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洄雨 “不是任杀 ...
-
两人次日一早就出发往涿光山去。
到了山脚下，抬眼便看见矗立山前的巨型石门。线条古朴大气，“涿光山”匾额高悬正上方，字体灵韵天成。从外面看，石门后的景象若隐若现，能瞧得见山峦起伏的轮廓。
两侧有侍卫值守，外人靠近便架起刀剑戒备，其中一个凛然道：“来者何人？”
“沈雨寂，宋明希。”她拿出山主令牌解释道。
侍卫接过细看，眼中戒备收起，“还请两位女郎稍等，涿光山地势复杂，山主的人随后就到。”
她们站在原地等候，有人御剑飞来，衣袂飘散如羽翼，离石门还有几丈时，竟直接从剑上跃下，脚尖点地，快走几步后稳稳停在两人前不远处。
“抱歉，让女郎们久等了。在下晏雪燃，我来带二位去找山主吧。”
少年的声音清列干净，长的亦是丰神俊朗，笑起来意气蓬勃，如阳光般和煦。
沈雨寂想：这人名字里虽带了个“雪”字，可人却恰好相反。
两人跟着少年踏入后，眼前景象忽变，所见完全不同。外边只能看到山和人，进来后却能看见涿光山内其他景象：
群峰叠嶂，建筑广布，依山就势：或悬于峭壁，或建于山谷；或隐于山脚，或立于山端，颜色多以素雅为主，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不显突兀。
“山主在瞭星台等候，不知女郎们可会御剑。”少年礼貌询问。
宋明希看向沈雨寂，眼神在说“我不会，你呢？”
沈雨寂：……
御剑她倒是会，但问题是她现在没有剑，身上只带了鞭子和弓。
两人沉默不语。
晏雪燃笑着打圆场：“二位若是不想御剑，涿光山内也是有鱼车可以搭乘的。”
“涿光是这带群山的名字，内分七峰，这里纵横百里，地势复杂，山内设了多个站点可以搭车。”少年一边解释，一边带着几人往附近的站点走去，“鱼车每隔一柱香发一次车，站点处有设连音铃，摇响铃铛鱼车才会停。上车时记得告诉开车师傅要去的地方，不然就是一直坐到鱼车的总驿站。”
站点是一个小亭子，檐角挂了串铜铃，绳子很长，晏雪燃轻轻拽了拽，铜铃发出很清脆的当啷声。
沈雨寂和宋明希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鱼车驶来。
鱼车通体红色，外型同鱼一样，连鱼鳞都刻的十分精致；鱼车头很大，两只眼睛还会骨碌碌的转；鱼腹是车厢，有三节；车尾也是鱼尾的形状，左右摆动着，远看像是鱼儿在山间里游动。
晏雪燃带着两人上车，回首朝着开车师傅说：“师傅，到瞭星台。”
“好嘞！”开车师傅看着是个中年大叔，眼睛笑眯眯的，两颊的皱纹盛满了慈祥与宽厚。
鱼车行驶很快，扇形小窗外景色向后拉成线，车厢内部却很稳。鱼车到站后，晏雪燃带着二人步行到了瞭星台的长阶处。
“山主在上面等着二位，在下不便上去，就先送到这里。”
“多谢道友帮忙。”二人出声感谢，晏雪燃含笑抱拳，随即转身离去。
瞭星台临近峰顶，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卷起松林阵阵涛声。这里风景极好，眺望远方，涿光山内几峰的景色都尽揽无余。
上去后，沈雨寂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台边神色忧郁的余山山。
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时脸上又俨然换了一副神情。
“你来了。”余山山抬眼看来，看到沈雨寂时眸光闪烁。
一颦一笑恍惚间与故人的影子重合。
沈雨寂走到她身旁，直接开口道：“是，不知山主要如何安排？”
宋明希跟在她的后面，适时抬眼看去。
“初初你也太直接了吧，都不铺垫一下。”余山山笑着说。
她听到“初初”这个称呼时，有一瞬间的怔然，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其实她会答应余山山，有一部分原因是小时候母亲提过余山山。
“初初啊，等你长大了我们就送你到涿光山去找你山姨好不好？你山姨可厉害了，她不仅会带着你学法术，还能带着你去玩儿。”女人揉着她的小脸。
“去玩？真的吗！”女孩眼睛亮了。
女人无奈地笑了，手上的力度加大，“你呀，都没有弄清楚阿娘说的重点……算了，到时候阿娘和你山姨多嘱咐几句吧，叫她好好看着你。”
山姨……应该说的就是余山山了。也许她是真心想收我为徒，替母亲照顾我，但是她现在不需要。
“山主在外就别这么唤我了，我有点不习惯。”
“那我就喊你阿寂吧。”
沈雨寂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待会去到那边的议事厅里喝杯茶就算是收徒了，届时我亲自向各峰去说明你的身份。
以后你和明希就住在青堰峰的小竹居，有事就来絮影院找我，我不在就找隔壁樊峰的穆璋，他会帮忙的。
对了，你身后那位我该怎么称呼？”余山山看向她身后的人。
“我叫宋明希，山主唤我明希就好。”宋明希轻声回答。
“行，明希。我会对外宣称你是孟家侄女，家人将你送来这里拜师学艺。孟家是我的母家，不用担心，孟家是姜水域有名的商贾，重心不在修道，来涿光山拜师学艺也只是为了多个好听的名头，”她看向沈雨寂，“这样安排如何？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去那边了。”
沈雨寂垂眸思索了一会，方才开口：“可以，走吧。”
她跟着余山山朝议事厅走去，宋明希则在看台等着。
余山山随意招手，一茶盏自行飞至身前悬浮，盏壁薄如蝉翼，内里盛着七分满的碧色茶汤。她亲手端起茶盏，走到沈雨寂面前递过去。
“此茶名‘碧隐’，有稳固神魂之效。饮下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余山山的徒弟了。”
沈雨寂接过，双手捧起那小小的茶盏。入手温润如玉，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没有什么犹豫，仰头将那杯“碧隐”尽数饮下。
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走，魂识的伤疤被抚慰，融入后那些伤疤渐渐淡去，直至消失。这个过程她觉得很舒服，就像是被包裹在柔软里。
沈雨寂抬眼看向她，“师尊。”
余山山眼中闪过一丝许久未见的炙热。
“为师在。”
