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久别重逢 江大人,好 ...
-
那日她得知父亲身亡的消息,便快马加鞭赶到常州,想着见他最后一面。
却没想到父亲已下葬,她连尸体都没看到。
周数告诉她,父亲是在与友人聚会返家的路上被歹徒报复,泼油燃烧而亡。事发之后,他连夜彻查,找到真凶将他绳之以法。只是父亲身边无一亲人,尸身也不能一直这么放着,他作为上官便做主入土为安了。
这些说辞,夏竹原本是不怀疑的。
父亲就是那样一头倔驴,被报复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次死的是他自己罢了。
一切看着都合情合理。
直到她把父亲的排位放到母亲的身边,意外发现母亲牌位的隔层里面,藏了一样东西和一封信。
她这才知道父亲的死不是单纯的报复,她连夜挖了父亲的坟。
当时棺木起开时,她看着里边那一具陌生的尸体,脑袋嗡嗡作响。
原本高大的身形已经烧成一个无法分辨的收缩的身体,只有右手尾指上有一个明显的小弯曲与常人不同。
如今整具尸体也只有这一个地方,明确告诉她,这就是她的父亲。
她细细查验父亲的身体,最终从他头顶找到那根细银针。
父亲真正的死因不是火,而是这根针!
夏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自嘲一笑。
也是她傻,当时竟未作他想便去刺史府告知周数这个消息,希望他能重查此案,为父亲主持公道。
当时周数倒也端着一副愤恨的表情,扬言一定会还她父亲一个公道。
结果转头就给她下毒,还带杀手围剿她。
也幸好周数是小看她了,下的不是什么一滴封喉的毒药,否则她真得和父亲在地底下相见了。
夏竹咽下口中的叶飞白,本该香醇的味道竟被她尝出一丝苦涩。
“咚”一块石子敲击在夏竹旁边窗户上,滚落在夏竹桌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哪里来的小乞丐,乱扔东西砸伤人怎么办?”
“今日外面这么乱,还不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隔壁聊天的客人似乎也遭受到石头攻击,纷纷朝外面呵斥。
夏竹探头往下望。
原是几个小乞丐在楼下看热闹,互相打闹乱扔石子。
夏竹看向其中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与对方眼神撞在一起,小姑娘竟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朝她伸手,示意她看她手上的小石子。
夏竹唇角一勾。
她坏心思顿起,朝楼下小朋友喊道:“还不快跑,小心周大人变成恶鬼来抓你们!”
“啊!周大人变成恶鬼了,快跑!”小姑娘高喊一声,几个小屁孩纷纷逃窜,只给她留下慌乱的背影。
夏竹见状,乐颠颠笑出声。
隔壁却沉默了有半盏茶的功夫。
好一阵,隔壁才继续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你们说,周大人死了,这些人会怎么样?”
“大概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
“也…不一定,”一个声音似乎故作悬念,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失踪案闹得…沸沸扬扬,这么大……一件事,长安…肯定得派人来,来调查吧,说不定来,来个明察秋毫的大人,就把百姓们…给,给放了。”
“哎哟刘兄,听您老说一句完整话可真不容易。”几人笑开,再没继续谈论这事。
夏竹垂眸,安静喝着酒。
不过片刻,几道马蹄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转头看向窗外,嘴角缓缓再次拉开一个满意的弧度,“明察秋毫的大人”这不就来了!
此时,四平街道上只有几个零星行人,拘着身子畏畏缩缩走着,看见三匹快马疾驰便急速逃窜,街道上再次空无一人。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走在前头,他单手持缰,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目俊秀却隐隐有威严之势。
看见闪躲的百姓,江行之眉头皱了皱,眼眸中露出些许疑惑。
他身后跟着两个劲装小哥,同样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街上没人?”陈奇不解。
常州商贸繁荣,哪怕不如长安,街道上怎么都不该是这种萧条景象。
他们一路快马入城都不需要多加躲避,城中跑马他在长安可是想都不敢想!
大事,一定是大事!
他话音刚落,一颗石子从天而降,目标准确直冲为首的清隽男子而去。
江行之斜眼看去,右手一抬一抓一扔,石子飞速重回窗户,又准确无误落回到夏竹手中。
几人齐刷刷抬头,便看见夏竹靠在二楼窗户边上,扬着嘴角,露出最是无害的笑容。
她举着石子热情朝他们挥手,“江大人,好久不见!”
还是这么一张肆意妄为的脸,江行之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怎么在这?”
陈奇一见到夏竹,瞬间应激,声音都高了起来。
夏竹眉眼弯弯,看着陈奇那如临大敌的表情,笑意更浓,“我知道这么久不见,你们都想我了,但也不必如此激动……”
她的视线飘到江行之身上。
一年不见,越发俊美,甚好甚好!
“谁想你了,自作多情,没你在我们不知道有多清净……”
陈奇抖着手,指着靠在窗台边上吊儿郎当的女人,眼睛瞪得溜圆,头发都炸毛了。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她,这个贪财又好色的暴力女!
“……”陈星在一旁看着自家弟弟,额角青筋跳了又跳,“闭嘴!”
夏竹笑得更加开怀,双手撑在下巴上,语气诚挚,“陈奇,看来你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有你在,你家大人就清净不了。”
说完,还冲他们眨了眨眼。
“你!”陈奇怒,气卒。
“你在这做什么?”江行之懒得听他们之间毫无营养的争锋,质问道,语气中带了些许不悦。
追着他到处跑的人突然消失,一年后又陡然出现在这里,竟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的脸皮只怕厚如城墙!
