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Ta》竹yyyyy

2、第二章 巷子口

　　南城东边还是老城区的时候，许念依住在那有十五年了。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陈楠约许念依一起去郊外的河边烧烤。
　　许念依对这种事没所谓，和徐婉凝说了一声就骑上自行车走了。
　　那天街上的行人格外多，眼瞧着太阳已经打西边去，许念依偏头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她自小在这儿长大，哪块砖头上有几条裂隙都一清二楚。
　　巷子四拐八绕，在她拐了有七八个弯后，最尽头是一个废工厂，她还没来得及转弯，就听到前方传来吵闹的人声。
　　她有点害怕，之前徐婉凝特地嘱咐过她在外面要小心点，特别是在废工厂那里，总有混混打架斗殴。
　　许念依下车，躲在砖墙后，小心地探出脑袋——
　　七八个人松松垮垮地将校服套着，有几个人甚至在吞云吐雾，为首的那个人一头扎眼的黄毛，不知道嘴里正说些什么。
　　许念依向另一个方向看，四个男孩，年龄和她差不多大。
　　搞清楚了，这应该是一起好学生被混子职校生‘找茬’的事。
　　许念依没有手机，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眼巴巴躲起来观战。
　　黄毛走近，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对面的少年们十分愤怒。
　　一个寸头少年实在忍不了，突然暴起向那黄毛冲去。
　　‘寸头’旁边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少年拉住了他，那黄毛嬉笑着，还在不停地挑衅。
　　下一秒，黑背心迅速冲上前，一拳打进黄毛的嘴里。许念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在场其他人亦是。
　　安静的空气凝滞了几秒，接着像有人点燃了空气里的白磷，炸开。
　　对方互相扭打起来，场面混乱。
　　许念依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黑背心身上。
　　他不是四个人里面最高的，也不是最壮的，打起来却是最狠的。挥出的拳头如同钢钉，将黄毛死死钉在水泥地面上。
　　很快，以黄毛为首的阵营被打得抱头鼠窜。
　　许念依目瞪口呆，她以为人数的劣势会让少年们惨败。
　　混混们早已跑的没影，只剩下那黄毛，他愤恨地瞪着黑背心，狼狈不堪，却神经质地大笑，冲着黑背心很大声地说：“沈怀舟，我会好好向你妈问好的。”接着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许念依终于反应过来该离开这里了，但是烧烤估计也去不成了。
　　她最后看了看少年们，就在这时，与另一道目光劈里啪啦地在半空中相撞。
　　少年的额头上涔涔冒出血珠，黑色的眼珠却温润如黑曜石。
　　树上有鸟雀叽叽喳喳鸣叫着，划破天际。
　　许念依拼命按捺住剧烈起伏的心跳，阳光勾勒了少女骑上自行车的背影，只留下地上那细小的尘土。
　　“一群混蛋！祁航这小子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永远打不过，永远来挑事。”
　　寸头骂骂咧咧，由于刚刚打架伤到了膝盖，他走路一瘸一拐，有些滑稽。
　　“陆子皓，你还是少说点，想想回家怎么和阿姨解释吧。”黑背心在一旁凉凉开口。
　　一想到这，陆子皓便唉声叹气。“舟哥，真羡慕你，在家里都没人管，我都快被我妈逼疯了…”
　　沈怀舟没作声，家？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们今天打架应该没有被人看到吧？要是传到沈渤临耳朵里，那阿舟又摊上一个麻烦。”说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长了一张清秀的脸，名叫宋知远。
　　另一个少年漫不经心道:“这地方平时荒，肯定不会有人来，放心吧。”
　　沈怀舟却很沉默，他用纸巾一直按住伤口，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张受惊的脸庞，却无论如何记不清她的长相。那辆自行车倒是好认，通体红色，那个时代，很少见女生骑着比较张扬颜色的自行车。
　　那少年见沈怀舟不搭话，拍拍他的肩，有些紧张地问：“舟舟，你不会…脑子被打坏了吧？”
　　沈怀舟拍开他的手，“沈清河，你脑子才被打坏了，还有，我说过不要叫我那两个字吧。”
　　少年眉眼弯弯，竟与沈怀舟长得有几分相似，一对勾人的桃花眼。“我可是你哥，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沈怀舟面无表情，“表的。”
　　沈清河似乎与他故意作对，一直“舟舟”“舟舟”地叫。
　　少年们嬉笑着，打闹着，影子被一砖一瓦拉得老长。

