思,她总觉得这故事里似乎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

      那陌生女子为何要屠戮书生一家?是为红绡复仇么?如果是的话,那她与红绡又是什么关系?还有那阵法…透着种邪异,不似正道所为。

      不同于苏挽月的蹙眉思索,直觉告诉陆雪瑶面前几人有事瞒着她们,但她们显然不愿多说,陆雪瑶也就不愿深究。

      看出苏挽月还想留下来多询问几句,但陆雪瑶本就不喜人多,加上身体隐隐传来的疲倦感,让她想尽快离开这里。此行目的也已达,于是陆雪瑶微微颔首,与众人告别,最后转身离开前还不忘让苏挽月结束后去镇上安静处找她便是。

      现下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驱散了宅邸最后的阴霾,但这片土地上的血腥,恐怕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被岁月彻底冲刷。

      待陆雪瑶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她们才明显松了口气。苏挽月的温柔与包容,让她们感到更容易亲近一些。

      走到静心面前,苏挽月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可是还有未尽之言?”

      苏挽月那双眸虽看不见,却仿佛能洞察人心。静心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她回头看了看同样神色复杂的几人,沉默良久。

      最终,静心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用只有苏挽月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前辈,我想…我可能知道,做出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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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