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伏线 洄雨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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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山山在剑冢外等着，天色骤然暗了下来，阳光隐去，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沉沉地压向涿光山内各峰。
风也变得急迅，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着旋儿，吹过山壁时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沉闷的雷声在云层里滚动，不知何时落下。
她拿出伞，刚刚撑好，雨便窦然落下。雨滴硕大，沉重地砸向地面，激起高高的水花。
天地混沌一片，雨幕被狂风撕扯成斜飞的、狂暴的水流。闪电撕裂天空，瞬间照亮狰狞的雨幕。
余山山想，这声势弄的可真大，比起她娘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雨寂从剑冢里出来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将天空撕裂。
没想到这外边儿也下起了雨。
她朝余山山扬了扬下巴，同时手上挽了个利落的剑花，收势时将剑横在身前，眼神同手中剑一样锋利。
余山山认出了她手上的剑，目露几分惊讶：“没想到你会选洄雨剑……它的杀意有点重，但意外的很适合你。”
“此剑虽由天地孕育，却是因世间的杀意而生，不知你有没有听过，
‘洄雨剑出，天必逢雨’，
这场雨便是为你而来的。”
她接过余山山递来的伞，将剑归鞘于身侧，谢过师尊后并未多言。
雨幕厚重，二人的衣诀被狂风吹的猎响。
*
二人下了山，待沈雨寂找到宋明希时，天已将暮。
“你终于来了，”宋明希见到她浑身濡湿，面露几分谴责，“你看你，也不注意些，等会生病了怎么办？”
“是雨太大了，况且生病了不是还有你在嘛，怕什么。”沈雨寂眼睛弯着，嘴角噙着笑意。
宋明希刚想反驳，对方就先一步开口：“我这就去换身衣裳，别说我了。”
宋明希这才点头。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宋明希正将茶水温好。
沈雨寂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姿态惬意。
“我在瞭星台等了一会儿，山主便找人带话让我先回去，来的是晏雪燃，我后面喊他带着在涿光山我转了一圈，画了一份地图，你记记。”她将手中的图纸摊开递过去。
“对了，你们后来发生了何事？”宋明希好奇地望着她。
“师尊带我去剑冢挑了柄剑。”
“拜师礼吗？”
“对，”沈雨寂将剑递给她，“此剑名唤洄雨，我挺喜欢的，用着很称心。”
“是把灵武，不错，难得你喜欢。”宋明希将剑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着，触手冰冰凉凉的，“这剑格上的蓝蝶好漂亮，一闪一闪的。”
沈雨寂投去视线，却发现上面比原先多了只蓝蝶，表情稍稍凝住。
三只？她记得刚拿到手的时候，明明是两只啊。
她移开视线，默默意念询问剑灵。
“主人何事唤我？”洄雨的声音依旧清冷。
“原先不是两只蝴蝶吗，怎么多了一只？”
洄雨耐心解释道：“一只蝴蝶承载了一任剑主的剑意，我是在第二任时诞生的，加上主人你我一共承载了三份剑意。”
“这样啊。”沈雨寂应声，随后感觉到了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消失。
宋明希担心的看着她，“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她回过神来，将剑收回身侧，拿过案上的图纸，记过后用灵火烧去，道：“你觉得涿光山怎么样？”
宋明希思忖道：“……很大，羽境往上的人数不胜数，具体实力不祥。”
“确实，我们来这儿不止调查当年的那个人，还要查一把钥匙。”
她将玉玦拿出，“你可听过绘生令？”
*
莳花馆内。
安意妄正看着属下新送来的情报，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莳花馆是汴古大陆第一情报网，五域内皆有分馆，暗探遍布。表面上可能是酒楼饭店，也有可能是商铺医馆。敢靠买卖消息赚钱，实力自然不必多言。
他看着时凇在一旁分拣药材，目光跟随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配了这么多药？没必要吧。”
时凇面无表情道：“这很多吗？”
他看了眼案上堆成小山的药包，又扬眉看向时凇，肯定道：“医者和病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个病人，”时凇淡淡道，“放心，你再折腾几回，药还会更多。”
安意妄瘪嘴，转而换了个话题。