“当然是来看热闹的,”
夏竹撑着下巴,好心提醒,“江大人还是快点去刺史府看看,刺史府刚刚,死、人、了!”
江行之双眼微眯,想起怀中那封密信,“信是你送的?”
一天前,他还在楚州巡查,莫名其妙收到一封密信。
信中挑明,常州刺史周数监守自盗,残害无辜女子罪行暴露引起民怨,恐有性命之危,让他尽早来处理。
此案他亦有听闻,见信深感不妙,便火速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夏竹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啊,什么信?”
江行之眸光一沉,懒得在这和她掰扯,吩咐道:“陈星,看住她。”
说完,他带着陈奇直奔刺史府。
夏竹微微愕然。
看住她?
干嘛要看住她,她又不跑!
她冲对方背影喊,“我不用人看着,我就在这等你,你少了人手不方便!”
江行之没有理她,只留给她一个完美圆润的后脑勺。
夏竹看着消失的人影,瘪瘪嘴,“行吧,不听好人言。”
她转头朝底下的陈星打了个招呼,“陈星,上来一起喝一杯吧。”
江行之带着陈奇,一到刺史府门口便察觉有异样。
整个刺史府大门紧闭,却连个看守的护卫都没有,他们推门而入,就见一堆人围在大堂门口。
刺史府中,众人听到响动,齐唰唰回头。
陈奇半步站到江行之面前,摆出名号,“大理寺办案。”
刺史府长史高峰听见是朝中来人,原本瘫软的身子瞬间支棱起来,老泪纵横。
他慌慌张张从人群中冲出来,也不需要先确认身份,直接扑倒在江行之面前,“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刺史大人做主啊,他被一群刁民打死了!”
刺史府中其他人见状,也齐齐跪倒在院中,“求大人做主!”
声音之大,夏竹在春风楼都听见了。
她转头撇向看守她的陈星,“你不去看看吗?”
陈星双唇紧抿,眉间的褶皱紧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是很想去,但是大人说了要看住她……
看出他的想法,夏竹就差举手发誓,“你放心,我就在这里,待会若是你们大人找我,你大可……”
陈星见她这般乖觉,心中警铃大作,直截了当拒绝,“不必。”
此人心思狡诈,他不能被骗!
夏竹见对方这副死表情,只得作罢,“哼,死脑筋,你家大人要是出事你来不及救,有你后悔的。”
“我们都没来得及救大人,他就被打死了……”
刺史府中,江行之听高峰阐述事情经过,通身气压直线降低。
百姓暴动绝非偶然,若没有人怂恿鼓动,寻常百姓怎敢主动进攻刺史府,对一个四品官员下手?
更何况,刺史府那么多府兵会阻止不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江行之怀疑的视线在周遭的府兵身上一一掠过。
一旁的陈奇双手抱胸,冷哼道:“残害无辜女子,他死了也是活该。”
“大人冤枉啊,周大人一向爱民如子,又怎么会……”
高峰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在我们家大人身边多年,最是了解不过,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一定是被冤枉的,求大人做主!”
“抓住的几个百姓现在在何处?”江行之没有听高峰的辩驳之词,说出今天来到刺史府的第一句话。
高峰一怔,“都关在牢里。”
“把人看住,一个都不许死了。”
高峰脸一白,冷汗涔涔,“大人,他们都是杀害周大人的凶手,他们……”
为了泄愤,刚才狱卒们都是下了死手,这时候还活几个都不好说,要是死了……
看这位大人的年龄气度样貌,显然就是那位深得陛下信重的大理寺少卿江行之无疑。
这位大人可真不好惹。他出身世家,不仅祖父撑腰,还有御赐金牌护身,有便宜行事之权,长安的大人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自他上任大理寺少卿,陛下就将整个大理寺全权交由他做主,仅这三年来,被他拉下马的高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落到他手中不死也得脱层皮,朝中谁想和被他盯上?
高峰后脊冷汗直冒,腿都在发抖。
“仵作验尸了?”
江行之表情肃穆,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气势,高峰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心虚,“没……没必要吧,大人众目睽睽之下断了气,这……”
江行之斜了他一眼,高峰顿时闭嘴。
半刻钟后,江行之和高峰从验尸房中出来,高峰腿一软,直接跪倒,“求大人饶命!”
江行之手上捏着一块锦帕,里面是一枚细银针。
银针入头骨三分,非功力深厚的人可以做到,谁有这么大能耐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江行之脑中瞬间浮现那张带笑的脸。
“陈奇,去把……”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仓皇跑进来的护卫打断,“江大人不好了,百姓又把刺史府围起来了。”
高峰腿更软了。
大理寺少卿要是在刺史府出事,他有九条命都赔不起呀!
听见这个消息,江行之捏紧手中的细银针,修长的指尖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巧,他就不信和她没关系!
“找大夫,牢中那些人死一个,你赔命。”江行之冷眼看着高峰,目露狠厉。
说完,他朝刺史府大门走去,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背后的高峰听见自己要赔命,手撑地面,爬了几次都没能直起身,还是护卫拉住才东倒西歪地站起来。
他抓着护卫使劲摇晃,“大夫,快去找大夫救命,快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