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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龟之困 谢允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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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药香混着冬日稀薄的暖意,慢悠悠地飘在院子里。张小满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阿桂则在廊下分拣药材,眼睛却时不时往外瞟,显然心思早飞了。
“阿桂!小满!”张小满把扫帚一杵,眼睛亮晶晶的,“听说西市新来了个杂耍班子,能吞剑吐火,还会耍猴!咱们去看吧?”
阿桂撇撇嘴,手下没停:“活儿没干完呢……再说,昭姐姐肯定不让。”
“哎呀!就去一会儿!天没黑就回来!”张小满扯他袖子。
正拉扯间,坊门处传来一声清朗含笑的问候:“沈娘子近日可安好?谢某叨扰了。”
几人回头,只见谢允执站在门口。他并非独行,身侧还跟着一脸雀跃又强作镇定的陆明瑜,活像只被拎着后颈皮却仍想扑腾的小犬。
“沈娘子安好。”谢允执今日换了身月白直裰,外罩浅云纹杭绸大袖衫,依旧是一派清贵书卷气,只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促狭。他笑容温润得体,“恰巧在巷口遇着陆小公子,听闻他要来坊中寻阿桂探讨探讨药材炮制新法?便厚颜同来叨扰了。”
陆明瑜在一旁忙不迭点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沈昭心下明了,这是谢允执怕她直接拒客,特意拉来的“敲门砖”。她敛衽还礼,神色平淡:“谢大人,陆小公子,请进。”目光扫过谢允执身后那小书童景茗,少年今日也穿着整洁的新衣,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瞅着院子里正嘀嘀咕咕收拾东西、准备溜出门的阿桂和张小满。
阿桂和张小满显然没料到这阵仗,手里还抓着刚包好的零嘴儿,僵在原地,行礼也不是,溜走也不是,模样颇是滑稽。
谢允执恍若未见方才那小小的插曲,自袖中取出一本用青布仔细包裹的书册,递上前:“前日偶得一本前朝御医批注的《金匮要略》残卷,想着或对娘子有所助益,特带来请娘子一观。”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却保存得极好,墨迹清晰,批注详实。确是难得的珍本。沈昭指尖拂过纸页,心神微动,抬眸道:“如此厚礼,妾身愧不敢当。”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医书自然该赠予懂它、用它济世之人。”谢允执笑道,语气自然真诚,毫无狎昵之意。他目光转向一旁抓耳挠腮的阿桂和不断使眼色的张小满,了然道:“二位小友这是要出门?”
张小满快嘴接道:“回谢大人,西市新开了个杂戏班子,据说耍百戏吞刀吐火厉害得很!我们想去瞧瞧热闹!”阿桂在一旁猛点头。
景茗闻言,眼睛霎时瞪得溜圆,写满了渴望,却又不敢作声,只悄悄拽了拽谢允执的衣角。
谢允执低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屈指轻敲了下小书童的额头:“罢了罢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想去便同去吧,仔细些,莫与人冲撞,银钱带够,别饿着肚子。”说着便解下自己的钱袋塞给景茗,“既去了,便做一回东道,请阿桂和小满姑娘也尝尝市井美味。”
景茗欢喜得险些跳起来,接过钱袋,大声应了句“谢谢公子!”,便与阿桂、张小满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瞬间充满了巷子。
谢允执摇头失笑,对沈昭道:“小儿心性,让娘子见笑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无奈与纵容。
沈昭请他与陆明瑜入内看茶。闲谈几句后,谢允执似不经意般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些许轻愁:“不瞒娘子,近日家中祖母旧疾复发,夜咳不止,精神恹恹。请了几位太医过府,汤药用了不少,却总不见大好。允执愧为人孙,眼见祖母受罪,却束手无策,实在是……”
他苦笑一下,“百无一用是书生。”
沈昭想起他上次在赏菊宴上为自己解围,又赠书之情,再思及方才他待景茗的宽和,心下微软,便道:“谢大人孝心可嘉。若大人不弃,妾身或可一试。只是妾身医术浅薄,未必能及太医圣手。”
谢允执眼中顿时漾开真切喜色,忙道:“娘子过谦了!若能得娘子援手,允执与家祖母感激不尽!”
