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襄助 江道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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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什么歉？”
被掌控后领的明光活像被拎起来的猫，夹着尾巴装乖巧。
江禹哼笑：“把丹阳宗弟子种土里，栽赃我杀了丹阳宗的小师妹，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报平安，消息已读不回，不打招呼在别人家里横冲直撞，抢遗书，不尊重死者和家属……你自己说，哪件事是对的？”
明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什么屁话？”
顶嘴的动静还挺大，围着易鸣看遗书的一众人不约而同地仰起脑袋，朝向树荫下远人的角落。
红衣的姑娘背对着他们，抬着下巴，气焰格外嚣张。
于是便见始终很平静白衣少年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做了个深呼吸，仿佛将这辈子开心的事情都想了个遍，才勉强稳住情绪。
“程道友确实冒犯了你，但那并非他本意，丹阳宗也道了歉，你明面接受了他们的歉意，事情本该翻篇，却又在夜里趁人不备，挖坑埋了他，哪里对？”
“你说的，跟我谈风花雪月的男人都是把我当傻子的坏人。”明光向后一指，“我不仅埋程木，我还要埋他！他调戏我，说要当我的哥哥，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他自己心里清楚。”
被指到的易鸣顿了顿，扬起一个迷人的狐狸笑：“大声密谋，不好吧？”
江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三秒，伸手把明光的手指拉回来，纠正道：“你污蔑，我是让你在不理解情爱之前，别想这些。”
“我就要埋他。”明光倔强的呆毛在风里飘扬。
江禹：……
“行，那你栽赃我呢？虽然说事急从权，但你做事没必要这么绝吧？想跟戴星走你吱一声啊，你是我祖宗，我还能不帮你吗？若非齐道友生了双慧眼，我就要去唱铁窗泪了。”
“你跟我立场不同，我必须防着你。”明光没戳穿他瞒着她调查戴星这件事，辨驳完，她的思维跳脱起来，“你还会唱歌？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你唱歌好听吗？”
“……闭嘴。”江禹咬牙。
远处支着耳朵围观的丹阳宗弟子里，已经有人低下头憋笑了。
“你别告诉我不报平安，已读不回也是因为立场。”
“只是其一啦，”明光挥手，不在意道，“我做事，也不用桩桩件件都跟你报备。”
“你有理。”江禹甘拜下风，但还是垂死挣扎，“擅闯民宅，不尊重死者，你总没话说了吧？”
明光抿了抿唇。
“道歉。”
明光鼓起脸，酝酿半天，开口：“错不起，我对了，千对万对都是我的对，你没对。”
江禹：？
沉默片刻，他气笑了。
怎么会有人能理直气壮成这样。
但如果是明光的话，就好像很正常。
江禹把一肚子的憋闷和笑意叹出来：“不是跟我道歉。”
明光被拎到林悠面前。
面对哭红了眼睛，还坚强支撑着局面的少女，她总算老实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敲门就进来，打扰林家主和你们，也不应该上手抢遗书……”她越说越小声，埋着头抠乾坤袋上点缀的明珠。
上次戴星同她道歉，歉礼是聚灵丹。
但她什么都没有。
思来想去，她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清楚是谁害了林家主，然后帮你报仇！”
林悠一口气被她和软且真挚的态度堵得不上不下，若不是见识过她噎江禹的实力，很难相信面前这个低头认错的女孩方才竟那般桀骜不驯。
林悠狠狠擦了下眼角，梗着脖子强硬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娘尸骨未寒，我不想、也不能原谅你。以及，林家还没有无能到连报仇这种事都需要假借他人之手，请你离开。”
开天辟地头一回白给笑脸的小饕餮顿时怔在原地。
意料之中。
江禹在她身后轻叹。