“等我交接完这边的事务，过几日便上涿光山，届时我们分头行动。对了，你能过涿光山的春招吧？”
“废话。”时凇不假思索地开口。
“行！”他将手中的信件放在案桌上，“这里是一些涿光山的内部消息，等你弄完这些药一起商讨下后面的计划……”
窗外天色混沌，雨幕厚重，只能看见景物摇曳着模糊的轮廓，有些许水珠透过窗缝，飘落在案上，晕开了一些水渍。
“你说今儿怎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前不久还是阳光明媚呢。”时凇突然问道。
“不知道。”安意妄看着窗外，洋洋开口：“但我挺喜欢这种雨天的，有种世界将要毁灭的感觉。”
时凇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道，“确实，不过世界要是真能毁灭就好了。”
“要先给涿光山山主通个信吗？”
“不用，刚好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
安意妄三日便后上了涿光山，面对守卫的阻拦，淡定地从怀中拿出象征山主身份的玉佩：“在下有要事找山主，还望前辈帮忙通传一二，多谢。”
守卫对视一眼，接过校对了几遍，确认为真后动作转而变得恭敬，眼中却依旧带着几分戒备：“稍等。”
不一会儿里边就有人出来带他引见。
余山山原本是在书房批阅着文书，突然有弟子叩门说，山下有人拿着山主玉佩说有要事找她。
余山山大脑有一瞬空白。什么玉佩？
她仔细搜寻着记忆，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找弟子去带人上来。随即扶额苦笑。
怎么最近这事儿可真多啊。
稍作等待，人便到了，但来的却是位男子。面容精致到有几分妖冶，但右边的眉毛却是个断眉，上面有道淡淡的疤，使得眉眼多了几分锋利。
“晚辈安意妄，今日远道来访，多有叨扰，还望山主海涵。”安意妄负手微弯着身子，话说的落拓又带着几分谦逊。
“不知道友携山主令前来，所谓何事？”
安意妄含笑不语。
见状，余山山将人带进了里室，“这里设了障音咒，外边的人听不见。说吧，你和当年的人是什么关系，此次前来所求何为？”
“母子关系。”意料之中的反应，安意妄道，“山主是个爽快人，我也就直说了。”
“山主可知十年前洛水域鹿平一事，”不等对方开口，他继续讲述道。
“当年我娘夏氏被父亲的仇敌算计，联合了她之前的仇家一起做计围剿追杀，最后因寡不敌众，一人难挡数万人而死。”
“父亲自请辞官，单枪匹马杀进仇家，事后自刎殉情。于你有恩的是我娘，虽然我不清楚当年的具体事宜，但我想，能让山主以山主令为承诺的，应该也算是重要吧。”
“明面上动手的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剩下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我也不会放过。有几个逃到了涿光山，我想用这份恩情，换一个山主亲徒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在涿光山内调查行走，不知山主可愿。”安意妄静静看着对方。余山山也在看着他，眼中的探究之意让气氛骤然沉默。
接着她突然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这有什么，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恩重如山，一份恩情换来一个徒弟，较真起来还是我赚了。”
余山山语气忽然变得有几分凄凉，“原来当年鹿平一事死的是恩人，只是可惜了，没能再见一面。山主之徒这个身份确实便利良多，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护着。”
“我这个人比较随性，不太讲究那些跪拜虚礼，你敬我杯茶，便算是拜师了，再过几日等春招时再公布你的身份，如何？”
安意妄应声，双手捧起桌上的茶盏，腰背挺直但头部微垂，“弟子安意妄，请师尊用茶。”
少年声音清冽，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回荡在寂静的厢房中，显得异常坚定。
余山山接过饮尽，面上是温和笑意。“嗯，事发突然，拜师礼后面再给你补上吧。希望这个身份能帮到你，往后的路还很长，仇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没有把话说全，但未言之意安意妄已经懂了。
“你还有个师姐，叫沈雨寂，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找她。”
师姐？莳花馆的情报没有说山主已经收徒，这几天的事吗？
他心中腹诽，但面上却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好，我会的。”
遣人带他安排住处去后，余山山才露出一点疲态。
这才几天，自己就收了两个徒弟，一来就来个大的，算是弥补先前羡慕别人徒弟的遗憾吗？
一两个还都是为了复仇。
真是……风雨欲来，怕是连涿光山也要乱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