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尸而眠》江以北42尺

13、慈悲泯灭 他发现了什

　　他发现了什么吗？江以眠凭借着灭掉光亮之前的记忆，下意识认为拽自己的是陆无涯。他发现了什么要带自己去看看吗。
　　地道里很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江以眠跟着往前走去，暗暗惊叹着陆无涯的视力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而很快，他便知道了为什么要往这儿走。
　　土砖不隔音。那两个混在尸群里的人，此刻就在他们正上方在悄声聊着什么。
　　“那个人到底是哪来的，打了就走，也找不着从哪打的。”
　　“别管了。反正他不会傻到闯进来。快点儿吧，弄完这块儿就走了。”
　　两个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他们似乎在布置着什么东西。声音透过土地传下来闷得很，江以眠听着像是自己颅内有人在说话一样。
　　“大哥，他就这么死了，回去怎么交代啊。队里二十几个人，都没搞砸过。”
　　江以眠皱眉。这句话不是前两个人说的。还有第三个人在？这个人之前藏在哪？为什么他和陆无涯都没发现？
　　“什么搞砸！反正都是要被吃，谁会仔细去看他哪块怎么伤的。”被称作大哥的人压低的声音里有一丝怒气。
　　“那，这种活儿下次还是我们干吗？牢里还七个人呢，一个个追可是够累的。”第三个人继续问道。
　　“你以为还有几个庙？没几个啦。”第二个人说道，“下次注意点儿，你表现得好不就不用这半夜三更的出来干苦力了。”
　　三个人布置得很快。说完这几句，就又陷入了沉默。不久，江以眠就听着成群的脚步声又出了庙，逐渐走远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江以眠身后响起。他点起火折子，来人的面孔就暴露在火光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陆无涯带了点质问的语气。刚刚他往旁边找人，都碰到了和儿，却没找到江以眠。他以为江以眠如果走开起码会跟他示意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不声不响的消失可能意味着很多坏事，刚刚找不到人的时候他的头皮都麻了一下。
　　江以眠用火折子照了照周围，只有一尊童子像，它被照得半阴半阳，微弓着腰，五官都不清晰的脸却平白生出一种诡异的微笑神态。
　　之前二人下来探查的时候注意到过这尊有些不同的童子像。这地道里，所有的童子像都是一摸一样的，手里提着灯，唯独它，手里的灯不见了。但是二人当时检查过后发现并无其他异样，也就那么过去了。
　　但现在，它那手里，出现了别的东西。
　　一把香，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本该是服侍样的童子像手里攥着一大把香，模样登时变得十分怪异起来。工匠没刻画好的面部使它的微笑也可以被解释为嘲讽。
　　神像之下，虔诚的童子变成了贪婪的魔鬼。
　　江以眠伸手将它手中的香火拔了出来。
　　“这是什么。”陆无涯盯着他手中的香火问。
　　“刚刚有人拽我过来，我以为是你。”看着香火，江以眠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儿。现在看来，叫自己过来的不是陆无涯，也不会是和他一起刚刚才过来的和儿。
　　有第四个人在，或者说，有别的东西在。
　　和儿听完瞬间上前一步，离二人更近了一点，她努力躲着身边的黑暗。
　　陆无涯则是将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上，但是这地道内其实并没有宽敞到能拔剑出招。所以他的手只是短暂停了一下，就又移开了。
　　江以眠则还是在原地站着。他在思考是谁领自己到这儿来的。
　　刚刚到这儿之后，他好像听见了一声什么东西被移动的声音，是很重的东西摩擦在地上的声音。
　　在这儿，唯一符合的只有眼前的这尊童子像。
　　江以眠看着它。
　　是你领我过来的吗？来听他们在打算什么。你要我们去灭掉这群人吗？为什么呢？难道是他们刚刚在上面的布置惹到你们这座庙的神仙了？
　　“上去看看。”江以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座庙，又在上面布置了些什么，能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让这童子像显灵。
　　三人出了地道。
　　从十分昏暗的环境下出来，眼睛是要有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另一种光亮的。这种情况下，可能会产生视错觉。
　　所以当江以眠猛地仰头看向那座神像时，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在下面被刚刚的经历吓傻了，才会产生那么荒诞的视错觉。但当他扭头去看另外两个人的反应时，他才明确，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真实的，并不是地狱噩梦。
　　月光之下，尸块堆叠，血肉缠绕，神像的慈悲被泯灭成灰。
　　邪教徒用这个时代最廉价的东西达成了最卑劣的目的。
　　江以眠撇头，不再看向前方。他们需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