明光回头看他，赤瞳破天荒地写满无措。
他心底蓦地一软，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明光久居山林，不懂这些，她是我带来的，千万般错处，都因我教导无方，”江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不求原谅，聊表歉意。”
是一支金灿灿的梭子。
褚宁惊愕：“溯空千机梭？”
九品法器，能追踪溯源，乃至颠倒时空。锻造者逝世后，这种一次性消耗品愈发珍贵，当世存量不过十余，几乎都在中洲王手里，非重大悬案不出。
“你究竟是谁家弟子？”
司华年私库里的大半宝贝都来路不正，溯空千机梭却是她和中洲王打赌，堂堂正正赢来的。
但江禹没好意思自曝师门。
他笑笑，避而不答：“林大小姐兴许能用上。”
林悠迟疑。
这东西实在贵重，明光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收下它，倒显得林家没有格局。但眼下，她确实需要这个便捷的法器。
易鸣长笑一声，慢悠悠地摸着袖子：“江道友，这多烫手啊，不如折个中，林大小姐别赶小明光走，留下她，好好替林家查案。她知道的线索可不少，也有的是力气，等沉冤昭雪，叫她给林家主敬炷香，再好好道个歉，如何？”
戴星赶紧表态，将昨夜查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通，极尽渲染明光的襄助。
说罢，对上褚宁严厉的目光，只能摸着鼻子讪讪一笑。
林悠撇过脸，算作默认。
她抚摸着遗书熟悉的字迹，艰涩开口：“炼骨草有疑，和我娘交代的事情合上了。她忏悔林家经营药材多年，广铺商路，却因自身才疏学浅，无法分辨炼骨草的区别，以次充好，毁了药王谷精心研制的药方，连累他们的声誉，故而以死谢罪。”
“但很奇怪啊，”明光反应极快，她已经收拾好心情，有了林悠的翻译，她终于能把两件事情的疑点串联起来，“戴星说野生炼骨草已经不常见了，这几百年来，炼丹师用的一直都是灵田培育的炼骨草，没有碧灵的蛇毒。”
“于是就出现了两种情况。”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第一种，药王谷的药方没有出错，炼制归元淬骨丹的确需要野生炼骨草，身为七品炼丹师，张青屹难道分辨不出药材的区别吗？退一万步说，野生炼骨草罕见，他也不清楚。那说来说去，也与林家无关，林家主根本不需要谢罪。”
林悠眸色渐深：“没错，我娘不是逃避的性子。连灵药名录都没有给野生和培植的炼骨草作区分，我娘岂会揽责至此？她若还在，定会终止关于炼骨草的一切交易，该赔钱赔钱，该替换替换。”
“第二种情况，药王谷的药方没有明确要求吸收了碧灵蛇毒的炼骨草，林家主是保全他们声誉的背锅侠。她揽了责，先前因为服用假归元淬骨丹而毁了根骨的修士就不会怪罪药王谷，只会说……”
“他们也蒙在鼓里，是无辜的。”林悠低声补充完，眼眶又红了。
戴星伸手轻拍她的肩：“对不起，过于残忍了，但我、明光，还有易鸣，都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张青屹！”林悠咬牙切齿。
“但现在没有证据，更不清楚萍双是因为什么而揽责。”褚宁深吸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转头问戴星，“为什么忽然调查归元淬骨丹，你不是答应过宗主，与药王谷的一切断干净么？”
明光顿如嗅到什么一般猛地抬起眼，戴星微垂着头，神色难辨。
江禹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戴星一人身上的时候，他本就若有似无靠向易鸣的视线，锁定了他。
红衣青年把玩着随手拈住的落叶，敛着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像在走神，但江禹硬是从他身上看出一丝洞明真相的意味。
“我不想的，可……”戴星咬了咬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笔记，“三年前，第一枚归元淬骨丹问世，直至昨夜，一共七枚，除了不知买主，无法追踪的三枚，还有被我偷走的那枚，其余三位服用者，只有出身西泠洲王庭的那位皇太女依旧雄踞天骄榜第六，但她一年多以来，排名没有变动过。”
