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间梦游》茯园

9、昼游 装可怜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游怡才从洗手间出来。

　　刚走出洗手间的圆形拱门，就看见周昱觉倚靠在通往露台的门框上，手上还拿着一个黄色的纸袋子。

　　沈游怡对于刚刚不小心听到的对话还有点心虚，眨巴眨巴眼睛，准备先发制人。

　　沈游怡：“你跑哪儿去了？”

　　周昱觉没说话，摇了摇手中的纸袋，从里面拆出来一瓶蓝色的眼药水。

　　沈游怡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最常用的那款。

　　因为她的眼睛从小就十分敏感，对于眼药水的选择也十分挑剔。

　　太刺激的不要，会糊眼睛的不要，功效不到位的更是不要。

　　这款眼药水还是周昱觉做了很久的功课，才选定的，陪着沈游怡度过了高强度用眼的高中三年。

　　周昱觉拧开眼药水的盖子，对她招招手，说：“过来。”

　　沈游怡听话地走到他旁边站定，仰着头看他。

　　周昱觉垂下头，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盖住了英气的浓眉，他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浅影，眸光凝定，专注地看着沈游怡的眼睛。

　　他伸手在沈游怡的下眼睑处拉出一个小窝，滴进去一滴眼药水。

　　沈游怡眨了眨眼，挤出多余的眼药水，酸涩的眼睛得到了缓解。

　　她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等周昱觉一脸“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的表情看向她，才轻声开口。

　　沈游怡：“其实……我刚刚听见了。”

　　周昱觉闻言一愣，挑了挑眉，装傻：“刚刚什么？”

　　“哎呀就那个呀。”沈游怡急得都快比手语了，语无伦次了一会，说：“刚刚阳台上……”

　　“哦。”周昱觉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听到什么了？”

　　沈游怡：“听到一些，你该给我结出场费的话。”

　　其实一般周昱觉被表白的事情，他自己都能妥帖地处理好。除了有时遇到死缠烂打的人，迫于无奈，周昱觉才会把沈游怡搬出来，断了对方的心思。

　　因为这样，刚升学高中时，他俩的绯闻一度传得满级风雨。后来在沈游怡极力的澄清下，才渐渐地没人再说这些“谣言”。

　　周昱觉将用完的眼药水塞进她手里，说：“这个够不够出场费。”

　　沈游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质问到：“我就这么便宜？”

　　周昱觉抬手将她的脑袋按回去一点。

　　周昱觉：“你最贵了。”

　　沈游怡努努嘴，语重心长地说：“周小觉同志，你的话术该更新了。”

　　被点到名的周小觉同志扯了扯嘴角，一脸“请您发挥”的表情，示意沈游怡继续说下去。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独身主义盛行。”沈游怡见他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越说越来劲，“你下次直接说，‘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 不就好了吗？”

　　周昱觉摇摇头，说：“我不想撒谎。”

　　沈游怡闻言，一脸震惊，注意力全被那句“不想说谎”吸引了去，完全没想到周昱觉说喜欢自己，怎么不算是一种说谎呢。

　　沈游怡：“你居然想谈恋爱？”

　　周昱觉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看着她一惊一乍的小表情，觉得好玩。

　　“好吧。”

　　沈游怡接受能力强得很，几秒就消化了自己这个看起来清心寡欲不沾情爱的竹马哥，居然向往恋爱。

　　“那要是……”

　　沈游怡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以后谈恋爱了，你就不能这么说了。”

　　周昱觉此刻也不觉得她一惊一乍的小表情好玩了，脸色忽然淡了下来。

　　偏偏沈游怡还无知无觉，贴心地替他着想。

　　“不然别人会误会你的。”

　　-

　　“你和周昱觉吵架了？”

　　纪非桃疑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些不可置信。

　　沈游怡趴在房间里的大床上，晃了晃小腿，纠正她：“是冷战，冷战！”

　　纪非桃还是不信：“为什么啊？”

　　“我哪知道他。”沈游怡翻了个身，扯过床上的小熊抱枕，出气般地锤了几下，又觉得小熊无辜，安抚地给它顺了顺毛。

　　“昨天聚会结束回家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挂着一张脸，我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吗？我也不要理他了！”

　　电话那头的纪非桃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沈游怡房间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

　　沈游怡倦懒着声音，拉长着嗓子说：“进——”

　　沈千慧女士推开门，看女儿躺在床上一副咸鱼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看了她几眼，才开口。

　　沈千慧：“你品芝阿姨回来了，你和小觉高考结束后我们都没聚过一次，一会一起吃个饭，啊？”

　　沈游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想让大人们知道，自己和周昱觉长这么大了，还在闹小孩子脾气，于是作罢。

　　“知道了妈妈。”

