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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远方 幸与声,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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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的两人。
恒城的梅雨季刚过,南方的海就已经热得不像话。
余归幸趴在民宿二楼的露台上写稿,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楼下的海浪,像首没谱的歌。
他刚写完新书的最后一行,就听见谢远声在楼下喊他,声音穿过椰树的阴影,带着冰镇汽水的甜。
“小幸,下来吃芒果冰。”
余归幸把稿纸折成方块塞进帆布包,踩着拖鞋往下跑时,看见谢远声穿着白衬衫站在吧台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淡的月牙疤。
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金粉,把他刚从手术台下来的疲惫都晒得软乎乎的。
“写完了?”谢远声递过来一碗冰,芒果块堆得像座小山,淋着蜂蜜的糖浆顺着碗沿往下淌,“陈哥说你这月都瘦了,特意多放了炼乳。”
余归幸咬了口冰,甜腻的凉意从舌尖窜到胃里,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萧砚舟的咳嗽声。
陈拾楚正举着水管追他,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交缠的影子。
“萧砚舟!你是不是欠揍?!”陈拾楚的声音里带着笑,“让你给绣球花浇水,你往我身上泼?”
萧砚舟背着手往吧台躲,黑T恤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勾勒出健硕的轮廓。
他难得话多:“谁让你说我种的薄荷不如谢远声的?”
谢远声往余归幸碗里再添了勺炼乳,低声笑:“你看,又为这点事吵。”
余归幸的耳尖有点发烫。去年他写的《铜铃》出版时,扉页上特意写了句“感谢萧先生的薄荷”。
结果萧砚舟把这话裱起来挂在民宿客厅,陈拾楚吃醋到现在,总找借口往萧砚舟的薄荷丛里扔花瓣。
“对了,”谢远声忽然想起什么,将刚剥好的芒果皮落在盘子里,摆成整齐的月牙,问道:“晚上蒋宇他们来,你们房间够吗?”
陈拾楚甩了甩手上的水,恶狠狠瞪了萧砚舟一眼,准身走进屋里“够,三楼的星空房给他们留着。”
余归幸数着手指算日子:“何璟说林小棠打赢了那个跨国官司,正好休年假,要带我们去赶海。”
话音刚落,萧砚舟突然从吧台底下摸出个玻璃罐,里面泡着青柠酒,是他上个月酿的。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像把碎星星锁在了罐子里。
“庆祝小幸完稿。”萧砚舟把罐子往吧台上一放,瓶塞弹开的瞬间,清冽的酒香漫了满院,“也庆祝我们民宿开业六周年。”
陈拾楚抢过罐子倒了四杯,酒液撞在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泡沫:“敬我们永远不倒闭。”
谢远声碰杯时,余归幸的指尖蹭过他的无名指,银戒在阳光下闪了闪。
两年前他们在南方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换了戒指,谢远声单膝跪地时,校服口袋里的听诊器还露着个头,被围观的学生起哄吹了声口哨。
“敬我们。”谢远声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敬你的第三本书,也敬我的第一百台手术。”
余归幸的耳尖更烫了。他的第一本书《铃铛》是写他们高中的故事,出版那年谢远声正在国外进修,视频里举着书哭得像个孩子,说扉页的签名比手术刀还让他手抖。
而谢远声的第一百台手术,是救了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孩,出院那天孩子妈妈送了幅画,上面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海边,像极了他和谢远声。
傍晚的潮水退了,露出大片滩涂。
陈拾楚提着小桶拉着萧砚舟往海边跑,萧砚舟的拖鞋陷在泥里,被拽得踉跄时,手里还紧紧攥着给陈拾楚捡的贝壳。
“你看那两个。”余归幸靠在谢远声肩上,看着远处的背影笑,“六年前开民宿时还说要当高冷老板,现在比谁都像小孩。”
谢远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陈拾楚突然转身跳进萧砚舟怀里,海水漫过两人的小腿,惊起一串银亮的水花。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们来考察场地,萧砚舟蹲在沙滩上画图纸,陈拾楚趴在他背上数海鸥。
说要在院子里种满绣球花,因为萧砚舟的名字里有个“砚”,像极了绣球的蓝。
“就像我们。”谢远声捏了捏余归幸的手指,把他无名指上的银戒转了半圈,“谁说医生不能陪作家看海?”
余归幸想起上周谢远声刚做完一台长达十小时的手术,凌晨回来时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却在他书桌前蹲了半宿,帮他把散落的稿纸按页码排好。
晨光爬上他眼下的青黑时,他说:“等这台手术结束,我们去冰岛。”
那是他们藏了很久的约定。
国内的证不算数,但谢远声说要在极光下再求一次婚,让冰川和星星都作证。
“下周去拍婚纱照吧。”余归幸突然说,手指在谢远声手背上画圈,“陈哥说他认识个摄影师,能把海拍成粉色的。”
谢远声刚要应声,就听见民宿门口传来蒋宇的大嗓门,隔着椰树林都震得人耳朵疼。
“余归幸!谢远声!我们来啦!”