又坐了片刻,陆明瑜如坐针毡,寻了个由头也溜了。谢允执并未久留,亦起身告辞,风度翩翩,言辞妥帖。
傍晚时分,橘井坊外响起欢快脚步声。张小满和阿桂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各色油纸包,香气四溢。景茗跟在一旁,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糖渍。
“沈昭姐!你是不知道,那吐火的差点烧了胡子!”张小满放下东西,便迫不及待地比划起来,声音响亮,“还有景茗!他请我们吃了糖葫芦、炸鹌鹑、还有香得要命的胡麻饼!”
阿桂也难得没跟她呛声,补充道:“景茗还说,他原先在城外土地庙里蹲着讨饭,冬天冷得差点冻掉脚指头,是谢公子瞧他可怜,给他买了热包子,后来就带他回府里做事了。”
张小满凑近沈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和一丝柔软:“谢公子瞧着那么金尊玉贵一个人,心肠可真好啊。景茗说,府里没人拿他当小乞儿看,谢大人还教他认字呢!”
沈昭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本墨香犹存的《金匮要略》上,窗外夕阳余晖恰好落在书页间一行细细的批注旁,暖融融的。
翌日,沈昭依约前往谢府。
她知此行瞒不过裴珩耳目,临行前特去书房禀明。
裴珩正批阅公文,闻言笔锋未停,只淡淡道:“谢家老太太是京中有名的老封君,多少太医请过脉。你既敢去,便仔细着些,莫丢了裴府的脸面。”
沈昭敛目应了声“是”,屈膝行礼退下。
谢府坐落于城南清晏坊,门庭开阔,青砖黛瓦,气象端凝。虽无金玉堆砌的奢靡,但那历经风雨洗礼的兽首衔环、门楣上悬着的御笔亲题匾额,无不昭示着其源远流长的世家底蕴,与裴府隐带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
早有仆妇恭敬引路,穿过几重仪门,但见庭院深深,疏朗有致,虽已入冬,仍有松竹青翠,廊下悬着鸟笼,里头养着几羽毛色鲜亮的珍禽,啼声清越。
穿过影壁,入目是疏朗有致的庭院,亭台水榭错落,古木参天。引人注目的是,廊下、窗棂处竟悬着不少竹制小铃,风过时声响清越,与别处铜铃金铃迥异。
引路的婆子见她目光微驻,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三公子特意为老夫人制的。老夫人近年目力不济,耳力却好,闻得这竹铃清音,便知风向流转,四季更迭,心下安稳。”
沈昭微微颔首,心下却是一动。此举看似寻常,细想却极尽巧思与温情。
她目光掠过一处轩窗,见窗外竟悬着一架小小的水车模型,以竹筒引了活水,滴答转动,带动下方一个小巧的石臼轻轻舂捣,似在捣药,又似嬉戏。她不由微微出神,想起橘井坊后院那架用了多年、吱呀作响的药碾。
“夫人见笑了,”谢允执温润嗓音自身后响起,“那是祖母的小玩意儿。她老人家年轻时爱鼓捣这些机巧之物,说看着水流不止,臼声轻响,便觉得日子活着,病痛也似轻了几分。家父孝顺,便一直留着,时常修缮。”
沈昭回神:“谢大人至孝,老太太童心未泯,是福气。”
进入老夫人所居的屋室,药香淡淡。老夫人虽病着,精神稍萎,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裳整洁,见到沈昭,仍勉力露出慈和笑容,言语清晰地道谢。
谢允执在一旁亲自伺候汤药,动作娴熟自然。他细心地试了试药碗的温度,又取过一个小巧的暖捂子垫在老夫人手边,低声叮嘱:“祖母,您指尖易凉,捧着些暖和。”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对沈昭叹道:“我这孙儿,旁的都好,就是太过琐碎,把我这老婆子当瓷娃娃般看待。”
谢允执只是温润地笑,眉眼间一派赤诚孝心。
诊脉问症,沈昭发现老夫人是年高体弱,又染了深秋燥邪,引发旧疾,太医开的方子本是好的,只是老人家脾胃虚弱,吸收不及。她斟酌着调整了两位药的剂量,又添了一味和胃的谷芽,并仔细写了食疗的方子交给一旁的嬷嬷。
谢允执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末了郑重接过方子:“多谢夫人费心。如此调护,想必祖母能舒坦许多。”他言语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吩咐嬷嬷好好伺候老夫人用药歇息后,谢允执引沈昭至隔壁花厅用茶稍坐。
花厅布置清雅,四壁书画多是山水清趣,与裴珩书房那般的冷硬威压大相径庭。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后便退下。
谢允执轻呷一口茶,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近日京城倒是清静了不少。前些时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漕粮案,听闻已了结了。裴少卿雷厉风行,手段了得,着实令人……钦佩。”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闲聊朝局。
沈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静默不语。
谢允执像是未曾察觉,继续缓声道:“只是听闻……结案之时,牵连甚广。码头力夫张五,不过是替人运了几袋未曾验看的私货,家中尚有病妻幼子,亦被划为同党,判了流徙三千里。还有西城米铺的赵掌柜,只因与案犯之一沾了些远亲,借贷过几两银子,铺子被抄没,人也被拘了下狱,一顿杖责下来,竟没熬过去……”
他轻轻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怜悯:“这些升斗小民,或许有贪小利、糊涂之处,但罪不至斯……如今家破人亡,实在令人扼腕。”
沈昭的心缓缓沉下去。这些细节,与她隐约听到的风声一一对应。裴珩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宁错杀,不放过。在他眼中,律法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那些蝼蚁般的性命,何曾值得他片刻踌躇?
