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问心 她和这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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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雨寂出门打听了很多关于铩龙司的消息。她本想回去看看罗主究竟死没死，但铩龙司的人还在那里，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后来沈雨寂也没回去，一个人走到河边，想了很久：现在应该离开这里，应该在铩龙司的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可是……她犹豫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和宋明希一起走，还是让宋明希一个人走。
当年阿娘将她托给小姨，可小姨是个很精明的人，没过几天就为了五百两银子将她卖给了义庄。可义庄是假的，它实为暗罗的一个据点，从此她在暗罗待了九年。
虽然后面暗罗被毁，罗主至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目前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沈雨寂拿出当初阿娘交给她的东西，是一块碧色的玉珏，上面刻的纹路繁复，看不懂刻的是什么。
她努力回想着当年的事：那天父亲救了个人回来，那人认识父亲，知道父亲以前的事。他求父亲帮忙保管一钥匙，后来没多久就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而亡。父亲知道这个东西，担心意外，就让母亲带着我先走，后面发生的事就一概不知了。很显然，问题出在那个钥匙，也就是这个玉珏上。
当年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还要继续复仇吗？
沈雨寂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已故的爹娘。他们站在一起，身形有点模糊。她愕然看着对面二人，眼中不觉蓄满了泪珠。
“初初现在真厉害，没想到这个年纪就已经是羽境，比爹爹当年还厉害。”
“初初，不要再继续了好不好，暗罗的事已经结束了，爹爹阿娘希望你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
父母的声音如旧时般温柔，一如离别前那样。
沈雨寂此时说不出什么话，胸腔下的心脏只传来沉闷的痛感。
原来……都看见了，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都看见了。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这样的……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你的错，”阿娘的声音很坚定。
“我们只是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爹爹的语气听起来依旧爽朗，“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前走吧……”
眼前人愈加模糊，她试图伸手去抓住那虚影，却划破了界线，一触即碎。
沈雨寂问了自己很多遍：是将这条复仇的路继续走下去，还是放下执念重新开始。
她很纠结，总是不自觉地想很多，什么都放不下。有时候想的烦了，想着干脆一死了之算了，就不用再纠结这么多了。
但其实，她……只是觉得上天对自己太苦了，有太多遗憾梗在心间。
沈雨寂在河堤一个人从早上坐到天黑，连下雨了也浑然不觉。
最后是宋明希找到了她。
“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看你都坐了一天，说来我听听。”
宋明希的声音跟明媚轻松，纸伞偏了几分将她盖住，淡淡的笑意却驱走了一天的阴郁。
“下雨了……”沈雨寂喃喃低语。
“我带了伞，淋不到你。”宋明希笑着。
她沉吟良久，还是把自己的顾虑和纠结说给了她听。
宋明希听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语气依旧轻松，却莫名觉得有几分嗔怪：“你是要把我抛下吗？”
沈雨寂看着她，轻声否认。
“我不是说过，在这世间我只剩你一个家人了吗，你要我去哪儿。”宋明希语气一如温柔，“当年是我救的你，也是你后来救的我，不论你是要报仇还是重新开始，我都可以与你一起。”
沈雨寂顿住了，手上的镯子发出叮当响声。眼底暗潮汹涌几度平息，方才缓声说道；“我要去给我父母报仇，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这一路上将会经历很多东西，随时都会有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覆命，你……还要和我一起吗？”
“暗罗都被我们毁了，你觉得我会怕吗？两个人一起总比你孤身一人好成事，况且我想陪着你。”宋明希笑了。
“好，我们一起。”
命运兜转，她如今又有了家人，那些从前缺少的，好像现在正慢慢的弥补。
沈雨寂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条要往下走的理由。
她想一直陪着宋明希。
她和这世间多了一点羁绊。
*
两人收拾东西，把屋子里所有书信籍册烧去，将一些痕迹抹除，走之前深深看了眼雨荷小苑。
这里承载了沈雨寂和宋明希五年的回忆，还有很多其它的东西，如今离去，还有些不舍。
她们要前往姜水域的涿光山，当年父亲捡到的那个男人就是来自那里，她打算先从这里入手。
