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86、“心魔”退散化因果，清雪万死换轮转 谢清雪

　　谢清雪睡了个天荒地老。
　　在梦里她梦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段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
　　那时，似乎是天灵教覆灭后，令狐殇再度出现在仙门的时候。
　　谢无双又一次试图杀了他。
　　令狐殇：“你永远都是一个弃子。”
　　“是仙家抛弃了你，还不如我们联手，我扶你做仙王。”
　　“去死。”回应他的，只有谢无双冰冷的言语和，贯穿胸膛的冰剑。
　　谢无双心知令狐殇不会那么容易死，可他的话，触动了她。
　　一剑过后，她逃也似的回了天山。
　　谢无双不愿承认，她有些认同了令狐殇的话。
　　作为一个没有天资，没有资源，甚至没什么地位的谢家旁支。
　　随着父母的离去，她已经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家族怜她，她本以为是这样的。
　　直到家族给了她一纸婚书，要她嫁人，为家族铺路。
　　在那时的仙门，送女出嫁，或联姻结亲已经成为了巩固门第的必须。
　　知道谢无双在后不久的仙门大会大放异彩。
　　她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赢了大会，她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会场。
　　那一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此前被蒙尘的天骄。
　　那一天，她撕碎了一纸婚书。
　　那一天，整个凛霜宗为她欢庆。
　　她不可否认，仙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界。
　　而她，也的确曾被抛弃。
　　此后百年，她心神不宁。
　　她也在回忆着。
　　她在想自己走的路是对是错。
　　后来，她偶尔走动，重新回到凛霜宗，看到了，一个小孩子。
　　那个孩子穿着单衣穿梭在大雪纷飞的雪地里，与几个穿着棉衣的孩子一起。
　　所有的孩子都被冻的脸色通红但依旧是笑着的。
　　她也在笑，但她身上洋溢着一股暖流。
　　于是，终年不理尘世的祖师，收了个小姑娘做徒弟。
　　她牵着少女的手，带她一步一步丈量天山。
　　寒风朔雪中，小姑娘仰头问她：“我还会回去吗？”
　　“不知道。”谢无双回答：“你大抵不会再记得了。”
　　你要长久在此修行，三年五载，或一生一世。
　　“爱，是不能被忘记的。”小姑娘若有所思的说着。
　　山下有爱她的人，他们都希望她走向一条阳光大道。
　　尽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这对于她而言太深奥了，可是她知道，有人一直在爱着她。
　　“你、很好，”谢无双说着手中幻化出了一枚透亮的雪花佩，她蹲下身系在少女腰间，风雪刹时停了一瞬。
　　她低声沉吟：“我弄不懂的，靠你了。”
　　此后的谢无双的记忆与谢清雪一般无二。
　　谢无双要她离开天山时、谢清雪忽得一梦惊醒。
　　梦醒时却已经没了故人。
　　她长叹一声闭目垂泪。
　　在那极不宁静的心境中，另一道声音不断叫嚣着：“如果是我，就都不会死。”
　　苍茫的心境世界，“两个”谢清雪的身影一高一低的离得很近很近。
　　那个声称承载着自己万千记忆的“谢清雪”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谢清雪本人则躺在平静的水面上，安静的看着四周的苍茫没什么反应 ，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而“谢清雪”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他们背叛了你。”
　　“你所坚持的一切都背叛了你。”
　　“你应该跟我融合，”“谢清雪”开口诱哄道：“我知道未来的发展，而且我比你更强。”
　　修为被一分为二，谁也没办法使出全力，连修为也因此停滞不前。
　　要解决这一切唯有合二为一。
　　“是你、造就了今天的结果，你才是多余的那个。”
　　“你所坚持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你，拿去吧。”谢清雪疲惫的闭上双眼，静静的等待着消亡。
　　她有着万世轮回的记忆，她的一切都比自己要强的多。
　　但谢清雪没有，纵然真的有万世轮回，可她也忘了，现在的她仅仅只是一个在尘世摸爬滚打的普通人。
　　如果，她可以。
　　如果，她能行。
　　那就给她吧。
　　“活下去！”
　　心底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呐喊，随着谢清雪的意识消弥，这个声音也越来越强。
