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116、丢人 我的相好能

　　晚上，洛清夷回了恭王府。

　　闹闹脾气几天不回家就可以了，她还要继承洛家呢，让人误会她跟洛千霆断绝了父女关系可就不好了。

　　郡主爵位授于君赐，按礼制需要呈交书面谢表，并入宫谢恩。
　　她便以此为由，带着诏书回家了。

　　她本以为，洛千霆定会大发雷霆。
　　不过她早就打定主意了，反正退婚目的已然达成，随他怎么骂呗，装听不见就是了。

　　没想到，洛千霆只是沉默。

　　他一直不说话，洛清夷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便主动认起错。

　　“都是女儿不对。”
　　“女儿不该与人逞口舌之争，还不顾太子殿下劝阻，一意孤行。”
　　“也是女儿没有及时拦住衍儿，让衍儿冲动行事伤了太子殿下，酿成大错。”
　　“女儿亦知，陛下封女儿为郡主，皆是看在与父亲的情义上，不愿两家因此生出龃龉。”
　　“女儿知错了，求父亲原谅。”
　　“女儿愿随父亲入宫，向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端王殿下谢罪。”

　　“夷儿，”洛千霆总算开了口，“你既已接手家业，按理，该亲自去各地巡视一番的。”

　　“啊？”
　　洛清夷很吃惊。
　　她从小就想跟着他一起到处跑的，但他怎么也不同意，非要把她留在京都。
　　她一直觉得，这座恭王府就是渣爹给她打造的金丝笼，生怕她一不小心飞跑了，联姻就泡汤了。
　　一直都看得死死的，怎么突然打开笼门了？

　　洛千霆继续道：“施家丫头再能干，她也不是洛家的少东家。你想掌管好这偌大的家业，势必要亲自出马，让那些老家伙们打心底里敬你、服你，才会老老实实为你做事。”

　　洛清夷不禁疑惑。
　　他这是在教她怎么坐稳家主之位吗？
　　难不成他想明白了，反正婚约没了，衍儿又指望不上，索性把洛家彻底交给她了？
　　“女儿明白，爹爹放心，女儿定谨记爹爹教诲！”

　　洛千霆点点头：“那便叫刘管家给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日随爹入宫谢恩之后，你便启程吧！”

　　这么急？
　　她正同外商洽谈铁路投资的事呢，蓟州油田也筹划部署呢，实在走不开。

　　洛清夷只好委婉道：“倒也不用这么急吧？天太热，等暑伏过去，女儿再启程也不迟。”

　　洛千霆突然发火：“你争着抢着要掌家，是以为在家里坐着，别人就把钱给你赚来了吗？！”

　　洛清夷解释：“女儿没说不去……”

　　洛千霆继续训斥：“行商在外，哪有那么容易？莫说盛夏暑伏、三九寒冬，便是沙暴、雷雨、冰雹也是家常便饭！若海上起了风浪，或是遇到劫匪，更是有性命之忧！岂能容得你怕热怕冷！”

　　洛清夷一时想不好找什么理由拖延，只好沉默。
　　她犹豫要不要说投资铁路项目，可又怕说了他会不同意，项目就泡汤了。那还不如先斩后奏，把账上的钱划走再说。

　　见二人僵持住了，一直在旁的刘管家连忙转圜道：“主君也是为姑娘好。如今满城都对姑娘被退婚一事议论纷纷，姑娘便权当去躲清净了嘛！”

　　“呵！”洛清夷冷笑出声，“原来，父亲是嫌我留在京都给您丢人啊！”

　　就说嘛，怎么可能前脚顺利退婚，后脚又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了？
　　她两辈子也没有过这么好的运气啊！

　　洛千霆一怔：“我……”

　　“何须如此？”洛清夷打断他，“您干脆都收回去好了！”

　　她借题发挥，大声吵嚷：“反正我弄丢了这大好的姻缘，让您苦心经营的一切付之东流。即便您对外宣告舍弃我，相信人们也都会说是我不成器，不会有人指责您无情的。您有何好怕的呢？”

　　洛千霆似被戳中心思，脸都红了，瞪向刘管家。

　　刘管家很有眼色，立即安抚她：“大姑娘误会了，主君绝无此意……”

　　“那是何意？”
　　洛清夷撩开裤腿，指着膝上结出厚痂，还有那片已从青色转成紫色的淤伤：“我刚被退婚，伤都没好，你们就急着把我赶出去！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洛千霆怒道：“爹是为了让你早些自立！”

　　“你少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洛清夷吼回去，“把我关在笼子里这么多年，一朝失去价值，就打着要我自立的名号把我扔出笼子，你怎么好意思说是为了我？！”

　　洛千霆：“……我！！！”

　　洛清夷火力十足：“我受人欺负你不关心，生怕会因此影响两家的交情，就逼我去道歉！你也不在乎我被退婚难不难受，只担心自己会沦为众人的笑柄，一门心思赶我出去！”

　　“你，你不是不愿意的吗？”洛千霆气到失语，“如今退婚遂了你的愿，你怎么还不乐意上了？！”

　　“我愿意与否重要吗？！”
　　洛清夷将那诏书狠狠砸地上：“这场联姻从头至尾，从未有人问过我！是成是分都是你们说了算，我不过是个傀儡，只需听命行事！有谁在乎过我的意见？！”