　　沈千慧得到应允的答复，伸手替她整了整因为在床上翻滚而乱七八糟的头发，才离开她的房间，走之前还贴心地帮她把门给带上了。

　　刚刚沈千慧进来的时候，沈游怡没有关掉和纪非桃的语音通话麦，所以她们的母女对话，被纪非桃听得一清二楚。

　　纪非桃静默几秒，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网上，非常流行的一句话。

　　“小鱼，你们这样算不算是，青梅竹马就算分手了也要一起回家吃饭？”

　　沈游怡赌气地开口：“什么青梅竹马，不认识。”

　　过了一会，沈千慧女士又发来询问信息。
　　妈妈：【你是想出去吃呢，还是在家吃呀？】

　　沈游怡思考了一会，没回答，而是发过去一条同样询问的信息。
　　一只鱼：【周昱觉呢？】

　　妈妈：【小觉说，在家吃比较方便。】
　　一只鱼：【那我要出去吃。】

　　沈游怡赌气般地和周昱觉做出了背道而驰的决定，但心里没有一丝给人添堵了的爽感，只觉得更生气了。

　　-

　　最后还是依照沈游怡的意思，两家人驱车到了附近一家常吃的酒楼。

　　菜上得很快，都是他们之前吃过的爱吃的，最后还加了几个时令限定的新菜品，才算完事。

　　周品芝给自己夹了一根绿叶菜，空口咽下，开口问：“你们这个暑假什么打算呀，要不要出去玩？”

　　沈千慧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想去哪里玩尽管开口，不是要上月球就行，妈妈报销。”

　　沈游怡想了想，原本她打算等耳洞完全恢复了，再讨论旅游的事情，玩起来更没负担一些。

　　但奈何个人体质不相同，周昱觉刚打完耳洞的第二天就不太红肿了，而自己的到现在好几天了，碰到还是会钻心地疼。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而且以现在她和周昱觉的关系，说着要一起出去玩，倒像是自己在主动求和一样。

　　沈游怡：“再说吧。”

　　周品芝笑了笑，说：“也行啊，反正才刚放假几天，假期还长着呢。”

　　周昱觉全程没说话，事不关己一般，专注地吃着饭。

　　沈游怡见他这样，也不想说话，从盘子里挑出一只白灼大虾，剥了壳沾了酱油，准备往嘴里送。

　　但还没用筷子夹起来，就被身边伸来的另一双筷子抵住了筷子腿，到嘴的白灼大虾被扼杀在了瓷碗里。

　　沈游怡顺着来人的手一路往上看，果不其然又看见了周昱觉的脸，他的眼睛本就生得薄凉，再加上此刻木着脸，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好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沈游怡当然不想输，所以她眯了眯眼，用表情质问周昱觉“你干什么”。

　　周昱觉也不说话，只是眼神扫过瓷碗里那只孤零零的虾，又看了一眼她还红肿着的耳洞。

　　意思很简单，沈游怡看懂了。

　　虽然俩人正怄着气呢，但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于是夹着虾的手拐了个弯，放进了沈千慧碗里。

　　沈游怡：“妈妈，你吃。”

　　沈千慧和周品芝两人的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对视着眨了眨眼睛，很懵。

　　周品芝挑了挑眉，和沈千慧意念交流起来。

　　“吵架了？”

　　沈千慧耸了耸肩，给了她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一桌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结完账，沈游怡坐上汽车的后座，以为能回家了。

　　但周品芝忽然开口：“小慧，感觉连轴转了半个月，我人都操劳老了。”

　　沈千慧启动车子，说：“我也是啊，上班都没精力打扮了，你看，我都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周品芝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说：“要不我们去逛街吧，最近上了那么多新品，我们都还没去见过呢。”

　　两个人当着车后拍两个在闹别扭的小鬼的面，就这么一唱一和地安排完了接下来的行程。

　　沈游怡不爱陪她们去逛那些奢侈品店，比起线下店，她还是更喜欢网购多一些。

　　沈游怡扒拉住驾驶位和副驾驶的椅背，探头问：“那我呢？”

　　沈千慧女士自然是知道自家女儿的德性，让她陪着逛街，肯定是坐不住的。

　　于是她思索片刻，说：“我今晚和你品芝阿姨准备小酌一下，就辛苦你和小觉给我们挑点小酒小菜，结束完后我们汇合回家，好不好？”

　　沈游怡：“……”早知道陪着去逛街了。

　　车在附近的商场停好，沈千慧和周品芝手挽着手，扬长而去了。

　　沈游怡抬眼，看了看站在身侧的周昱觉，他单手插着兜，也正垂着头看她。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微微暗滞，少了些平常的锐利。

　　措不及防地对视一眼，沈游怡如触电般移开视线。

　　装什么可怜，还不快乖乖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