　　而另一个“谢清雪”很快便发觉，她无法彻底将其抹杀。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若一意孤行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她放弃了：“就算你存在着也无妨。”
　　“你可以看着我，到底是如何比你强的。”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心底的呐喊声越来越强烈，强到“谢清雪”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而这个声音，不是其他，而是源自于“谢清雪”的心声。
　　即将着落的谢清雪猛然睁眼，抬头看向对方。
　　“你、”
　　“谢清雪”冷笑连连却迫不及待的想将她推入深渊：“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懦弱者不配享受我的一切！”
　　“这最后一世，必须由我来终结！！”
　　懦弱？
　　是了，她的确很懦弱。
　　谢清雪当年想的是什么呢？
　　她靠着向“谢无双证明”的执念，打从下山起便修了“邪寒”。
　　在当年她很急于求成，靠着这个执念她倒真也获得了成就。
　　但谢无双死后，她的全部记忆以及半数法力移给了谢清雪。
　　谢清雪的执念崩塌导致她无法继续依靠着这个执念来压制邪寒。
　　于是当那股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失败了。
　　恨意、不甘、绝望，在她的心中疯长。
　　于是“谢清雪”诞生了。
　　她所依靠的邪力，正是当年谢清雪所向往的“绝寒之力”。
　　谢清雪清楚的意识到这点后，再也无法将其彻底压制。
　　后来，东方玉消失后，她来到天山借着雪神的力量，靠着对东方玉的念执念再次试图将邪气炼化时，却警觉自己早已依赖起了这股力量。
　　当《天地本草经》里的一切呈现在她眼前时，她是绝望的。
　　她不愿面对这一切，她不愿面对自己的失败。
　　逃，只有逃！
　　“可我、还活着，不是吗？”谢清雪轻声道。
　　“你，不是我的心魔。”
　　谢清雪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其实那一天，谢无双并不绝望，因为谢清雪来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希望，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走向终局。
　　她的存在终结了那个虚伪的“结盟”时代。
　　她一脚踏碎了天灵教的腐败。
　　她揭开了“人”与“妖”的秘密。
　　但，秘密揭开的刹那，她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谢清雪要带着她的希望活下去。
　　有人轮回万世，承受万般因果，只为了扭转另一人“死”的结局。
　　她在扭转谢清雪命运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扭转仙门未来的结局。
　　所以谢清雪要带着她的期望活下去。
　　鸿蒙生两仪，世间从不是非黑即白。
　　“人”本身就是复杂的。
　　但“人族利益高于一切”。
　　从此刻起，谢清雪的目标清晰了。
　　“你说的没错，你就是我，只不过，不是现在的我而已。”
　　她撕碎了内心深处的阴暗，以神力为剑，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曙光。
　　随着谢清雪内心世界逐渐崩塌，“谢清雪”惊叹不已：“如果我在此消亡，你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要与你共存，”谢清雪道：“我不逃了。”
　　“谢清雪”：“只要我还在，轮回就不会结束！说不定……”
　　谢清雪摇头：“这对她不公平。”
　　“万世因果，岂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了的。”
　　“若她真的在天地间消亡。”
　　“以我之命，以证我心。”
　　随着透明的长剑贯穿“谢清雪”的胸膛，同一时刻谢清雪也映照出了相同的伤势。
　　“你不怕死吗？”“谢清雪”问她。
　　回应她的是长剑一寸寸刻下：“倘若避开了必死的因果，那么在新的开始里，我又何须担心这些。”
　　如果“谢清雪”是过去的她，那么过去的她死去，还会有如今的她吗？
　　如果没有如今的她，一切的因果又该何去何从？
　　如果“谢清雪”是未来的她，那么她本人还没有到达未知的未来。
　　那么杀死一个虚无缥缈的投影又未尝不可！
　　“谢清雪”褪去满身戾气，忽然“呵呵”笑了两声。
　　那笑声带着些疑惑，又带着些释怀。
　　“那便一切都依你吧。”
　　言罢，她主动走向剑末，身影随着靠近谢清雪而变得透明。
　　直到她化作一道微光穿透了谢清雪身躯。
　　谢清雪的心境开始由破碎转为宁静，然后恢复为一片平静的苍茫。
　　然后，万世的记忆涌入脑海……
　　此一世，乃是最接近最初一世的一次。
