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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神兽白龙现真身,清雪闭关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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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敛了冲天灵力,鳞光淡作流云,驮着谢清雪落于天山脚下的寒潭边。潭水本是终年不冻的灵泉。
白龙垂首,谢清雪自龙背滑落,轻轻落在了雪地上。
她半敛着眼眸,轻缓的喘息着。
帝境以上的强者可以调动一方天地之力,但这股力量在其后必须归还。
谢清雪强行调动北方天地之力的后果就是伤及根本。
但她不在乎,心口的灼痛还在阵阵翻涌,她怔怔望着天山巅的方向——那里的火海早已被冻作冰丘,翻涌的烈焰成了琉璃状的冰晶,却再也寻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似断弦的琴,碎在寒风里顷刻间被淹没。
白龙低吟一声,它垂首而来,龙目里翻涌着悲悯。
“你是、”谢清雪被这一声哀鸣惊的蓦然回神。
此时的她才注意到身侧的庞然大物。
白磷玉角,四足寒瞳。
谢清雪本该将其一并归类为“妖”,但其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吾乃镇守天山的神龙。”
早在那天山还洋溢着充足的灵气时,天山的灵脉于天池之中逐渐孕育出镇守此方的神兽。
后来神兽借力给雪神,长眠于天池之中。
雪神后来以残魂镇守天山,直到彻底消亡。
“原来、又是一只妖……”谢清雪半个身子掩藏在雪地中,她避开白龙的目光,逐渐出气多进气少。
“神兽与妖兽不同,妖,也分很多。”
“但,没有时间了。”
接着白龙敛目垂首靠了过来。
“吾主,要自己去看了。”
白龙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冰凉的龙首抵在谢清雪额间的刹那她猛地睁眼……
清辉裹挟在她身边带着她缓缓飞起,柔和的灵光冲入的刹那,灵力替她梳理紊乱的经脉,体内横冲直撞的寒气逐渐归位。
谢清雪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变化,眼睁睁看着白龙的身躯迅速变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那个小姑娘,与自己有着七八分像的面庞。
谢清雪并不陌生。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曾经试图杀死过“她”。
后来谢清雪为了避开她便将其送回了天山,此后再不知其踪迹。
——当年在天池中捡到的那颗“蛋”。
随着白龙的消失,谢清雪又重新摔落在雪地中,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只是目光从山崖处移到了不远处同样在雪地趴着的小姑娘身上。
“姐、姐姐”谢清雨姗姗来迟,可她看着那被移平的山头和冲天的冰柱,以及躺在雪地的二人心中猛然一慌。
谢清雪没说话,只在对方意图靠近时,忽得起身但动作极慢,虽然身上的伤势大多已被治愈,残留的外伤也远没有达到让她行动不便的地步。
可她就是感觉很累很累,累的不想动,她甚至想刚才被烈火焚身就那么死掉的话也挺好。
不、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忽然这么想着,心底里有一阵声音在呐喊。
“你知道那只狐狸到底从哪来吗。”她背对着谢清雨缓缓说着,朝小姑娘一步步走去。
“妹妹、”谢清雪口中轻轻说着这两个字。
轻到谢清雨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谢清雪自踏入天山以来再也没有叫过的称呼。
上一次她这么叫自己时、记不大太清了,应该是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吧……
“那天,蓝楹远在苗疆。”
“谁会对你下手呢。”
谢清雪缓缓的说着,轻轻脱下了外袍裹在了小姑娘身上。
她极其轻柔的几句话却让谢清雨心头猛地一颤。
是了,这是她从没想过的一件事。
且不说她的姐姐乃当今仙界最强、仙盟的盟主,她自己也是一宗之主,仙门大会那样的场面下,蓝楹远在南疆,谁会对她下手?
换句话说除了蓝楹,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对我下手?
她这么想着时,谢清雪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眼前。
谢清雪抱着小姑娘,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慢慢的走着。
就像她当年牵着谢无双的手,一步步爬向天山时一样。
那时的她怀揣着少时的一腔热血,和惩恶扬善的向往,总以为天下之事无有不可,世间非黑即白。
但此时的她是在下山,已没了当初的轻狂,甚至,一无所有。
此时她想起许多年前,满天风雪中,谢无双告诉她,让她自己去找以后的路。
她便依言离开天山离开仙宗。
现在想想,谢无双可能高看自己了,她应该再学个百八十年再下山……
至少这些年的祸端,可以晚个几十年再来吧。
她至今不敢去想,谢无双当初飞升时的高兴和之后如坠深渊的绝望。
她不敢想,谢无双一个人在天山独自度过百年却始终碌碌无为的孤寂。
所以,她要杀。
令狐殇死了,那这笔孽债便算在其七尾狐族上。
杀、要杀个干干净净!
