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117、东家 她合该像这

　　凌霄阁内，所有人都看出洛清夷不高兴。
　　雁鸣想问又不敢问，频频向张婉婉抛去求助的目光。

　　张婉婉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询问，魏渊突然冒出来，挤在了她面前。

　　“中午我给你炸个春卷吧？”他问洛清夷，“往常春卷都是红豆馅和菜馅的，今日我给你做个绿豆馅的，好吃还解暑。我打算‘枯木逢春卷’，你觉得好不好？”

　　憨稚的愣头青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面对的是一座压抑的火山。
　　他笑容青春洋溢，目光明亮，热切地期待着回复，仿佛吃饭是件天大的事情。

　　就在雁鸣以为洛清夷会把无名邪火尽数撒在这个愣头青身上时，却意外地发现，她笑了。

　　洛清夷捏了下他的脸颊，说：“不做了，今日带你出去吃。”

　　雁鸣难以置信地目送二人出门，问张婉婉：“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姑娘竟是会被美色所惑之人？”

　　张婉婉笑说：“往后对魏公子可要客气些了。有他帮忙，你的日子就轻松些了。”

　　本是句打趣，却让雁鸣生出某种危机感，下意识反驳：“不过是个媚上讨巧之辈，姑娘对他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他能帮我什么？！”

　　张婉婉无奈道：“是帮你分担姑娘的火气。”

　　洛清夷身边的人都知晓，雁鸣罪籍出身，自幼遭遇的冷眼、苛待太多，心思异常敏感。
　　她难得被洛清夷看重，凡事都会付出百倍的努力，所以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威胁她的地位。

　　张婉婉并不怪罪，耐着性子解释：“姑娘生意越做越大，压力就会越来越重，那不顺心的事也会越来越多。你也要忙正事，哪有功夫时刻关注姑娘的一举一动？有魏公子这样一朵解语花能陪伴、化解姑娘的情绪，是好事。”

　　“我当然明白啊。”
　　雁鸣知道自己又敏感了，讨好地去挽张婉婉的胳膊，狗腿子地说：“我就是觉得，这世上唯有我们婉婉姐最能安抚和开解姑娘，没有哪朵解语花能同婉婉姐你相提并论。”

　　“油腔滑调！”张婉婉轻拍了下她的手，嗔道：“不跟你家姑娘学点好。”

　　洛清夷是受美色所惑吗？
　　或许是吧，但不如说，是受“权力”所惑。

　　俏郎君眸光清曜，灼灼其华，还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把讨她欢心当成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怎会不叫人欢喜呢？

　　她上辈子就是个顶顶的俗人。
　　贪财、虚荣，最喜欢在休息日穿上漂亮的衣服，化个美美的妆，拎着基础款的名牌包出去晃悠。
　　她喜欢吸引别人的目光，不管那目光里是欣赏还是猥琐，她都不在乎。她只是喜欢成为别人视线的焦点。

　　再活一世“洛清夷”，出身富贵，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她的欲望也随之水涨船高。

　　如今她早已不稀罕装扮自己了，居家服都是素色麻料混纺的，柔软舒适。若非为了维持人设，加上芮紫逼她为天工阁“带货”，她都懒得打扮。
　　她现在更愿意“欣赏”，看别人费尽心思装扮，以博她关注，绞尽脑汁讨好她。

　　就如此刻在成衣店，掌柜一见她便在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将她邀请到贵客室。

　　成排的店员拎来最新样式的衣裳，她便喝着冰凉的茶饮，扫过一件件衣裳，听掌柜介绍衣裳的材质和工艺。
　　她摇头就意味着没看上，立即撤下换新，凡点头的，衣裳就会送进里间，等魏渊试穿。

　　魏渊已经换到第十一套衣裳了。

　　他额头已然带汗，却还是笑得一脸灿烂：“这身比刚才那身好些吧？我觉得我还是穿黑色顺眼。”

　　“黑色的确更衬公子。”掌柜谄媚道，“但方才那身云水蓝色，又是另一番味道，大姑娘您看呢？”

　　见洛清夷不说话，魏渊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可怜巴巴地问：“没有好看的吗？”

　　“怎么会？”洛清夷揉了他头顶一把，“我们阿渊穿每件都好看。”

　　魏渊顿时喜笑颜开：“那咱们买哪件？”

　　掌柜一直没敢问二人的关系，直至此刻才猜了个七七八八，连忙讨好道：“公子肩宽背挺，容颜更是俊美卓绝。我们小店的衣裳穿在公子身上，凭白都显贵了几分呢！”

　　一番话夸得洛清夷心里舒坦，放下茶说：“除了那件荷青色的不要，其他每件都做一身。”

　　魏渊惊愕地瞪大眼睛，掌柜已经满面春风地应下了。

　　魏渊随掌柜去复尺，听见掌柜叮嘱裁缝：“尺寸务必要正合身。”

　　一般衣裳都会做得稍宽松些，这样胖点瘦点都能穿，天冷了里面加衣也不会紧绷。可掌柜却要求裁缝要做得正合身，那岂不是这些衣裳只能夏天穿？

　　这掌柜做生意不实在，于是魏渊要求：“还是当留出些富裕尺寸。”