　　但在最初，“东方青”也就是“千木”，他的确是存在的。
　　当年，东方灵族灭族后，东方青以一缕残魂苟且偷生在《天地本草经》中。
　　这本书在后来流落到了修真世家云华仙宗。
　　随着东方宗主病逝，其女东方锦继任宗主之位，但临时继位的她并没有得到全部亲族的支持，也因此她难以扛起大任。
　　一宗之主的软弱，在弱肉强食的仙界便会引来其他仙宗的觊觎。
　　为了扭转这一切，后来就有了东方姐妹为复活《天地本草经》中残魂而去往巫山。
　　但，为何东方青的魂魄在历任东方宗主手中都没有苏醒。
　　为什么只偏偏到了这一代？
　　因为同族的血脉教他苏醒了。
　　——东方柔。
　　六百年后醒来，东方青对于东方灵族的灭族，算在了仙门头上。
　　于是他加入了天魔教，他知晓的上古秘法足矣让他打穿半个仙门。
　　蓝、黎、谢、师，四大世家相继被灭。
　　接着，东方青一统仙门，开始通缉他眼中的一切“反叛者”以及，四大世家的后辈。
　　谢清雪就是当年的之一。
　　只是那时的谢无双还没有死，谢无双以半数修为，暂且保住了她的命。
　　或许是为了报复，又或许是对下届凡仙的欣赏，谢无双在之后被封为“雪神”。
　　谢清雪也在谢无双的坚持下成为了一名“天仙”。
　　而东方玉作为东方锦的女儿，东方青看在情面上，并没有怎么动云华宗。
　　只是将仙宗收为自己麾下势力之一，而东方玉被他扶为了一个毫无实权的“宗主”。
　　在然后，就是对“反叛者”的无尽屠杀。
　　同一时刻，在东方青的助力下，令狐殇抢夺天帝之位。
　　自此二人各自为帝，各取所需。
　　本来只要东方玉老老实实的，就能荣华富贵安稳一生，甚至成为一方仙王也有可能。
　　但，她逃了。
　　她找到了躲在天山的谢清雪。
　　她说她要扭转这一切。
　　于是谢清雪放弃了一切跟着她一起走了。
　　她们走向四方，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
　　可刚刚兴起的苗头被毫不留情的掐灭。
　　千钧一发之际，谢无双拖住了东方青和令狐殇，以命为她们拖延了时间。
　　可最终他们没能全部跑掉。
　　东方玉联同所有人，以上古残卷所记载的秘法，发动“轮回之法”。
　　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被阵法撕碎，无一生还。
　　谢清雪当年有幸撤出，但这等噩耗传来后她便也没了斗志。
　　她躲回了天山，想躲开这一切。
　　但是没用。
　　她忘不掉，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在某一天，她捡起残破的功法开始钻研“轮回倒流”的办法。
　　后来，她成功了，但她法力微弱，她所发动的轮回仅仅只是将自己的“时间线”推回了当初。
　　那时的谢清雪并不知道，只满心以为一切都有了转机，但事实是，除了帮助东方玉和其他修士避开魂飞魄散的结局，其余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就像是，在主世界中开辟了一个小世界，企图借助这个小世界而改变主世界。
　　但那怎么可能？
　　甚至这次的轮回都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于是谢清雪再度发起“轮回”，她立誓：
　　“若不能撼动结局，轮回永不结束。”
　　于是她轮回了万世。
　　她过着大同小异的一万世。
　　每一世的结局，谢清雪都会恢复之前的记忆，然后将那一世的全部法力打入“轮回”的阵法，然后继续下一场轮回。
　　随着轮回次数的叠加，阵法在一天天变大，累计的因果也在叠加。
　　为了不影响进程，她取出一魄，将其留为阵眼
　　镇守大阵的同时承受着万千因果。
　　直到万世过后。
　　而“谢清雪”就是在当年一切重启时跟着回来都。
　　她带着恨，带着怨。
　　但，目的是出于一致的。
　　那一天，高坐仙台的东方青与令狐殇终于觉察出天山的异动。
　　他们杀来了。
　　但一切都晚了。
　　谢清雪的筋骨化为了阵法的媒介。
　　谢清雪的血肉化为了阵身。
　　谢清雪的魂魄化为了阵眼。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方青和令狐殇的到来，也省的谢清雪再去找他们。
　　然后，谢清雪死了。
　　一切回到了最初的开始。
　　以万死，换最初。
　　以吾之命，开启轮转。
　　以我之死，换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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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虽暂时不知东方玉是如何轮回了万世。
　　但因着她的干预，一切也随之而改变。
　　既然改变，那么未来也就变成了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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