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Ta》竹yyyyy

1、第一章 重逢

　　夏末，南城的天格外热。
　　许念依怀中抱住一个大纸箱，费力地往前走。
　　正值晚高峰，人群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突然一声闷雷在天空炸开，紧接着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人群一下子慌乱，原本喧嚣的街道沉寂下来。
　　许念依皱眉，眼看着纸箱被这暴雨打湿，她四处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街边拐角处有个小小招牌，不知是因为风吹日晒，上面的“零度网吧”显得破败不堪。
　　阴森森的。
　　许念依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
　　雨势渐大，许念依一咬牙还是钻进这家店。
　　店面不大，倒显得整洁。
　　吧台前有一台大大的电脑，有人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这的动静。
　　许念依张了张嘴，却只见男人头顶的发旋，左手掐着根烟，她往后退了几步。
　　实在是讨厌烟味。
　　男人没抬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包夜还是小时？”声音有些疲惫，有些颗粒的沙哑。
　　“我想进来躲一下雨，可以吗？”
　　男人还是没抬头，许念依刚想说自己还是租一个小时的，男人却侧身走进了身后的昏暗房间。
　　屋里传来通话的声音。
　　许念依咂舌，这家的网吧也…太敷衍了吧。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她掏出查看，来电显示徐婉凝女士。
　　“喂？妈”。
　　“你怎么还没过来呀依依，我刚刚看这天变了外头下了雨，有没有着凉…”
　　“没事，我没被淋湿，放心吧”。
　　“好，那快回家吧啊”。
　　“嗯”…
　　从门外走进一个小平头，他收了伞，正拿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没留神撞上了许念依。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看路。”
　　许念依笑，露出一排细密的小白牙。
　　“没事的。”
　　小平头仔细瞧着这姑娘，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小平头有些歉意地笑笑，低着头在手机划拉这什么。
　　“小姐姐我看你有点眼熟，你以前是不是南城一中的啊？”
　　许念依整理东西的动作停下来，有些惊讶地问：“你也是南城一中的吗？”
　　“对啊，你是不是2018届的？我应该没记错。”
　　“是的，不过我好像对你没太有印象…”
　　“哈哈哈，全年级人那么多，能对一个陌生人有印象就怪了。”
　　“的确…”。
　　外面的雨稀稀拉拉，渐渐停下来。
　　阴沉沉的乌云消散，太阳橙黄黄的光碎了满地。
　　“雨停了，那这位校友拜拜，有缘再见。”
　　小平头挥挥手，“有缘再见。”
　　许念依抱起纸箱，走出“零度网吧”。
　　屋内，前台的男人似乎打完电话，又坐在吧台前，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小平头依靠着桌子，语气间满是不解。
　　“沈怀舟，我说你真是脑子糊涂了，放着国外大好前景不要，非要回国。”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们也别替我惋惜”。
　　小平头又看了看男人，岁月的变迁，已经让当初那个阳光朝气的少年蜕变，变得越来越成熟稳重。
　　唯一不变的，是那份执着。
　　“这周你们不是又要同学聚会吗？你还不去吗？”
　　沈怀舟没作声，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次我会去。”
　　小平头想起刚刚的那个姑娘，“沈怀舟，我刚刚可遇到一个不得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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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音像店不知何时放着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醇厚地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会子太阳向西走。

　　许念依回到家的时候，许绍海正往桌上端饭菜，徐婉凝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依依回来啦，你妈特地做了一桌子好菜。”
　　许念依鼻子一酸，她已经记不得上一次一家子在一起吃顿饭是什么时候了，似乎自从自己上大学之后，一年里在家的时光就格外少，去年甚至春节都没回家。
　　“这次回来好好在家休息几天，别天天在外面那么拼命，实在累了就回家，我和你爸还养不起你吗？”徐婉凝一边脱围裙一边说，岁月似乎在这位脸上什么都没留下，许念依觉得她甚至和自己高中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妈，我真觉得你是不是被时间遗忘了，都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徐婉凝依赖在许绍海怀里，亲昵地说：“还不是你爸宠我，有个好老公就是幸福”。许绍海则搂住老婆的肩膀，看着徐婉凝痴痴地笑。
　　许念依无语，这么多年，她在外面吃了多少狗粮，结果到家还要被自家父母秀一波。
　　“我说依依，这么多年你还不谈恋爱？现在还有多少优秀的好男人？我跟你说，你再不努力，马上真成大龄剩女了。”徐婉凝突然有些严肃地说。