谢允执忽又抬眼,语气一转:“不过,或许裴少卿也有他的难处。陛下震怒,限期破案,压力之下,用些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总要以大局为重。只是苦了那些无辜被卷入的百姓了……”
他这番“开脱”之语,听在沈昭耳中,却比直接的抨击更让她心寒。她仿佛能看到裴珩冷漠地挥手下令时,那毫无波澜的眼眸。她想起橘井坊被玄甲卫闯入时的狼藉,想起林清腕上沉重的铁链,想起自己那被踩断的手指……
他从来这般酷烈,碾碎人命,如同碾碎蝼蚁。大局?在他心中,何曾有过真正的大局,不过是他权柄之路的垫脚石。她自己,橘井坊,林清,与那张五、赵掌柜,又有何区别?
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比谢府的茶凉得更快。
谢允执恰到好处地止住话题,转而谈起老夫人病情需注意的细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雅周到。
又稍坐片刻,沈昭便起身告辞。谢允执亲自送至二门外,命人奉上早已备好的诊金和几色雅致谢礼,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马车驶离谢府,沈昭靠在车壁上,指尖冰凉。谢允执方才的话语,与他温润如玉的表象,以及裴珩那冷硬无情的身影,在她心中反复交织、碰撞。
一个如春风煦日,言谈间尚存几分对寻常百姓的怜悯。一个却似凛冬寒冰,为达目的,碾碎人命亦无丝毫动容。
这对比,如此鲜明,又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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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执再次登门橘井坊,是在一个薄暮冥冥的午后。坊内煎药的雾气氤氲缭绕,将他的天青色身影晕染得有些朦胧。他言辞恳切,说是府上老夫人用了沈昭调整的方子后,夜咳竟真的平息大半,精神头也足了些,特备薄礼,登门致谢。
礼物却并非寻常金银绸缎,而是一只精巧的竹丝编就的小笼,笼中垫着软布,一只墨绿色的小龟正慢吞吞地伸着脖颈,绿豆似的眼睛懵懂地打量着外界。
“此龟名唤六爻,”谢允执将小笼轻置于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怜惜,“原养在谢某书房池中,与它的父母兄弟作伴。谁知前日家中幼弟顽皮,竟将一池龟儿……唉,唯剩这最幼小的一只,侥幸逃过一劫。谢某睹物伤情,又恐幼弟不知轻重,再伤了它性命。思来想去,沈娘子仁心蕙质,必能善待这微小生灵,故厚颜相托,万望娘子能予它一线生机。”
沈昭垂眸,看着笼中那缓慢爬行的小东西,背甲上的纹路如同墨笔勾勒的山水,沉静,卑微,却又透着一种顽固的生命力。困于方寸之地,仰人鼻息,与她何其相似。“六爻……”她轻声念着这名字,“倒是奇特。”
谢允执微微一笑,眸光清润:“《易》以六爻相杂,唯其时物,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愿它能在娘子这儿,得个安稳,窥得几分不变的道理,不必再遭风波倾覆。”
这话听来是祈龟平安,却又似别有深意。沈昭心下微动,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触,又见那小龟着实憨拙可怜,便点了点头:“谢大人既如此说,妾身便代为照看。”
“多谢娘子。”谢允执笑意更深,不再多言,翩然告辞。
沈昭将小龟带回裴府,在自己那冷清偏厢的窗台下,用一只陶盆,铺上细沙和几颗光滑的白石,为它搭了个简陋小窝。偶尔得闲,便捻些细碎饭粒或掐一点嫩叶尖喂它,看它慢吞吞地咀嚼,心中竟得了片刻奇异的宁静。她甚至低声对它絮叨几句白日里的烦闷,那小龟自是懵懂,只知缩头探脑,反倒让她觉得自己可笑。
这微末的乐趣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三两日,裴珩便踏入了她的房间。他目光如常,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那窗台的陶盆上。小龟六爻正笨拙地试图攀爬一颗滑溜的白石,险些翻个肚皮朝天。
裴珩的脚步停在那陶盆前,阴影笼罩了那一方小天地。他伸出两指,精准地捏起那墨绿色的小龟,举到眼前,细细审视。小龟受惊,四肢和头尾瞬间缩回壳内,只剩一个光滑冰冷的硬壳。
“谢允执送的?”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昭心下一紧,敛目低声道:“是……谢老夫人病愈,谢大人以此相谢。不过是只小龟,妾身见它可怜,便暂且收着……”
“可怜?”裴珩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龟甲,目光却锐利地刺向沈昭,“你可知,龟为何物?”