一路上，晴空一碧如洗，树影翳翳，鸟鸣声脆，身旁有人陪伴，再去赏景时心境已然不同。
宋明希还在观量着外面的景色，几只蓝蝶靠近飞来，她伸手去接，眼睛骤然点亮，“果然还是要出来多走走，你看这边的蝴蝶好特别，和我之前在月族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月族在宜苏域的尧都，靠水且气侯阴凉，蝴蝶多为透翅。我们现在在姜水域的梅州，梅州天气湿热，蝴蝶多为亮翅和斑翅，亮翅飞行时一闪一闪的，就像刚才那个一样。”沈雨寂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宋明希讶然。
沈雨寂面色得意：“那当然，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梅州这里依山傍水，街道楼宇纵横交错，各种招幡随处可见，二人先找了个客栈歇脚。
客栈位置很好，临着陵江，靠在阑干上就可以俯瞰江景，楼下就是繁华的东街，来这儿住的也多是些外地来游玩的权富子弟。
沈雨寂往窗边一站，楼下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潮如涌，很是热闹。有一个粉衣女孩蹦蹦跳跳的，手中的风车也随着步子晃动，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脸上的笑容灿烂，惹得周围人频频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啧——笑得这么开心。沈雨寂觉得这笑容有点刺眼，心痒总想干点什么，来破坏一下少女的好心情。
她灵念一动，手上的玉戒幻化成了柄水弓，化风为箭矢，拉弓瞄准少女手中的风车，放手的瞬间，风箭将风车钉在了一个摊贩的挡板上，不一会儿裂出了几条大缝，然后越裂越宽，就这样水灵灵的碎出了一个大坑。
柳缘看着自己手中的风车，上一秒还在手上转的好好的，下一秒就莫名其妙的被钉在了板子上，力道之大，板子都被钉碎了。
碎了？它居然碎了！
她看环顾四周，有点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风车被钉出来的大坑，欲言又止。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的风车怎么就被钉在了板子上？
此时我应该庆幸看上的是风车而不是我的小命，还是吐槽我真倒霉这种事都叫我遇上了？
柳缘和摊贩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但摊贩反应更加迅速，当即就拍板指着少女喊话：“赔钱！”
柳缘：“？”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
我什么都没干好吧！
柳缘整个人要炸了，当场就和摊贩理论起来，两人舌战的画面沈雨寂站在楼上看的津津有味，没想到少女看着活泼可爱，战斗力也挺强的，虽然辫赢了但还是心软给了点银子。
没想到她没有吃亏也还给了钱。沈雨寂撇了撇嘴，觉得有点无趣。
宋明希推门进来，抬眼就看见她这副“做恶未遂”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你这弓有意思，以水化形，竟能以风为箭矢，从哪儿得的？”
沈雨寂转头，看到她这一身打扮，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着一件紫苑色琵琶袖交领罗裙，裙面上花绣暗纹随步若隐若现，乌发半梳，几股辫子斜斜垂在颈边，发间仅簪了支银蝶。
如果忽略掉手中把玩的匕首，想必也是一位不染世事的俏丽佳人。
她眸子忽闪忽闪地望着宋明希，心情又瞬间愉悦了起来，“从林绛那换的，说到这个就来气，等下次去天虞域再找他算账。”
沈雨寂耐心解释道：“这是水薇弓，由水化形，本体是枚玉戒，与一般的首饰没什么两样。此弓遇强则强，万物皆可为箭而射，实力全看主人自身境界如何。怎么样？下次给你也试试。”
“不了，我准头不好，用了怕出事。”她摇头拒绝，接着又好奇问，“它的本体是枚玉戒吗？真看不出来。”
沈雨寂灵念一动，水薇弓又变成了玉戒，手伸过去给她展示。
宋明希将匕首收起，就着她的手仔细端看，叹道：“好特别的玉，瞧着同水一样剔透。”
沈雨寂翻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一笼，再展开时竟变出了一小枝杏花，那小神情给宋明希逗笑了。
“又是哪来的花？”
沈雨寂不答，只将花别在了她发间簪着的银蝶旁，仔细看了半晌，满意的点点头。
“鲜花配美人，不错不错，煞是好看！美人今天打扮的如此貌美，不知今晚可否有空，一同夜游这梅州夜市？”
宋明希笑了，嘴上却说：“再调戏我，今晚你就去和虫子睡！”
沈雨寂：“！”
让她和虫子睡一块，这怎么行！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雨寂故作伤心，嘴角一撇，眼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伸手抹去脸上不存在的眼泪，“美人真是好狠的心啊~”
宋明希面无表情道：“弄的好像我真的会让你和虫子睡一样。”
沈雨寂刷地就变成了笑容，表情生动的让宋明希有瞬间的愣神。
宋明希觉得，她真的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虽然以前沈雨寂在她面前也总是笑着的，但总觉得有几分木然，现在的笑就是很生动，透着股灵动狡黠，让人忍不住动容。
“晚上我们去逛逛这里的夜市吧，顺便打听打听这里的事，怎么混进涿光山也是个问题。”
沈雨寂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她笑着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