　　又来……许念依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爸妈，我真的…”
　　还没说完，就被徐婉凝打断：“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说辞，我和你说，你小舅妈刚和我说她朋友那儿子退伍回来了，人家小伙子根正苗红，长的也周正。你这周给我好好收拾一下，去和人家聊聊天，就当交个朋友，别整天好像我们要害你一样。”
　　许邵海在一旁帮腔，“依依啊，爸妈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在外面多辛苦啊，有一个值得依靠的人，你自己安心，我们也是。就去这一次，你以前总拒绝我们给你安排的人，你今年23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了…”
　　许念依不说话了，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亲人，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自己何尝不想找到合适的人，只是…这么多年，好像再没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
　　“爸妈，我会去的，但是！成不成功我也不知道。”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喜笑颜开，一人站一边拉着女儿，“依依啊，只要你去和人家好好聊一聊，我们就很满足了。行了，快坐下吃饭吧。”`
　　吃完饭，许念依立刻说：“爸妈，我有点累，先回房间睡觉啦。”说完，她猫着腰，迅速躲进了房间。有些好笑，自己都已经工作了，还学着学生时代那一套躲避父母的唠叨。
　　打开手机，里面有陈楠发过来的信息。
　　——依依，这周同学聚会，咱俩一起去啊。
　　许念依很迅速回复:好呀。她又想到叶嘉敏那个傲娇的大小姐，当初那个可爱娇憨的女孩，谁知道竟是三人组里第一个结婚的呢？
　　手机上陈楠又发消息：好想嘉敏，她现在还在国外度蜜月呢，等她回来，一定好好宰她一顿。
　　许念依回：我也是！
　　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直到许念依一惊，才发觉已到十一点多。
　　互道晚安后，许念依开始整理白天从老房子里拿过来的纸箱。
　　箱子里有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自从她上大学后，一家人就搬离了原来在老城区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住进了市中心的公寓里。
　　里面大多是一些学生时代的东西，有她写了很久的日记，朋友送的礼物，拍的一些照片，还有一本很厚的毕业相册。
　　她一件一件将物品拿出来，认真地用湿巾纸擦去浮在表面的淡淡灰尘。
　　时间的重量似乎只有在离别后才会体现出来，直到很多年之后，我们才明白原来早就和许多人见完了此生的最后一面。
　　许念依静静地将它们擦拭好，再一一放回去。
　　脑海里总在回放起过往的事，有笑，有泪，有感动。
　　南城一中却再也聚不齐他们所有人。
　　最后的角落里是一个小盒子，淡淡的天蓝色。
　　许念依盘坐在地上，完全不记得里面放了什么。指腹间是金属的冰凉触感，打开的一瞬间，尘封的记忆像海水包围了她。
　　关于他。
　　关于许念依整个青春的人。
　　关于，沈怀舟。
　　她就这样静坐着，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有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有一盒早已过期的薄荷糖，有一条很漂亮的项链，还有一叠小纸条。
　　窗外的知了在不停地叫，空气闷热，窗外有阵微凉的风。
　　许念依没有仔细去看里面的东西，她将盒子放好。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有多久了？许念依不想去回想。
　　她躺在床上，这些年早已接受了他不在的生活，以及，他是一个于她现在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的现实。
　　五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足以放下什么。
　　就这样想着，她渐渐睡着了。在梦里，她久违地梦到了在高中上课，有个人一直拿圆珠笔戳她的背，她有些生气地回头瞪那人，那人却笑，露出两颗虎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徐婉凝问她，怎么脸色不太好。
　　“昨晚做了个噩梦。”
　　徐婉凝没太在意，只是让她不要忘记和男生相亲的事。
　　同学聚会和相亲那两天紧挨着，许念依一个头两个大。
　　周五是同学聚会，饭店定在轩林公馆。
　　许念依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下半身的设计是类似于铅笔裙的设计，后背是有些半镂空状态，用一根绳子将两边连接起来。她身材很好，不是那种干瘦，线条十分流畅，带着一点弧度恰到好处，后背的肩胛骨像一只振翅的蝴蝶。乌黑的头发顺滑，气质实在动人，夹杂一种冷漠的疏离。
　　陈楠和她一碰面，就一直啧啧称赞。
　　“依依，你有多美你知道吗？我都已经想象到我们班那些人惊艳的表情了。”
　　“别贫。你也很美啦，我刚刚在路边都快认不出你了。而且，其实大家都蜕变了诶。”
　　“嘻嘻，也确实。那个体委，以前是个小胖子，没想到瘦下来完全型男…”
　　正说着，两人打的车到了。
　　陈楠翻看着手机，班长正在群里统计参加聚会的名单，大部分人已经签过到。
　　“依依，我把咱俩名字打上去啦。”
　　她晃动着手机。
　　“嗯呐。”
　　下一秒，群里又有一个人签到。
