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尸而眠》江以北42尺

12、童子像 一路上，他

　　一路上，他们活尸见的不多。
　　江以眠在出门之前是想过的。这个朝代，人口远远没有现代那么多。他们只要避开城市，避开村庄，应该就不会再碰见什么活尸了。
　　但是避着活尸，他这么想，其他活人肯定也那么想。

　　出来后第二日，他们就遇上过一家人。三男三女，看上去都是夫妻，还领着大大小小四个孩子。他们三个和这一家人远远对望了一眼，一开始彼此都没有靠近的意思。
　　江以眠他们三个人，骑着三匹马，三匹马上装了不少东西。江以眠早在那一家人还没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因此，也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男人看过来后停留在马匹，包裹上的眼神，那个男人拽了拽自己身旁的另一个男人，随后，一家人就都注意到了江以眠三个人。
　　江以眠回视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目光仍然有如实质。那三个男人本逐渐停下来的脚步又逐渐开始往前走，但还是不时看向江以眠这边。
　　江以眠便把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一边的陆无涯坐在马上，见状，便也驾马上前几步。
　　见效奇快。那一家人看到陆无涯后，脚步加快了，也不再扭头看了。
　　江以眠便看看陆无涯，又看看自己，身板确实还没法比。陆无涯的气势是很外露的，旁人不需看也能察觉得到。他要是想威慑，沉着脸往前走几步就行了。
　　“得再小心点儿。”江以眠看刚才那家人，虽然还有吃的，但明显也已经动了来抢他们的念头。他不知道这外面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只知道绝对是乱了，不然如果能组织起兵力，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解决卷繁城内的动乱。但现在都城还是那个样子，就说明皇帝还没组织起成规模的有生力量。
　　那这世道，就是还没有规矩可言了。
　　和儿也看到了那一家人的神态。她本是走在中间，看到人后便驾马往后退了退。她很聪明，或者说，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在这种时候，女人和粮食物资，都同等危险。她是小时候家里没钱，被卖为奴的，很清楚这种道理。
　　之后一路上，他们不仅避着活尸，还刻意避开了活人的视线。这几晚，都是三人轮流守夜。但因为每晚找的睡觉的位置已经十分谨慎了，所以守夜时也没有任何突发事件。
　　走了四五天，又到一天傍晚，今晚他们的住宿地点选在了一座庙里。这座庙，在江倚眠的记忆中，上次经过的时候往里看过，那时候就已经没什么人在了，仅有几个僧人在里面维持着运转。
　　庙门很是破旧，没人打理，红漆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木色。踏进院子里，只见杂草已经丛生，三人在里面行走，会蹚出一条路来，时不时还惊起几只雀鸟。
　　江以眠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确定只有他们三人走过的痕迹，几乎也就知道了这个破庙是没人在里面的了。但是谨慎起见，他还是让三人分组去探探几个屋子里的情况。
　　“你们俩去看看那个正殿，我负责这两个偏殿。”
　　三人就这么分成两组各自探明。
　　江以眠自己到两个偏殿里看了看。这毕竟只是个破庙。规模不大，正殿尚且过得去，偏殿则显得很是寒酸了，同样长满了杂草，一眼就能望到头。灰白的墙上满是褐色的污渍，但是被涂抹了颜料，堪堪遮盖过了，看不出是什么。
　　“这边，有地道。”陆无涯出来招呼他。
　　地道？江以眠不再管那些东西，快步过去，看到那神像后面确实有一个坑洞。但已是傍晚，为数不多的斜照进来的光也被那神像挡了个完全，洞里是什么情形，从地面上完全看不清。
　　“要下去吗？”陆无涯侧脸问江以眠。
　　“这正常吗？一个破庙里竟然有个地道？”江以眠没直接说要不要下去，他得先补充一下背景知识。是不是这个朝代每个庙里都要有地道。
　　陆无涯也颇为正经的给他普及道；“不正常。”
　　“我包里带了火折子，等等啊少爷。”和儿说着就跑了几步去拿。
　　下去肯定是要下去的。谁下去，怎么下，这得决定一下。
　　和儿很快带着火折子回到了二人身边，她肯定是不在下去的人选里，于是很是懂事的将火折子递了出来，手就悬停在二人之间。
　　江以眠的视线转向了陆无涯。
　　陆无涯回视，轻笑了一声，道；“我来吧。”
　　他接过和儿手中的火折子，吹燃，拔出刀来，跳了下去。
　　江以眠在上面听下面的动静，只有脚步声。没过几分钟，陆无涯的脚步声又从不远处变得近了。
　　“下来吧。”他回到了洞口处，伸出手来接江以眠。