　　谁料掌柜直接否决：“洛姑娘不喜欢松垮的。”

　　“……”魏渊无语，“不是我穿吗？”

　　掌柜也不恼，好脾气地反问：“那公子是要穿给谁看呢？”

　　魏渊一愣，噎住了。

　　掌柜笑呵呵道：“这衣裳啊，得体合身才是最好的。留出富裕尺寸那是穷人家的做派，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精神气儿都会减弱几分。公子无需多虑，这秋冬啊，自然还会有秋冬的衣裳。”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魏渊陷入沉默。

　　直到裁缝记了满满一页纸，他才忍不住问：“她经常带人来做衣裳吗？”

　　掌柜常年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明白魏渊问的是什么。

　　他先顾左右而言他：“洛姑娘可是大忙人，恭王府也有自家的裁缝和绣娘，哪会时常光顾小店？何况姑娘是老主顾了，即便有需要也是我们上门去，不需姑娘亲自跑一趟。”

　　待钓足了对方胃口，才抛出对方想听的答案：“不过姑娘今日带男子来倒是头一回。”

　　魏渊意外又惊喜：“她从未带男子来过？”

　　“不曾有过。”掌柜含笑道，“姑娘亲自带公子来试衣，可谓十分看重了。”

　　魏渊欢欢喜喜出去了。

　　“我就佩服掌柜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裁缝撇嘴，“小穆大人不是男子？还有一同来的那位韩将军，不都是洛姑娘带来的！”

　　“你懂什么？”掌柜白她一眼，“那二位跟今日这位可不一样。”

　　“你也看出来了？”裁缝凑近，“我瞧这位啊，八成就是先前报上说的那个面首吧？”

　　掌柜清醒得很：“是与不是，都不关你我的事。她可是大主顾，管好自己的嘴。”

　　“我这不就跟你说说。”裁缝道，“再说了，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连人都不避了，哪会怕人说？”

　　*
　　琼珍阁门前，洛清夷拎起裙摆正准备下车，魏渊突然搂住她的腿，将她直直抱起。

　　她惊呼，下意识搂紧他的脑袋。
　　魏渊又托住她的背，弯腰，将她稳稳放到地上。

　　“瞧把你吓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像孩子一样被人抱下车，洛清夷不免有些难为情。他还嬉皮笑脸的，气得她狠拍他胳膊一掌：“你倒提前说一声呀！”

　　魏渊没有一点被打的自觉，反而十分惊喜。
　　他揉着胳膊，吊儿郎当道：“我还能摔了你？两个你我也不在话下！”

　　洛清夷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进店。

　　魏渊快步追上：“怎么还生气了？我这不是怕你膝盖疼么，这样抱你下来，膝盖就不用打弯了。”

　　洛清夷怔了怔。
　　先前到成衣铺子时，她因膝上结了痂，下车动作略缓。没想到，藏在裙摆下的细微异样他都会注意到，干脆将她直接抱下来。

　　其实她是故意带魏渊出门招摇过市的，想让所有人都看一看，她有钱有权，退婚之后只会更加滋润。
　　然而这一刻，她却切切实实生出一种想要炫耀的心思，好叫全世界都知道，她合该像这样被当成祖宗供着。

　　“东家！”

　　吕言一迎上来，打断洛清夷的思绪。
　　她看了眼魏渊，只当洛清夷是想招待贵客，便说：“请东家稍坐片刻。雅间都占上了，我这就去腾一间出来。”

　　“不必。”洛清夷拒绝，“二楼大桌还有没有？”

　　“有的。”吕言一侧身相请，“东家随我来。”

　　吕言一便是两个月前，将洛清夷拦在萧冉办公室外的小吕。
　　因其胆大心细举报了分店掌柜以次充好的事，被表姐夫带回京都，后被萧冉提拔成这间总店的二掌柜。

　　吕言一取了菜单过来，洛清夷摆手说：“不用看了。今日有的，每种都上一份。”

　　周遭人讶异的目光中，魏渊也同样目瞪口呆。

　　吕言一却半分迟疑都没有，应声“是”，便去交代了。

　　片刻之后，她再次回来，从身后跑堂的手里端过茶水和冰饮。

　　“东家不喜欢浓茶，我便备了白茶。茶太热，还是先吃点蜜豆冰沙消消暑。”

　　权力养人，柔弱的姑娘再无先前的怯懦，成熟、沉稳，像经千锤百炼过似的。
　　不愧是姐夫选出的人，同姐夫如出一辙的优秀。

　　洛清夷饶有兴致地问：“大家都叫我少东家，你为何叫我东家？”

　　“啊？”吕言一愣住，解释说：“我看咱们账上与洛家并无干系，就以为琼珍阁是您自己的。我叫错了吗？”

　　琼珍阁的确是她自己创办的，账面上与洛家毫无关系。但她是洛千霆的女儿，在许多人眼里，她的就是洛家的，所以就算是琼珍阁里的人，也都习惯性称她为少东家。

　　她心里是不爽的，但不敢说，生怕传到渣爹耳朵里，好像她翅膀还没硬就想单飞了。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没错。”洛清夷幽幽一笑，“我是惊讶，自我创办琼珍阁这七年来，竟只有你一个人叫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