　　陈楠瞥了一眼，定睛一看，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靠…！我没看错吧？沈怀舟？他回国了！还来参加同学聚会…？”
　　许念依也是一愣，内心更多是不可置信。
　　群里很快炸开了。
　　“我去？我没看错吧，舟爷回国了！”
　　“我还以为我刚刚手机出问题了呢…”
　　“热烈欢迎舟哥！”
　　“舟哥大驾光临，让我们这都蓬荜生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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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里一个个马屁都快吹到天上了，呵呵，谁让人家是大集团的公子哥呢。”沈楠一脸鄙夷。
　　许念依没作声，她眼睛盯着足尖的高跟鞋。
　　其实高中那会，沈怀舟一点没有作为富家子弟的架子，他成绩优异，对待老师同学都谦逊有礼，又长了一张招人的脸，大家都喜欢他并不奇怪。
　　许念依知道，沈楠是因为自己才有阴阳怪气的意味的。
　　车子停下来，前面就是轩林公馆。
　　“楠楠，别管那些了。下车吧。”
　　两人并排走着，这里环境很优美，装修则是新中式风格，看得出来负责人很用心。
　　两人刚进去就被一个服务生领着，“这里就是8099号包间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许念依站在门前，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依依…你还好吗？实在不行我们别进去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没事楠楠，我们快进去吧，人该到齐了。”
　　她轻轻笑了笑，右手将门推开。
　　圆桌围满了人，屋内大家在三三两两地闲聊。
　　刚好还剩两个座。
　　有人招呼她们俩坐下。
　　许念依看了一眼大概的位置，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体委王超，陈楠旁边的则是班长。
　　桌子很大，菜还没有上齐。
　　许念依低头开始玩手机，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讨论。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空酒瓶，转到谁谁做惩罚。
　　“许念依，别老玩手机了，一起玩游戏吧。”
　　许念依侧头，原来是王超。男生阳光帅气，肌肉线条分明，完全没有中学时的影子。
　　她嘴角上扬，原本冷淡的脸上此刻笑起来却显得娇俏。
　　“嗯呢。”
　　透明的玻璃酒瓶转啊转，最后转到了许念依对面的那人。
　　许念依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是谁。
　　男人的轮廓在灯光下棱角分明，他散漫地坐着，帅得极具攻击性，一种慵懒的性感在空气里蔓延着。
　　“沈怀舟，开门红啊你哈哈哈。”
　　“舟爷选哪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念依默默将目光收回去，王超见她没什么表情，在旁边有意无意地搭话。
　　“许同学，我周围人总说女大十八变，一开始我不相信，直到我看到了你……当然，不知道你看到我有没有觉得男大十八变呢哈哈哈。”
　　沈怀舟眯着眼，看着对面的男女交谈甚欢。
　　碍眼。
　　“真心话吧，别提太过分的就行。”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又长着一张帅脸，在场不少女生纷纷花痴起来。
　　这时有个女生问：“你高中到目前为止，谈过几段恋爱？”
　　“这还用问？舟爷这个级别的，什么样的美女谈不到？”
　　“哈哈哈，我猜得有十段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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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楠用胳膊肘了肘许念依。
　　然而许念依依旧在和王超聊天，丝毫不理会沈楠，对现在的局面一点反应没有。
　　可以，影后。
　　“我到现在为止就谈过一段恋爱。”
　　沈怀舟一边说，眼睛盯着对面的女人。
　　嗯，从进来到现在没看他一眼。
　　在场人纷纷震惊，表示不信。
　　沈怀舟也不解释，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就这样随着饭菜上齐，游戏也结束，中途许念依去了一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五官精致，一双眼睛似化了水一般清澈灵动。
　　她从包里取出口红补妆，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头顶灯光橙黄，下一秒男人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许念依心理一颤，下意识转身想离开。
　　安静的空间里是男人清晰的声音
　　——“依依。”
　　许念依动作顿了一下，她没理，迅速加快脚步。
　　“对不起。”
　　啪嗒，手中的口红掉到了地上。
　　滚到了沈怀舟的脚边。
　　许念依咬着牙，蹲下身子想去捡口红，奈何裙子太不方便。
　　她白皙的皮肤染上粉红，耳垂红得像夏天树上结的小桃子。
　　沈怀舟将它捡起，再走近。
　　再抬眼，她对上那双如墨的眸，像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像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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