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间梦游》茯园

8、昼游 喜欢的人

　　纪非桃站在射击馆内，等了好久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沈游怡和周昱觉。

　　沈游怡一脸气鼓鼓的样子，整张脸就差鼓成一个小包子了。而周昱觉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怎么啦？”

　　纪非桃挽住沈游怡的臂弯，轻轻地掐了掐她的脸颊肉。

　　沈游怡告状：“他耍我。”

　　等纪非桃听完事情原委，“噗嗤”笑了一声，才安抚她说：“没事，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话毕，沈游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射箭区域的人也不多，只有三四个人，沈游怡定睛一看，本场聚会的发起人纪沃纪大少爷，正把一人揽在怀里，手把着手，脸贴着脸，教人射箭呢。

　　“哇哦~”

　　沈游怡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也顾不上什么生气不生气了，探着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想看清楚纪沃怀里的女生究竟是谁。

　　而那边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听“咻”的一声，脱靶了。

　　沈游怡：“……”

　　沈游怡都有些无语了，她不明白就纪沃这种连自己都脱靶的技术，到底把人家女孩儿揽在怀里教些什么。

　　但陷入暧昧中的少男少女，想法自然和她截然不同。

　　只见那女孩儿笑得花枝乱颤，往后退了一步，在纪沃的怀里埋得更深，纪沃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儿宠溺地笑。

　　两人闹着转了半圈，沈游怡终于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

　　是班长李视婷。

　　“他俩？！”

　　沈游怡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巴。

　　“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俩之前有恋爱的苗头？”

　　沈游怡转头看向身边的纪非桃，想要寻求一些认同。

　　但只得到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纪非桃：“能让你看出来的苗头，早就被老师们残忍掐灭了哈。”

　　沈游怡：“……”

　　趁着那边还在浓情蜜意，后面已经来了好几个人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现场布置一会的表白场地。

　　沈游怡看着一盆盆搬进来的鲜花，透明的气球顺着墙面一串一串垂落，甚至还有专门定制的背景板。

　　她叹为观止，好大的排场啊。

　　说罢，又看向身边的周昱觉，他也在盯着那边的动作，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沈游怡看他木着脸，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

　　“周昱觉。”

　　沈游怡轻声唤他，一脸很神秘的表情。

　　周昱觉以为沈游怡要跟自己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呢，配合地垂下头，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我和你表白，也要准备这些吗？”

　　周昱觉闻言，先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沈游怡这是在回击他刚才的“是你要表白我”呢。

　　“不用了。”周昱觉淡声开口，面无表情地回她，“你拿个易拉罐拉环，我就嫁了。”

　　沈游怡一听，又“咯咯咯”乐了半天。

　　以纪沃和李视婷如此情投意合的程度，表白就没有不成功的可能。

　　等李视婷抱着那捧比她人还宽的玫瑰花，纪沃才宣布请大家下馆子。

　　纪大少爷定的酒家，也是十分有排面，在整个市里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他大手一挥就早早地包了一层。

　　沈游怡吃着服务员端上来的凉菜，偷偷凑到周昱觉耳边，问：“要是班长没有答应他，那岂不是白订了？”

　　周昱觉从新上的菜品里，挑了一些耳洞恢复期能吃的食物，放进了沈游怡的碗里，才开口，说：“小猪只管自己吃饱饭就行了。”

　　沈游怡本想和他计较，但奈何周昱觉夹的菜太好吃了，于是只好作罢，认真地吃起饭来。

　　包厢内的氛围很热闹，不仅是因为大家在起哄刚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也因为高三时的朝夕相处在高考后不复存在，等再次见到熟悉的人，难免会兴致高昂。

　　等一顿饭吃完，大家也不愿离去，在包厢里玩游戏、八卦聊天。

　　“诶小桃桃，你前男神……”

　　班里的好几位女同学凑上前来，压低嗓子神神秘秘地对着纪非桃说话。

　　纪非桃一捕捉到“前男神”这个关键词，立马掩耳盗铃地捂着耳朵，说：“我不要再听见这个人的名字了！”

　　“哎呀不是！”

　　那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围上来扒拉开她的手，说：“他昨天被几个女生一起锤了！海王养鱼呢。”

　　“真的啊？”

　　纪非桃也顾不上别的什么了，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和那群女生围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沈游怡没参与她们的讨论，玩了一下午，又刚吃饱饭，她又累又发饭晕，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眼尾溢出一些生理性泪水，但于事无补，依旧不能舒缓酸涩的眼睛。

　　“累了？”

　　周围声音嘈杂，周昱觉只能低头凑在沈游怡耳边问她。

　　沈游怡蔫蔫地点了点头，已经有些懒得开口说话了。

　　周昱觉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是真的累狠了，从小到大就这样，一没电就被强制关机。