于是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着东方玉当年的凭空消失,谢清雪此后十几年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找到“她”,和“报仇”。
当初知道她就是“千木”时,谢清雪的信任在一瞬间崩塌。
可作恶是她,但救世也是她。
于是她对东方玉的一切情感变得复杂又踌躇。
她知道谢清雨身边的红狐来头没那么简单,但杀与不杀时,她在犹豫。
如果,她选择杀,会不会今日便没有这一遭。
又如果,她一开始什么都告诉东方玉,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但,为时已晚。
谢清雪回到仙盟一纸召令,提拔了七位“长老”,随后宣告闭关,仙界哗然。
……
时隔多年,她重新回到天山,回到曾经谢无双居住过的洞府。
两个蒲团,一张冰床,石桌、冰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好些东西是谢无双后来才添置的。
甚是没有谢清雪,这里还要更冷清些。
这里的陈设与当年她离去时一模一样。
她指尖抚过石桌,目光扫过洞府的一切,只觉寒凉依旧。
天山历经波折,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竟还亦如当初。
其实老实说,她小时候刚上山就有点后悔。
因为谢无双从来都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只说几个字,她每日不是在练功就是在加练中度过。
她练不好的时候,谢无双也不苛责她,只在一旁陪着她练。
春去秋来,天山只有如一的苍茫。
如果不是谢无双年年要她去参加仙门大会,对于时间的流逝她大抵都不会太过敏感。
那时的她一心想着下山,除恶扬善。
未曾预料到那竟是她最后的安逸。
她更没有想到这之后一切。
曾经,她非常想走出一条自己的“道”。
她带着她所认为的“对与错”行走在世间。
直到,她遇到了东方玉。
一开始,她以为东方玉只是一个身世可怜却坚强向上的道友,后来,她发现对方与自己志同道合,再后来,发现了她的“两面”。
她说,她为了救自己。
而“她”也说,东方玉是带着万世轮回的“缘”来的。
谢清雪不知道究竟如何,她只知道,这个人的身影,她渐渐忘不掉了。
忽得她瞧见那冰床上有一块不同的地方。
她缓步而去之间冰蓝色的床上静静的躺着一封信,上面写的“清雪亲启”四个字。
这方洞府只居住过谢无双和谢清雪两人。
信是谁写的不言而喻。
但映像中谢无双几乎没怎么写过字。
信上写着四个大字洒脱无比,谢清雪差点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一张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床下有四坛陈酒。”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谢清雪收好信,推开冰床的瞬间果然发现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的瞬间里面规整的躺着四个冰坛。
她抱出一坛酒,将冰床推回原位。
打开冰盖的瞬间没有扑面而来的酒气,有的只有一阵清冽的香气。
谢拿着石桌上的冰杯揺起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入口甘甜清冽,却混杂着一些哭味。
她从不知道谢无双还会酿酒,还酿的这样好喝,便忍不住贪杯。
酒水下肚,甘甜过后就是无尽的苦涩。
她靠坐在冰床边,一边喝一边低声呢喃着:“恕我愚昧,我实在不知道前路如何,只能来找您说说话了。”
“我明明已经、可是为什么我还是……”
她丢掉冰杯伏在床边掩面抽泣着。
“如果我当年有着这样的修为,或者我没有过去,你是不是就不会……”
如果,她当年足够强,谢无双就不会死。
如果,她当年没有自不量力的过去,谢无双也许会为了保存实力而活下去。
但,谢清雪去了。
为了她,谢无双选择了去死。
为了她,东方玉也选择了去死。
为了她,所有爱她的人都选择了离开。
在她的心境中疯狂的翻涌着两个不同的想法: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极致又矛盾的戾气在谢清雪的心境中疯狂回荡着。
“如果我没有下山,如果没有去招惹魔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一样了。”
“至少,会少死很多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