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91、使抢 衍儿是一架

　　掌柜在空白契书填好内容，洛清夷也要签上居间人的名字。
　　她随口道：“我若是掌柜你，便去给那些画册卖得好的著者主动让利，把人扣得死死的。或是订下规则，达到何等销量就提高分成，以激励他们创作。”
　　“慢慢的把书肆做成独一份，想买画册的都会来这儿，形成聚集，那日后想卖画册的也就只能来这儿了。”
　　“如此一来，这颗树就长高了，对手就算再馋果子，可也够不着。”
　　“往后果子还会越结越多，只有你家能摘，岂不快哉？”

　　掌柜如醉方醒，朝洛清夷郑重躬身行了一礼：“在下受教了！”

　　洛清夷收起钢笔，嫣然一笑：“我只是随口一说。这四份契书我先带走了，待行水先生亲笔具名后，再给掌柜送来。”

　　目送洛清夷一行三人离去。
　　账房小声说：“这洛清夷并不似坊间传言那般草包啊！”

　　掌柜更加感慨：“不愧是洛家人。幸亏她开得是酒楼，若是书肆，你我如今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了。”

　　账房问：“行水先生会签吗？”

　　“会的。”掌柜笑道，“行水先生不就跟在她身后吗？”

　　“那个侍卫？”账房诧异道，转而又恍然：“不对，是那个小侍卫！”

　　掌柜道：“哪有这般青涩白净的侍卫？他紧张得一直在扣手，指头上的茧子也是长期握笔才会留下的。”
　　“难怪我一提给钱她便要走，原来正主就跟在身后呢。真是糊涂了！”

　　“我看未必。”账房道，“她可是洛清夷，一只镯子就能顶人一套宅子了，还能差咱这点钱？她也许就是单纯嫌你冒犯她了。”

　　掌柜白她一眼，施施然转回店。

　　账房追上去问：“那行水先生为何不肯自己出面？”

　　“或许是年纪小，胆子也小；也或许是性子内敛，不爱说话；又或许是出身富贵，家中不让。万般种种，我如何能知道？”

　　“那洛清夷说让树长高的事，可行吗？”

　　“你聪明你自己想呗！”

　　“我觉得或可一试……”

　　*
　　“衍哥儿也太厉害了！”
　　穿云兴奋得张牙舞爪。“重印四千册，加上之前三千册的，那就是七千册！太厉害了吧？七千人都会看咱衍哥儿的画册啊，太厉害了！”

　　洛清夷目的达成，心情很好，嘲笑他：“你也多看点书吧！来回来去就会这么一句。”

　　穿云难为情地挠挠头，又有些不解：“不过姑娘为何不选更大的书肆？人家还愿意给双倍毁约金呢！”

　　洛清夷漫不经心道：“因为是假的呗。”

　　“啊？！”
　　穿云和洛清衍齐齐震惊。

　　洛清夷耸下肩：“的确有书肆辗转打听到雁鸣那了，但也只是问有没有意向换到他们书肆，没说别的。”
　　“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我编的。”

　　穿云瞪大眼睛，感觉脑瓜子都被击穿了！
　　“合着姑娘刚才大杀四方，唱的却是一出空城计？！”

　　“不是赢了？”
　　洛清夷轻描淡写，拎起裙摆，登上马车。

　　穿云与洛清衍大眼瞪小眼，半晌吐出一句：“还是姑娘更厉害！”

　　洛清衍钻进车厢，看看洛清夷，突然鼻子一酸：“姐……”

　　洛清夷明知故问：“这是干什么？分成高了还不高兴？”

　　洛清衍嘴角向下一坠，抱住她的胳膊哽咽道：“原来我前几本画册根本就没人要，是你花钱印的。”
　　“姐，你对我真好……”

　　“我是你姐。”
　　洛清夷揉了他脑袋一把，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感激。
　　“父亲母亲各自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我不对你好，谁有还会疼你？”

　　其实当初鼓励他画画，纯粹是想拴住他的心思。
　　自掏腰包给他印画册，找书肆去卖，也是为哄他坚持下去，免得他得不到正向反馈会容易放弃。

　　对于偌大的洛家基业来说，只要能把他哄在象牙塔里，别说是印三册，就算是要印一辈子，洛清夷也会去干。

　　没想到衍儿还真有些天赋。
　　她不过稍加点拨，他就领悟了，放弃了一册画一个小故事，而是以她前世流行的漫画形式，开始连载画册。
　　刚开始效果的确欠佳，一直不温不火的。
　　但去岁下旬的新一本加入了玄幻元素，画的是普通人修仙的励志人生。也不知怎得就突然开始畅销，算是红起来了。