　　“要不要先走？”

　　沈游怡摇摇头，她不想扫大家的兴，强打起一点精神，坐直了一点。

　　周昱觉抬手替她揉揉太阳穴，问：“眯会？”

　　额角传来的触感温润，倒真的激起她一点睡意来，顺从地点了点头。

　　周昱觉往前挪了挪位置，让身体和沙发椅背之间，空出点间隙来。

　　从小到大，周昱觉没少充当沈游怡的人肉靠垫。但和别人睡觉不同的是，沈游怡不喜欢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她嫌硌得慌。

　　所以她每次都把脸侧着贴在周昱觉的背上，认为这样睡觉特别有安全感。

　　有时候周昱觉在想，是不是因为小的时候，两人经常出去疯玩，每次都是他把累到强制关机的沈游怡背回家，而沈游怡就趴在他的背上睡觉，久而久之，才养成了这个习惯。

　　此刻靠在他背上的沈游怡嘟囔一声，像是睡不安稳。

　　周昱觉侧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寸许，气息近得清晰可闻。

　　周昱觉：“怎么了？”

　　沈游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困出幻觉了，居然觉得此刻周昱觉的语气中，带着缱绻的温柔。

　　“手机，亮。”

　　沈游怡伸手摸瞎，想遮挡住屏幕传来的刺眼亮光。

　　周昱觉按住她作乱的手，禁锢在自己的掌心里，没放开。

　　“别瞎摸。”

　　说罢，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通，才依沈游怡的意愿，将手机熄灭。

　　沈游怡满意了，脸颊肉在他的背上胡乱蹭了几下，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小憩。

　　-

　　等沈游怡再睁眼时，周昱觉已经没了踪影，纪非桃也不知道何时听完了那炸裂的八卦，坐回了沈游怡的身边，不知道在手机上输出什么，打字的手动得飞快。

　　见人醒了，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纪非桃：“醒了？”

　　沈游怡这一眯，睡得脑袋发蒙，还有些晕乎乎的，呆呆地点了点头。

　　纪非桃不知道从哪儿端出来一杯冰的鲜橙汁，递到沈游怡面前。

　　“喝点冰的，醒醒神。”

　　沈游怡接过，猛猛灌了两大口，神是醒了，但被冰得脑壳疼。

　　角落里，三五少女围坐成一团，聊天聊得不亦乐乎。

　　“你看你看。”

　　其中一个女生注意到了什么，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其他人往包厢门口的方向看。

　　“怎么了？”

　　“应书妍出门了！”

　　“嚇！刚刚周昱觉是不是也出去了。”

　　“我去……她终于要表白了吗？”

　　“在大学生涯开启之前，能有人拿下周大校草吗？”

　　“我看悬……”

　　说话的人望向旁边的长沙发，看清角落里坐着的人，忽然噤了声。

　　但沈游怡完全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包厢内依旧充斥着热闹的欢声笑语，她已经无力参与了。

　　她眨了眨依旧酸涩的眼睛，对纪非桃说：“我出去透透气。”

　　“去吧去吧，真不舒服要和我说哦。”

　　沈游怡对她比了个“OK”，起身往包厢外走去。

　　露台和洗手间都修在了走廊的尽头，沈游怡拖沓着步子，往那边走去。

　　露台的玻璃门上挂了一层白色薄纱的帘子，被阵阵夜风吹起，外面的景色时隐时现，让人看不真切。

　　沈游怡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才忽然想起，周昱觉去哪里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一只鱼：【人呢？】
　　一只鱼：【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一只鱼：【不会背着我偷偷溜走了吧？】

　　“叮——”“叮——”“叮——”

　　露台外连响起三声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

　　周昱觉不会是躲到这儿来偷闲了吧？

　　沈游怡想给他抓了现行，没声张，抬手握上了露台门的把手，准备把里边的人打个措手不及。

　　“抱歉。”

　　周昱觉低沉懒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隔了些距离，听着有些飘渺。

　　怎么还有人？周昱觉在和谁说话？

　　沈游怡握着门把手的手忽然一松，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想，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在她犹豫之际，露台外的谈话还在继续。

　　“我有喜欢的人了。”

　　“……”

　　外面的氛围忽然安静了下来，沈游怡眨了眨眼睛，有些混沌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须臾，传出来一道温润的女声。

　　“是沈游怡吗？”

　　她被点到名字，一面有些心虚，一面还在想，怎么还有她的事情？

　　“嗯。”

　　周昱觉的应答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在夜风里。

　　沈游怡眨了眨眼睛，没再听阳台上后续的谈话，转身走向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的光线昏暗，镜子照映出的小脸儿被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