沈昭抿唇不语。
“忍辱负重,缩头藏尾,其性至阴,善蛰伏,寿虽长,不过苟延残喘。”
“他送你此物,是赞你忍功了得,还是咒你如这龟一般,永世缩在这硬壳之下,不见天日?抑或是……”他眸光一暗,带着一丝讥嘲,“暗示他自己,便如这缩头之物,只敢以这等阴微伎俩,试探撩拨?”
沈昭脸色微白:“大人言重了!谢大人绝无此意!他只是怜它弱小,托妾身照看……”
“绝无此意?”裴珩手腕一翻,将那缩成一团的小龟攥入掌心,“他谢允执读圣贤书,通晓经典,会不知龟鳖之喻?送你活物,还是这等东西,其心可诛。”他松开手,小龟啪嗒一声落回陶盆的细沙上,溅起少许沙粒,依旧紧紧缩着,一动不动。
“此物,没收了。”裴珩淡淡道,取出素白帕子擦了擦捏过龟壳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不洁之物,“既是‘谢礼’,便该由本官这个‘一家之主’来收着。免得某些人……睹物思人,或是学了什么不上台面的习性。”
沈昭眼睁睁看着他端起那陶盆,心中一阵气苦,脱口道:“不过是一只无知无识的小龟,大人何必……”
裴珩脚步一顿,回眸看她,眼底寒意森然:“你也知它无知无识?那便记住,在这府里,能掌握它生死、决定它能否见到明日太阳的,不是你那点可怜的善心,也不是谢允执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端着陶盆,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拂过门槛,消失在外间的昏暗里。
沈昭独自站在原地,窗台空荡荡,只余几点细沙。她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心口,吐不出也咽不下。他竟连这样一只微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活物都容不下!这般猜忌刻薄,简直……不可理喻!
而另一边,裴珩端着那陶盆回到书房,他盯着那依旧缩在壳里的小龟,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谢允执……倒是会恶心人。送只王八来膈应他。
他屈指,轻轻敲了敲那墨绿色的硬壳,发出笃笃的轻响。
“既来了,”他低声自语,如同对那龟说,又如同对那看不见的赠龟人言,“便好好看着。看她究竟是谁笼中之物。”
自此,六爻便成了裴珩书案上一件奇特的“陈设”。那陶盆换作了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浅盘,内置温润玉石,清水每日更换,饵料精细无比。裴珩批阅公文间隙,偶尔会屈指,用冰凉的扳指轻轻敲击那墨绿的背甲,看着小龟受惊般猛地缩头,片刻后又怯怯探出。
他面上并无表情,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
沈昭数次借口奉茶笔墨,瞥见六爻在那一堆冷硬公文旁小心翼翼爬动的样子,心下总觉荒谬异常。他竟连一只乌龟都容不下,非要攥在掌心,连这点微末的的“生机”都要纳入他的掌控之下,日夜相对,不知是警示于她,还是……嘲讽他自己。
而裴珩,某次见她目光掠过木盘,难得开口:“放心,饿不死它。在裴府,便是只乌龟,也该学会如何伸长脖子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