若是你母亲也在，此刻想必也会很欣慰吧。
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看你们是坐鱼车上来的，怎么不御剑？”
“身上没有剑怎么御剑飞行。”
“这样啊，那为师带你去剑冢挑一把，就当是予你的拜师礼了。”
沈雨寂没说话，直直的看着她。
宋明希还在外面等着呢。
对方会意：“我让人带她先回去休息，放心和我去吧。”
她简单回了个“好”字。
余山山牵起她的手，移步间已换景至剑冢前，“剑冢只有做某些重要赛事的彩头时才被开放，比如稷轩会，平时除了我这个山主谁也不准进。里面的剑能被拔出都可以带走，越往里的越厉害，需要为师帮忙挑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沈雨寂拒绝道。
余山山也不恼，就在剑冢阵口等着。
剑冢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山谷，在她踏入的那一刻，空气骤然变得冰冷，罡风凛冽，夹杂着许多不同的剑气。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金属坟茔。
沈雨寂四处打量着，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传来令人心悸的‘咔嚓’声，腐朽的剑柄在碎裂，细密的锈屑如同暗红色的雪，有些沾到了她的衣角上。
手指轻轻点过立着的剑柄，好像每一把剑都颤了下，但是很细微。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里的每一把剑好像都在试图和她共鸣。
继续往剑冢深处走，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血液之上。
经过某些剑时，明明她没有触碰，却有嗡鸣声发出，她看了一眼视线就移到别处。
这里的确有很多厉害的剑，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两件灵武，但是没有一柄合她的眼缘，她宁愿不要。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片潭水，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雾气，潭水中心悬有一把剑，半浸在水中。
剑身细长，很薄；剑格处缠着一些银丝，像藤蔓一样，上面还有两只大小不一的蓝蝶。
只一眼她便怔然，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感觉自己的剑意正被那柄剑牵引。
她灵念一动，凌波靠近，那柄剑却自己从水中升起，像是心灵感应一样。来到剑前方，近距离让她看得更加清晰。
剑身上还有细细的水纹，从剑颚到剑脊处渐渐隐去；剑尖却又遇水呈透明色，还往下滴着水珠。
当她凝视剑身时，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雨中一个孤傲身影持剑斩杀数敌的画面……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油然而生。
沈雨寂伸手握住剑柄，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竹林，雨声潇潇，无数敌人手持利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她杀来。
杀意、绝望、疯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试图主导她的意志。
沈雨寂站在原地，抬眼间俨然换了个人——她的眼神森然，没有温度，挥剑斩杀着每一个想杀她的人，直至竹林染上一片片的血色。
意识深处，一个清冷的意念在她心底响起：“没想到你会任这杀意掌控。”
“不是任杀意掌控，我也是这样想的而已。”她以意念回应。
“为何？”
“不为何。他们既要杀我，那我就把他们都解决掉好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很公平。”
“那倘若……”
她打断道：“别和我扯什么假设、歪理，我有自己的道。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杀了谁；若世人皆与我为敌……那我就将这世界毁灭。”沈雨寂眼底有暗芒闪过。
毁灭世界吗，她其实很想试试。
对方轻笑一声，竹林又变幻回了水潭，一道青色的倩影在她眼前浮现。
“没想到女郎这么有趣，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在下乃洄雨剑的剑灵，你想和我结契吗？”
“这么直接？”沈雨寂语气里带着笑意，“好啊，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本命剑了。”
她将指腹抹上洄雨剑的剑刃，鲜血融入剑身，红色的符文从间浮出，血契自眼前展开，一种奇妙的共鸣开始产生。
洄雨剑散着淡淡的萤光，上面的水波痕似是在流动，整个剑冢骤然落起了大雨。
剑的光芒渐渐内敛，最终稳定下来，光华流转于剑身，与她的呼吸、心跳达成奇妙的同步。剑成为了她手臂的延伸，一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沈雨寂缓缓睁开眼，眸中隐有剑气蕴藏其中。她感受着手中剑传来的温顺与亲近。手腕轻抖，挽了个剑花。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一闪而逝，无声无息地，将远处的雨滴斩开。
洄雨剑在她手中发出愉悦的轻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此剑遇水便呈透明，从剑尖渐渐延至剑脊，直至整个剑身，挥出的剑气也会在水中漾开，既是扩散剑气，也是将杀意藏于无形之中。
她想，此剑可真是与她有缘。
她很喜欢。
——————
灵武：已经蕴育出灵智的武器，很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