　　“失去价值就会被丢弃的，不是棋子吗？”
　　“那我对你来说，究竟是流着你血脉的亲生女儿，还是一枚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若我娘亲还活着，她可会舍得，让你如此对我？”

　　洛清夷持续输出，甚至不惜祭出素未谋面的生母。

　　果然，洛千霆一下子被击穿似的，顷刻间丧失战斗力。

　　他不骂了，脸上的怒气也没了。
　　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似有悲伤在流动。

　　“对我很失望，是吗？我对您也很失望。”

　　洛清夷赢下这场对战，不免得意：“不过呢，即便您能对我狠下心，我却舍不得如此对您。您想啊，就算我灰溜溜的走了，难道是外人就不会觉得是因我失去这场联姻，父亲就容不下我了吗？”

　　“未免世人敬仰的洛会长，成为他人口中利用儿女巩固地位的蝇营狗苟之辈，女儿还真要在京都城多留一段时间了。”

　　她说罢转身走人，在快到门口时又停住脚，回头怪腔怪调道：“还请父亲放心，只要您不想看见我，我保证不出现在您面前碍眼。”

　　大闹一通，洛清夷也不知洛千霆会不会一生气不管她了。
　　但她身心俱疲，也顾不得考虑那些，大不了自己进宫谢恩呗！

　　好在洛千霆终究是在乎脸面的。

　　清晨，洛清夷尚在睡梦中，就被素弦拎起来梳妆，说进宫谢恩要早一些。

　　洛千霆已经坐在马车上等了，洛清夷行礼问安后，接过他准备好的谢恩表，乘上自己的马车。

　　帝后、太子、端王齐聚一堂。

　　洛清夷目不斜视，随洛千霆问安后，恭敬地呈上谢恩表。
　　皇帝夸她几日不见性子沉稳了，又说哪里新进贡了批布料，正适合她爱美的年纪。

　　洛千霆问候了王允泓的身体状况，再三表示歉意，和对自己这一双不肖子女的痛斥。

　　洛清夷一句不反驳，挨骂就认，又给王允泓鞠躬行礼道歉。

　　王允泓还想扶她，被她后退一步避过。

　　她明显看出他动作僵了一下，但脸上依旧能维持住温润和煦的风姿。
　　他还硬生生把衍儿顶他下水，说成是人多混乱，他一时不察才会失足落水，再三让洛千霆勿要苛责他们姐弟二人。

　　洛清夷没表示出一丝感激的意思。

　　她拉着个脸，一句话都不主动说。问话就答，夸赞就谢，挨训就认，但只有简短一句，多余的半个字也不说。
　　礼数上到位了，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奈何这是拉家常的场面，就有点唠不下去了。

　　皇后借口有事，洛千霆很识时务地告辞，皇帝便允了。

　　出宫的路上，洛千霆忍不住训斥她。

　　“你这一脸不高兴，是谁欠你的了？”
　　“我路上怎么交代的都忘干净了是吧？”
　　“在自己家胡闹就算了，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甩脸子？！”
　　“我是你亲爹，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可陛下和几位殿下又岂是你能开罪的？”
　　“看我把你惯的……”

　　洛清夷不爱听，于是加快脚步。
　　洛千霆在后又叫：“我还说不得你了……”

　　“王爷息怒。”
　　领路的内侍官是个阅历丰富的，一点没有“外人”的尴尬，反而劝洛千霆说：“天太热，郡主心里难免躁得慌。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是看着郡主长大的，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您快消消火吧！若暑气入体，陛下又要记挂得睡不着了……”

　　后面的洛清夷就听不清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没有人比这些朝夕伺候帝后的内侍更会说话了。
　　走出宫门，洛千霆的火气似已消了大半。

　　他虽还是板着脸，但语气已然缓和：“既打算多待一段时间，便去见一见爹为你择的夫婿人选。”

　　“？”

　　洛清夷耳朵不好，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人选？”

　　洛千霆轻咳一声，严肃解释道：“爹在自家人里选出了二十六位品貌俱佳的，都是打理产业的一把好手。你去见一见，选个合心意的先娶回来一个，慢慢心就定了。”

　　“呵！”洛清夷都气笑了，“没能赶我走，就想赶紧让我完婚？我就这么让父亲您丢脸吗？”

　　娶夫当然是好的，可娶的人绝不能是她爹安排过来的。
　　洛家门人，多是那些把头们的孩子，全家身契都攥在洛千霆手里，这不还是想在她身边安插他的人嘛？
　　更何况是这个时机！

　　“爹还不是为你着想？”洛千霆气恼不已，“门第低些，才好屈就你，容忍你的脾性。门当户对的，哪个受得了你成日纵情声乐，胡作非为？”

　　“父亲想择婿还不简单？”
　　洛清夷笑得放肆：“女儿的相好啊，能从这宫门口排到永宁门去！”

　　她掰起手指头细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应有尽有，个个人美声甜，且都有一技之长。不论您是想要擅掌家理财的，还是喜欢擅诗词歌赋的，就算是要口吞宝剑、胸口碎大石的，女儿这里皆可任您挑选。”

　　洛千霆憋了半天没说出话，脸有些红，也不知是热蒙了还是气懵了。

　　“父亲哪日得空，遣人来唤一声，女儿带他们去给您过目哈！”
　　洛清夷冷笑一声登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