戴星捂住脸，“因为西泠洲富裕，能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聚灵丹药和法器维持境界——这便成了药王谷用来堵住世人质疑之声的绝佳案例，他们甚至用这位殿下的突破，为假的归元淬骨丹背书。”
“药王谷罪大恶极，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的心血，被欺世盗名之辈这般糟蹋！我不甘心……”
四下皆寂。
这番话信息量着实爆炸。
尤其对丹阳宗的弟子来说，堪称三观尽碎。
没有炼丹师和药修不向往药王谷，他们中有些人入道以来 ，便以进入药王谷修习或任职为目标。
程木颤巍巍地拉住齐云山的袖子：“大师兄，我没有听错吧？”
“小师妹不会撒谎。”齐云山闭了闭眼。
戴星是五年前被宗主捡回来的，脏兮兮个干瘦姑娘，见谁都一脸应激的凶狠。
宗主说，那是因为她流浪多时，常被欺辱，为了活下去，与乞丐为伍，同野狗抢食。
师弟师妹都是和善的性子，知晓她颠沛流离的可怜过往，慢慢习惯待她更好一些，才将她养得温和大方。
原来她和药王谷有仇怨。
“药王谷……竟是如此不堪吗？”林悠握着遗书，讷然。
无人应答。
明光走上前，打破这犹如憋在木桶中的静水般的沉默。
她双手戴星的肩，郑重地问：“戴星，你敢不敢和药王谷对峙？”
掌下的肩骨明显瑟缩了一下，明光看清她眼底的犹豫。
易鸣轻啧。
作为大学时期辅修心理学的苦命文科生，他能理解在面对一个庞然大物般难以撼动的施暴者时，长期被迫害的人会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戴星能主动调查，已经很有勇气了。
毕竟在原著里，戴星攥着可怜的真相隐忍到大结局，直到叶素尘为她和她那可怜的姐姐犯案。
明光没有被她的退缩打击到，依旧兴致勃勃：“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我都介入这件事了，就一定会帮你帮到底，何况，我还答应林大小姐给林家主讨个公道，到时候两件事一起算账，好不好？”
“明光。”江禹不赞同地蹙眉。
在他穿书的当下，网络上有个流通很广的观点——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她倒好，一插手就是两件事，当事人都没把握，她怎么敢出这种莽撞主意的？朝阳群众都没她热心。
戴星看看他，又看看明光，在那双灼热赤瞳的注视下，露出一抹苦笑：“谢谢你，明光。但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归元淬骨丹太罪恶了，它不仅仅只是以次充好的问题，是一旦曝光，药王谷会拖着整个云沧一起爆炸的程度，我不能连累你。”
她握住明光的手：“一码归一码，你就当我方才失言，忘掉它吧。比起将归元淬骨丹查个底掉，林家主的逝世，也许还能从药王谷处讨个公道。”
“归云淬骨丹真正的罪恶，是什么？”
“别问了！明光，求你，别问。”戴星的指尖更加冰凉，她颓丧地垂下头，滚烫的泪水砸在明光的手背。
江禹终于开口：“你想用林家主的死，撬动药王谷的声誉，再徐徐图之吗？”
他的声音很淡，一如最开始质询“林家主昨夜是不是见了不该见的人”的冷静。
大抵得益于家里摞成山的探案类游戏卡带，他被培养出一点点诡异的直觉。
“但实话实说，不能及时痛打落水狗，就等同于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你打算用多长时间，凭一己之力毁灭一个门派？”
易鸣吹了声口哨：“江道友真会审时度势，如果是我，可说不出这般见地，戴姑娘不如从了？”
江禹黑线：“……你的成语是跟明光进修的吗？”
易鸣笑：“小明光，他说你文盲。”
“你狗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江禹轻嗤，“易鸣，还是——佚、名？”
红衣青年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顿时一僵，但很快，他便调整过来：“停停停，我认输。”
“事到如今，戴星姑娘你点个头吧，只要你点头，我就给你加码，如何？”
他把玩着腰间的通讯玉佩，散漫地笑，仿佛在说加个菜。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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