　　许念依到家了。
　　她打开电脑，进入QQ，编辑了一条信息：楠楠，我今天出了一点意外，不能去烧烤了，抱歉啊。
　　很快对面回复：没事没事，明天我找你逛街去。她又发了一张图片，夕阳下，男男女女围着烧烤架，看起来惬意十足。
　　许念依回复一个‘OK’的表情包。
　　她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沈怀舟…好耳熟的名字”她仔细回想着，却记不起到底在哪里听说过。
　　七点，天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日记本摊开着。
　　二零一五年七月十五日，楠楠约我去烧烤，没去成，遇到了一个打架现场，其中有一个男生，穿着黑背心…
　　窗前的香樟树摇晃着，树叶倒映在干净的纸张上，似萌生，似侵略。
　　一切都在这个无比普通的暑假，交叉、缠绕，如同肆意生长的爬山虎。
　　周末，徐婉凝女士在饭桌上郑重宣布了一件事。
　　“依依啊，我和你说，妈妈废了老大劲，终于把你弄到南城一中去了。”
　　许念依无语，“妈，就算你不找关系，以我的成绩，也是能够的上南城一中的分数线的。”
　　徐婉凝突然放下碗筷，一脸严肃。
　　“那不一样，这次多亏你小姨父，我啊，给你塞到重点班了！”
　　许念依正往嘴里塞米饭，听到这话差点把筷子摔了,她一脸不可置信，“啊？不是说南城一中坚决抵制找关系吗？而且，要是在重点班，那我岂不是要成垫底的存在…我不要！”
　　徐婉凝冷哼，有些恨铁不成钢，“依依，做人要有志气啊。我把你送到重点班，就是想让你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你总想着垫底，那成绩自然靠后。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
　　又来，许念依闭嘴，老老实实从碗里扒饭。
　　许绍海看了看这母女两人，觉得该自己出场了。
　　“咳咳，我说几句啊。依依啊，等到你进入社会就会发现，有时候，人脉和选择是远远大于努力的，你现在肯定不明白，但是你妈肯定是为你好的…老婆，依依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做家长的，要尊重孩子的选择…”
　　“停停停”，徐婉凝用眼神剜了一眼许绍海，“你就知道当和事佬。”
　　“我吃完了，先回房间了。”
　　还没等徐婉凝反应过来，许念依已经一溜烟溜进了房间。
　　“嘿……”徐婉凝无可奈何望着紧闭的木门。
　　许念依躺在大床上，她想起了明天要和陈楠去逛街的事情。
　　每次出去玩，怎么好像大家都有手机，她想起中考前夕，徐婉凝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她能考进南城一中，就给她买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该怎么开口呢？
　　许念依郁闷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她吓了一跳。
　　“进来吧。”
　　来人正是徐婉凝。
　　她此刻满脸堆笑，许念依总觉得她这笑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依依，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重点班不比普通班，所以我们给你找了一个暑期高中学前班……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不要太过分就行。”
　　许念依扣着手，在心里思考这两件事的可行性。
　　“好吧…我答应你们去上，前提是你们给我买一部属于我自己的手机！”
　　说完，她抬头观察着徐婉凝的神色。
　　拜托，一定要同意啊……
　　徐婉凝先是思考了一会，接着便说，“妈妈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可要告诉你，我对你玩手机的时间有使用限制的…”
　　一听徐婉凝答应，小姑娘高兴得从床上蹦起来。
　　“妈，你真好！”许念依高兴地搂着徐婉凝的脖子说。
　　“刚刚谁在饭桌上冷着张脸啊…这会脸变的。”
　　“妈！……”

　　夏季，天闷得要死。
　　补习班老师在十几平米的小屋子里滔滔不绝，一转身，后背衬衫湿了一大片。
　　许念依两边的刘海变成一缕一缕，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现在难看极了。
　　她旁边坐的是一个男孩，寸头，许念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这课我真一点都听不下去了，等会我就翘课去网吧。”
　　男生一边抖腿一边拿着书本当扇子，许念依真觉得他不是来上课的，完全可以给空调当发电机。
　　“许念依，你想不想和我去网吧？”
　　许念依摇头，她还没有胆量翘课。万一被徐婉凝知道，她就一个暑假别想上网了。
　　“去吧，那边还有空调，比你在这闷出一身汗不知道爽多少倍。而且，我打听过了，下节英语课，老李家里有事不在，请隔壁那个实习老师帮忙看一节课，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事的。”
　　许念依内心动摇了，她实在无法忍受自己浑身的汗臭味，天气真的太热了。
　　“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真的，我跟你打包票。”
　　“好吧，陆子皓，我就信你这一次。”
　　一下课，两人便冲出教室。
　　许念依还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内心又兴奋又紧张。
　　很快二人来到了一个街道的拐角处，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零度网吧”。
　　“跟着我。”
　　陆子皓说着，迫不及待地钻进网吧里。
　　许念依揪住衣摆，紧张地跟了进去。
　　等等，未成年不是不允许进网吧吗？她突然想到这一点，更不敢进去了。
　　奈何陆子皓还在前面不断催促她，算了，来都来了。
　　前台看着是一个比他们稍大一点的男孩，陆子皓跟他似乎很熟，两人随意的聊着天。
　　“不得了啊陆子皓，你还带个妹子过来。”
　　“别瞎说，人家是我同学，好学生。”
　　说完，陆子皓转头冲着许念依尴尬地笑表示歉意。
　　许念依摆手示意没事，她并不是一个开不起玩笑的人。
　　终于进到网吧里面，一股凉意直冲大脑，许念依觉得这一趟来的真值。
　　“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玩吧，我跟这里的老板认识，你放心，不收你钱。我先去找我兄弟他们了。”陆子皓说完，直奔房间中央的位置。
　　许念依找了个刚好能看到他们的位置，她不会玩游戏，准备登QQ刷刷空间。
　　突然，那边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几个少年围在一台电脑前，座椅上的那个人懒散地坐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WIN”。
　　“沈怀舟，你刚刚那波操作怎么干出来的？卧槽，太牛逼了吧。”
　　“手气好。”少年道，语气却完全是炫耀的，腔调懒洋洋的，尾音上扬，莫名缱绻。
　　许念依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他。
　　自从那天之后，她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如果说陆子皓和眼前这个“沈怀舟”是朋友，而陆子皓又是寸头……
　　许念依恍然大悟，所以…其实那天打架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他们俩，难怪她总觉得陆子皓眼熟。
　　她正感慨，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许念依，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我朋友。”
　　她呆滞了几秒，心底竟然伸出一股恐惧感，在沈怀舟调头的一瞬间，她撒腿就跑。
　　耳边惯着热风，一直跑到补习班的楼下，她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许念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逃走。
　　也许是因为怕生吧。
　　嗯。
　　还有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路边的野猫喵喵叫，不明白女孩通红的脸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