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染火 雨熄不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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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刚出阵法，抬眼便是一片火海。
浓烟如墨染的巨蟒，直冲云霄，火舌舔舐着周围的一切，焰花在空中不断炸开，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炙热灼人，到处都是火焰。
两人瞠目，站在原地一时忘记了反应。
项憬：我嘞个去，暗罗怎么就烧起来了？！
宋明希看见突然出现的两人，抬手就是甩出符箓，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捆仙！”
符箓在空中化作锁链，将他们二人捆住。宋明希站在对面的檐角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眼前人穿件墨紫偏襟褂衣，着墨色百褶裙，裙上蝶绣灵动，乌发半梳，几股辫子斜斜垂在颈边。发间的银蝶也颤着，脖颈、手腕皆戴着银饰，隐隐折射着火光。
左青霜眯着眼，这身打扮，银饰、偏襟、蝶纹……这是月族！她倒吸一口冷气，可月族五年前不是就被暗罗灭族了吗？
宋明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悠悠开口：“这位女郎，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左青霜顿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明希见她欲言又止，忽得勾起几分兴致。之前在雨荷小苑时，沈雨寂本想给她画出暗罗其它九刹的样子，但奈何画技实在潦草，便索性换成了口述。
此女长得夭桃浓李，旁边那个看起来有点傻愣愣的，一直在那低头拉扯锁链，应该是左青霜和项憬。
“不想说？那旁边那位郎君呢。”
“嗐？”项憬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递来一个“关我何事”的眼神。“不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呢？想起什么我不知道啊，我都没有见过你！”
左青霜无语翻眼。
宋明希嘴角勾了勾。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不说算了，也别待在这里，会打乱我们的计划。”她手指翻转结咒，一个阵法在他们脚下亮起，将二人传送去了别处。
沈雨寂立在暗处，冷眼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宋明希脚尖轻点跃回地面，向她走来：“他怎么样了？”
沈雨寂冷笑道：“爬出的怨鬼比预想的还要多，剑下冤魂无数，不愧是他，不死也得废去半条命。要不是怨鬼太多，我怕发生什么意外，否则一定要亲眼目睹完整个过程。”
宋明希默不作声，眉头拧起。
“天虞域带了多少人来？”
“五万精兵。”
“精兵？林绛为了他那宝贝儿子还真是舍得。”沈雨寂嗤道。
*
罗主书房。
安意妄避开眼线，无声潜进。书房内陈设简单，南向是一排支摘窗，窗前一张宽大的平头书案，案上多是些笔墨纸砚，东面书架上有些书册，但与他找的东西没有干系。
武擂台的比赛还没有结束，罗主暂时回不来，机会难得，他将目光扫向四周，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物品。目光转过对面墙上的挂画时，忽的顿住。
那挂画上画的，是庭院中几株竹子，清辉冷韵，旁边还题了两行诗：“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筠。②”
他靠近观察，发现画上有层禁制，起手结咒，禁制却丝毫没有变化。
这禁制居然解不开，安意妄眉头微皱，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箓，翻腕一甩，符箓悬贴在禁制上。红光一闪蓦然炸开，禁制破了。
刚想上前，身后传来“咔哒”声，转头朝声源看去，对面的书架一分为二向两边移动，中间出现一个暗门。
他屈身往里走去，暗室烛火昏暗，在他手中燃起灵火后的瞬间，墙上无数张画纸映入眼帘，细细看去，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笑着的、苦恼的、发呆的……神态各异。
安意妄怔住了，这画的是谁啊？没听过罗主还有爱人。他小心翻着这些画，笔迹有点简单却画很有神韵。翻到某一张时，忽的摸到一个拉环，往外一拉，暗格里面装着个卷轴。
这个就不一样了，里头画的是一对男女。画中多了个男人。二人一同坐在花树下，女人笑得很灿烂，男人却笑得有点腼腆。
这是……罗主吗？
安意妄正思索着，地面却毫无征兆地开始震动，空气中灵气波动很大。犹豫过后，将画卷放回原位，手上翻找的速度加快，找到要的东西后就出了暗室，绝不久留。
他照着来时路返回，刚出书房，有脚步声从顶上传来。随即隐匿身形，从另一侧离开。
一路上他发现了很多侍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腻感。离暗门还剩十几丈时，身后的楼宇陡然开始燃烧。