　　江以眠拂了拂手，让他让让位置，而后也跳了下去。他没让和儿下来，而是让她留在了上面。
　　“这下面好像只是藏东西用的，死路，通不到别的地方。”陆无涯将他在下面的发现告诉了江以眠。
　　江以眠点点头，示意自己都听到了。
　　他自己又转了一圈，才回到了地上。
　　下面确实如陆无涯所说，只有短短一条通道，不窄不宽，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通道旁边有几座矮矮的土制雕像。面容并不生动，一眼就看得出来雕刻的工匠手艺并不精湛。仿佛都是敷衍了事的作品，只能从发髻和衣着以及身高上推测似乎是童子像。
　　这个地道构不成威胁，今晚计划不变，三人还是在这睡，还是轮流守夜。
　　但是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出现了突发事件。江以眠是被和儿拍醒的。
　　他被叫醒的一瞬间手就摸到了剑上，同时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就听见寂静的夜里，除了几声蝉鸣，远处似乎还有一些模糊的嘶叫声。
　　他站起身来，陆无涯被他的动作带醒。这时，又传来什么声音，更近了些。二人仔细去辨认空气中的声音的动作就皆是一愣。
　　那声音，不是活尸无意义的嘶吼声，那分明，是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顷刻之间离三人又近了许多。救命声和嘶吼声都是。
　　江以眠只犹豫了片刻，便压低了声音道；“和儿，你收拾一下，躲进地道里去。陆无涯，你跟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和儿“诶”了一声，抱起东西就往地道里跑。
　　江以眠和陆无涯也拔了剑向庙外跑去。二人借着对方的力上了庙顶。
　　月光很亮。庙外是一片荒原，没有树木遮挡，因此外面到底是情形轻易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一个男人，拼尽了全力往破庙这儿跑着，但他的腿似乎有伤，跑得一瘸一拐，始终无法与他身后几十个活尸拉开距离。
　　救命声出自他，嘶吼声就出自他身后的活尸。
　　“那两个，不对劲。”陆无涯的视力比江以眠好上一些，他手指了两个活尸。那两个活尸，不像其他一样肢体僵硬，关节似乎灵活上一些。
　　再近一些。就看得到那两个“活尸”只是身上挂了些尸块，行动动作，虽然都在模仿活尸，但看得出还是活人。只是他们皮肤上不知道涂了什么，在月光下看着竟然与死人无异。
　　“他们是人。”江以眠和陆无涯躲在庙顶后对答。
　　他们只是看着，却没人动手。几十只活尸成群，即使是他们两个下去也不敢保证就能全身而退，而对上活尸，不全身而退就意味着死。
　　但对于两人来说，这并不能成为不去救的原因。
　　“他已经被咬了，我们救不了他的。”江以眠转头对陆无涯确认道。
　　月光下，最前面的那个人的伤口很是明显。他的脸被咬去一块，脖子上也被咬去一块。他从始至终都没能与活尸群拉开距离。从江以眠和陆无涯看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在摆开咬上来的活尸。
　　它们撕下他的肉，匆促咀嚼着，却没放弃继续追逐猎物。
　　“我们可以让他痛快点死。”陆无涯说着拉开了弹弓。
　　江以眠没阻止。
　　于是，一颗石子破风而出，那个饱受折磨的人应声倒在了地上。活尸一拥而上，将他埋了进去。
　　活尸中的那两个人立刻往四周找人。但他们的注意力本来就没多少集中在那个终于死掉的人身上，于是等陆无涯和江以眠退到庙里地道内，他们也没能确认这石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和儿见二人回来，拿着火折子上前来迎他们，想问外面是什么情况。
　　江以眠简单给她解释了一番。和儿听到陆无涯用弹弓已经杀了那个男人的时候，便看向了陆无涯腰间的那个弹弓。
　　当初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只以为这是什么要拿来打鸟的东西，因为在宅子里的时候，陆无涯就拿它打过飞鸟，当做加餐。她没想过这东西竟然也能杀人。
　　只是，那群活尸在停留了一阵过后，并未如三人所想一般离开，反而越发朝着寺庙这边近了。
　　不久，他们便听到地道上方，虚浮的脚步声不停在响。那群活尸，和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进了庙。
　　怕火光透过缝隙，三人便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同时，江以眠便感觉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似乎是要指引自己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