　　从前卖得不多，分成高点低点也无所谓。
　　如今卖得多了，先前已经连载的部分也要重印，洛清夷自然想提高比例了。
　　毕竟，衍儿所有的钱都是给她花的。

　　不过提高分成，收获衍儿的感激，都是次要的。
　　此行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洛清夷语重心长地说：“今日特地带你来谈，是想让你看到，你在这个行业获得了许多认可和喜爱。”
　　“不过你也要清楚，世上没多少人有咱们这么好的出身。就像你今日在太学里听得隐田一事，多得是豪门望族盘剥民财、侵占田土。”
　　“你需看到民间疾苦，才能让你画册里的主角有血有肉。否则‘飞升成仙，斩尽世间不公’的口号，便只是一纸空谈。”

　　她选在今天谈判，便是因为太学今日讲了隐田的弊端。

　　此刻她又把话递到面前，洛清衍果然问：“姐，咱家不会也有隐田吧？”

　　洛清夷道：“豪门望族，谁家没有？”

　　洛清衍吃惊，继而难过地垂下头。

　　洛清夷蛊惑道：“家大业大，把头们贪利享乐在所难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爹爹不愿管，但你不一样。”
　　“你是干干净净的。”
　　“如今有这么多喜欢你的人，你要立身中正，克己明德，才对得起大家对你的喜欢，你也才好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长远。知道吗？”

　　*
　　次日晌午，雁鸣外出回到南苑。
　　见桌上的饭菜还有一多半，她意外道：“今日菜咸了？怎么没吃光？”

　　洛清夷和魏渊各有心事，经她一说才注意到。

　　洛清夷问：“不喜欢吃？明日叫厨房换菜。”

　　魏渊吞吞吐吐道：“没，没有。我就是……不饿。”

　　“这是有心事了？”洛清夷歪头瞧他，“昨日出去玩得不开心？”

　　魏渊摇头，破天荒的没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便匆匆起身离开：“我先去医馆了……”

　　“他说什么？”洛清夷没听清。

　　雁鸣解释道：“他说想学推拿，好给姑娘按腰。我便叫他去安华医馆找严师傅去学了。昨个下午便去了，今日又要去，倒还挺上心。”

　　洛清夷想象了一下俏郎君给她按摩、推拿的画面，粉红泡泡都要溢出屏幕了，不禁问：“这，合适吗？”

　　“哪里不合适？”雁鸣不解，“他是面首，伺候人的活儿不是都该学嘛！”

　　“呃……”洛清夷无言以对，“你说得对。”

　　雁鸣从食盒里端出洛清夷为她留的饭菜，边吃边说：“没想到，衍哥儿真敢跟会长去吵。姑娘简直神了！”

　　是穆丞辰递了消息，说皇帝打算在二皇子及冠封王礼上宣布立良王为太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良王想将这把火想烧在日益嚣张的士族身上。但皇帝倚重士族，自然不愿让儿子跟他对着干，父子俩闹得不甚愉快。
　　良王只好听了臣下的劝，特地请他的老师去太学，专门讲了隐田于国于民的弊端。

　　此举是对士族们的一记警告。
　　太学的学子无不出身高门，这节课后，消息定然会如雪花般飞向大瀚各处。
　　识相的，便会将隐田的事处置干净。不识相的，良王也就能选出个典型来杀鸡儆猴，树立威望。

　　但洛清夷预计，这些世家大族顶多是处理一些意思意思，以表对新任储君的支撑。让他们彻底还田于民，绝对是天方夜谭。
　　洛千霆肯定也会如此。

　　可洛清夷已经让施静妍着手处理隐田了，消息不久后就会传到京都，想瞒是瞒不住的。
　　所以她特地选了讲学这天，带衍儿去谈判。
　　先给足好处，把他捧上天，才好用来当枪使。

　　只是她没想到，衍儿这把枪居然是一架加特林，在她的夸奖和吹捧中迷失了自我，朝着疼爱他的老父亲铛铛铛一通射击。

　　他义愤填膺，痛斥渣爹“为富不仁”、“贪蠹聚敛”，最后更红着眼睛说以做他的儿子为耻。
　　那模样，简直把他自己当成了画册里的主人公，要对天下不公说“不”。
　　哪怕“坏人”是自己的亲爹，哪怕自己是这份不公的受益者，他也愿抛弃一切，将“正义”进行到底！

　　小家伙平日安安静静，不声不响，乍然闹一次，差点把洛千霆气厥过去！

　　洛清夷假意劝慰渣爹，顺势提起“良王与皇帝因士族日益势大一事产生分歧”，从而“忧虑隐田一事会成为良王对付士族的由头”，表达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如处理掉隐患以示支持新君，换取新君人情”的意思。

　　洛千霆大概是被弟弟气昏了头，沉默许久后表示，洛家基业既然已经交给她了，便由她全权做主。

　　这么好的结果，洛清夷做梦都没敢想！

　　她本意是想推衍儿提起隐田一时，说些光伟正的话，洛千霆必定会不高兴，她再顺势提及那些后话，达成处置隐田的目的。

　　没想到，青少年真是太容易被煽动了。
　　衍儿竟与洛千霆大吵大闹一通，成功让老父亲怀疑，这个儿子实在难堪大任。

　　待邹毓出公差回来，怕是只剩一个念头——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