安意妄回首去看，瞳孔急剧放大，眼前一幕简直……难以置信：升腾的火焰不断攫取着天空，肆意吞噬着一切，整个暗罗变成了一片火海。地面还在震动，还有人在不断的厮杀，血色与火光相融——恍若活过来的炼狱。
他回过神来，眸中多了几分凝重。出了暗罗后，有人来接应。
“快走，出大事了！”时凇语气急促，
“知道。我快出来时突然着火，暗罗须臾之间就成了火海。”
“不止这个！铩龙司的人来了，来的还是左副使，就之前和你有过节的那个殷寒枫！”
“他怎么来了。”安意妄着实没想到他会掺和一把，铩龙司又是为了什么。
等他们二人回到莳花馆时，天已迟暮。
安意妄难得端坐在案旁，桌上摊开着几份信件，深色凝重。坐在对面的时凇，也是拧着眉。
“这些信件只能证明姜氏确实与暗罗有勾结，但是无法说明姜氏参与了当年的鹿平一事。”时凇分析道，“暗罗被烧成了废墟，估计东西都被烧干净了。你要继续，就只能去姜水域看看了，馆内有消息说在那边找到了几个姜氏余孽。”
安意妄这才抬眼，时凇继续说道：“听说还混进了涿光山，我们的人还在调查。我说，你如果要去的话最好是换个身份，名正言顺点的，那几个姜氏余孽可是躲躲藏藏了十年，别又给吓到其他地方去了。”
安意妄淡淡开口：“我娘于涿光山的山主有恩，当年给了她一块玉牌，说是日后有难可以上山寻她，她必会出手。”
“于山主有恩？我记得涿光山山主是叫……余山山，好像是担任了有二十几年吧，居然还有这种陈年旧事。”时凇语气略带惊讶，“那你打算如何？”
“反正那几个姜氏没见过我的相貌，我打算……以拜师的名义进山，这样行事比较方便。”安意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拜师？我没听错吧。你现在的实力，去收几个徒弟都绰绰有余。况且，以你那性子……会听师尊的话吗？”时凇质疑道。
“我性子怎么了？”安意妄反问。
时凇看着他，欲言又止，在他那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最后说道：“……算了，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
*
暗罗武擂台外，火焰依旧在烧。
沈雨寂和宋明希正解决着跑出来的怨鬼，有些怨鬼不怕火，不能让它们跑出去
她刚杀完一个怨鬼，回头看向宋明希：“林绛的人找到没有，就这还精兵，找个人都找不到。”
宋明希刚想答话，余光瞥见远处的黑影，“黑色甲胄？”
“什么？”沈雨寂朝她看去。
“他们不是天虞域的人。”宋明希沉声道。
沈雨寂定睛一看，远处的火光中有许多黑色骑兵，煞气很重，连火焰都被压下去几分。
“是铩龙司！快走。”沈雨寂看清后，拉着宋明希就跑。
宋明希还没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铩龙司？”
“对。那边有条暗道，我们往那儿走。林绛他竟然敢告诉铩龙司的人，回头我再找他算账，千万不能让他们看见！”
两人借着火势隐匿身形，跑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厢房，里面放了很多的杂物。沈雨寂将杂物挪开，露出了底下压着的木板。
她一把掀起，宋明希先进去，沈雨寂垫后，走之前还不忘往木板上贴张符箓。
待出了暗道，沈雨寂打了个响指，远处的厢房开始燃烧，坍塌。没有人追上来，但二人也没松警惕，一路上各种障眼法不断往外使，一边逃一边抹去踪迹，直到回了雨荷小苑，才松了口气。
“铩龙司是什么？”宋明希扶着墙喘气道。
“是直属于宜苏域域主的一支军队，由其各种精锐组成，直属于域主，专门为他办事的。”
“我们会被发现吗？”
“……不好说。”
对话停在这里，两人先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屋外响起了雨声。这雨来的匆忙，雨线密集连成一片，景物变得朦胧。雨声清晰而响亮，仿佛冲刷着人的灵魂。
二人分别瘫坐在桌案两侧，各自为着心中的事出神。
“下雨了，雨会把火熄灭吗？”
“不会，我往油膏里面加了八卦术，雨熄不灭，那火会将暗罗烧个干净。”
“……真好。”宋明希喃喃，“族长，月族的仇，终于报了……”
沈雨寂听到这儿，思绪不自觉的幻回那个午后。那天她赶到时，月族已经尸骸满地，血流千里，哪儿都是一片猩红。她看着地上的尸体，一具具地翻找，整个人也染成了血色。就这样不知找了多久，本来都不抱有希望了，可最后却在尧江边上找到了宋明希，她就这么倒在那里。
沈雨寂看到的时候，心跳漏跳一拍，眼前人一动不动的，身上的伤口也是纵横交错。那时，她只觉得世界都被冰封凝固，一切声响都沉入无底的死寂，唯余她脑中那尖锐的耳鸣，如利刃般反复切割着理智的薄膜。她张开口，想要呼喊，却始终说不出口。
好在，宋明希只是伤势太重晕过去了，一条命还在。沈雨寂就这么背着她，一路带回了雨荷小苑。
此后便是长达五年的谋划，暗罗被毁，死伤无数，虽然没有亲眼看着罗主死在点魂缠怨阵里，但也算是大仇得报。
沈雨寂朝宋明希看去，刚好她也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好像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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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筠：出自诗人刘禹锡的《庭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