林小棠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发尾还沾着机场的风尘,看见院子里的两人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听说有人完稿了?我带了京都的点心,庆祝一下。”
何璟把蒋宇按在椅子上,自己去厨房倒水,路过吧台时拿起萧砚舟泡的青柠酒闻了闻:“萧哥的手艺又进步了,比上次在边境喝的烧刀子温柔多了。”
蒋宇挣脱他的手,往余归幸碗里抢了块芒果:“你们是不知道,小棠在飞机上还在改案子,说要赶在开庭前给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
林小棠瞪了他一眼,却在看见余归幸书稿的瞬间笑了:“能先给我签个名吗?我妹妹是你的读者,天天催我要签名照。”
余归幸刚拿起笔,就被谢远声按住手。
他的爱人正对着林小棠挑眉:“先说好,签名可以,但不能像上次那样,把我们高中的合照当屏保。”
林小棠的耳尖红了。她手机屏保确实是高中毕业照,照片里余归幸站在谢远声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阳光落在交握的手上,两枚铜戒闪着细碎的光。那是谢远声找人修复的,在缺口处嵌了点碎钻,像补上了时光挖的坑。
晚饭在沙滩上吃烧烤。陈拾楚烤的鱿鱼焦得像炭,萧砚舟却吃得一脸满足,还把自己烤好的虾剥了壳递给他。
蒋宇抢了何璟的鸡翅,被追着绕着篝火跑,笑声惊飞了树上的白鹭。
余归幸靠在谢远声怀里,脚边的海浪来来回回,舔着他们交叠的拖鞋。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毕业旅行,五个人挤在恒城的小旅馆里,蒋宇说要去当军人,何璟说要跟他一起,林小棠说要考法学院。
而他和谢远声趴在窗边看月亮,谢远声说:“以后我们在海边买个房子,你写东西,我看你。”
现在他们真的来了,带着当年的约定,在南方的热空气里,把日子过成了糖。
“在想什么?”谢远声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烧烤的烟火气,“是不是在想明天去不去看日出?”
余归幸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在想你上次说的,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孩。”
“他上周寄了画来。”谢远声笑了,指尖划过他的发梢,“画里有两个医生,一个穿白大褂,一个拿着笔,说要像谢医生和余作家一样,救人也写故事。”
余归幸忽然坐直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那我们可以写本儿童读物啊,就叫《心脏的秘密》,你写病例,我写故事,让小朋友们不怕打针。”
谢远声刚要点头,就看见萧砚舟举着酒瓶走过来,陈拾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串烤玉米,玉米须沾在嘴角都没察觉。
“敬未来。”萧砚舟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把酒瓶举得很高,“敬民宿的第七年,也敬你们的冰岛。”
陈拾楚抢过酒瓶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锁骨的疤痕上。
那是为了护着萧砚舟,被萧砚舟家暴的爸划的,现在淡得只剩道浅印,却成了萧砚舟每次亲吻的终点。
“还要敬我们家老萧。”陈拾楚把玉米塞到萧砚舟嘴里,笑得像偷了糖的小孩,“终于肯在民宿的招牌上,加上我的名字了。”
萧砚舟咬着玉米哼了声,耳根却红得厉害。
余归幸这才发现,民宿门口那块新换的木牌上,“听潮”两个字旁边,多了行小小的“陈记”,是陈拾楚那笔张扬的字,和萧砚舟的沉稳刚好互补。
后半夜的沙滩静了下来。
蒋宇和何璟在帐篷里打呼,林小棠抱着余归幸的新书看得入神。
余归幸被谢远声拉着往海边走,潮水漫过脚踝。
他想起六年前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下午,谢远声也是这样牵着他,在恒城的巷口跑,说要带他去南方看海。
“冷不冷?”谢远声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住两人,“下周去拍婚纱照,想穿什么颜色的衬衫?”
余归幸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声音轻得像浪花:“白衬衫吧,就像高中毕业那天。”
谢远声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里面的戒指在月光下闪了闪。
是两枚素圈银戒,内侧刻着“幸”和“声”,中间嵌着极小的蓝宝石,像他们第一次看海时,余归幸捡的那块碎玻璃。
“本来想在冰岛给你的。”谢远声单膝跪地,海水没过他的膝盖,把白衬衫浸得透湿,“但我等不及了。”
余归幸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水光。
“我愿意。”余归幸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刚好和原来的银戒叠在一起,“谢医生,余生请多指教。”
谢远声站起身时,把他拽进怀里吻。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在为他们鼓掌。
远处的民宿亮着暖黄的灯,陈拾楚大概又在抢萧砚舟的被子,隐约传来句“别动,小心惹火上身”。
“对了。”余归幸喘着气推开他,眼里的笑像揉碎的星光,“新书的后记,我写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字。”
谢远声低头吻他的眼角,尝到点咸涩的泪:“包括那只总偷陈哥晒的鱼干的猫?”
“当然。”余归幸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两枚戒指在月光下碰出细碎的响,“还有我们的老奇福,蒋宇养的那只边牧,林小棠办公室的仙人掌,何璟在边境种的向日葵……”
他数着数着,忽然被谢远声捂住嘴。
他的爱人正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南方永远晒不完的太阳。
“不用数了。”谢远声的吻落在他发顶,带着海的咸和糖的甜,“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写。”
潮水退了又涨,把他们的脚印冲得浅浅的,却冲不散沙滩上那行新刻的字。
“幸与声,共此生”。
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小棠大概已经在叫他们看日出了,蒋宇的大嗓门混着海浪,像首热闹的晨曲。
余归幸靠在谢远声怀里,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把海水染成金红色。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幸福。
不过是有人陪你看遍朝朝暮暮,把所有未完的约定,都过成了平常日子里的柴米油盐,和偶尔抬头时,刚好撞进眼里的星光。
就像萧砚舟会在每个清晨替陈拾楚挤好牙膏,陈拾楚会在每个傍晚给萧砚舟温好黄酒。
就像他和谢远声,一个写,一个救。
在南方的海边,把铜铃的余音,过成了永不褪色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