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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章 该结束了 boss出 ...

  •     长桌旁,角落里突然有个小孩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是那个男孩,脸白得像纸,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龚泽倦。

      “是他!就是他!”小孩嗓子都喊劈了,“我、我看见了!在那个……那个红色的屋子里!满地都是红油漆!他在里面烧东西!好大的火!”

      小孩的父亲立马跟着站起来,护住儿子,瞪着龚泽倦:“我儿子从不撒谎!他说看见就是看见了!你这个杀人犯!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城西老巷的红楼里?!”

      “对……我想起来了……”旁边一个女玩家眼神迷茫,像是被催眠了,喃喃附和,“我也好像看见了……那地方是有股焦味……”

      “红色的屋子……”另一个男人敲着桌子,“对,我也梦见过!这人身上确实有股火油味!”

      一瞬间,群情激愤。

      指责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龚泽倦。他们像是真的被唤醒了某段记忆,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看见了那栋红色的房子,看见了龚泽倦在火光中狞笑。

      十三号会员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敲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在等。

      他在等龚泽倦失控,或者等黎郁动摇。只要这二人之间产生一丝裂痕,他就能瞬间引爆全场,把龚泽倦撕碎在这张长桌上。

      黎郁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甲嵌进肉里。

      龚泽倦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低着头,先是轻笑了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得靠在椅背上,肩膀都在抖。他笑得眼角泛红,却唯独没有看那群叫嚣的人,而是侧过头,看向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孩。

      “城西老巷?”龚泽倦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朋友,编故事也得打个草稿。”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城西老巷三年前就拆了,那儿从来就没有什么红楼。那片地皮底下,以前是个荷花塘,土是黑的,水是绿的。”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刚才附和的那些人,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呱呱叫的青蛙。

      “至于火油味……”龚泽倦低下头,凑近自己袖口嗅了嗅,然后又抬起眼,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哦,那是松节油。画家用的。你们这帮连颜料都分不清的废物,也好意思谈火油?”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单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还有,”龚泽倦盯着那个小孩,一字一顿,“这个副本是我建的。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滴颜料,我都清楚。你嘴里的那个‘红色屋子’,在这个空间里——根本不存在。”

      “十三号,”龚泽倦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长桌尽头,“这就是你的手段?找个脑子没长开的小崽子,编个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谎话,就想给我定罪?”

      十三号会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准备发动的、足以绞杀龚泽倦的“规则之力”,竟然在龚泽倦那轻蔑的一瞥下,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嘲弄的黑色海洋。

      仿佛在说:就这点本事?

      十三号会员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指节泛白。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抬头直视龚泽倦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全场死寂,龚泽倦压制全场之时。

      坐在龚泽倦斜对面的沈渊,一直低着头,像是在害怕这场争端。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龚泽倦一眼,又迅速垂下。

      他的动作极小,借着桌布的遮掩,指尖一弹。

      一个米粒大小、漆黑如墨的“小点”,悄无声息地粘在了龚泽倦风衣的下摆褶皱里。

      那东西一沾上布料,就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一下,随即隐去了踪迹,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散发出来。

      龚泽倦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十三号会员,震慑全场,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微小的异物。

      沈渊重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冷弧度。

      龚泽倦收回目光,重新坐下,他顺手捞过黎郁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着那修长的手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散漫:

      “继续吃。别让垃圾坏了胃口。”

      他夹了一筷子菜,自然得就像刚才那场生死对峙从未发生过。

      黎郁垂眸,看着被龚泽倦握在手里的手,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没有问那个“红色屋子”是否存在,也没有问龚泽倦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布,眼神冰冷。

      因为就在刚才,他清楚地看到了沈渊那个细微的小动作。

      十三号会员脸上的假笑终于裂开了。

      先是嘴角抽搐,接着那张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往下淌。他手里的酒杯“啪”地碎成齑粉,猩红的酒液还没落地就变成了黑色的火焰。

      “你……凭什么……!”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原本优雅的人形瞬间膨胀,撑破了长袍。桌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掀飞,整个长厅都在震颤。

      那些被他蛊惑的玩家和那个小孩,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十三号——或者说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膨胀成一个由黑色油彩和惨白骨骼拼凑成的巨人,每一寸皮肤都在开裂,他挥舞着巨大的利爪,带着腥风向龚泽倦拍下。

      “凭我是你爹。”

      龚泽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然后,从后颈的领口里,慢悠悠地抽出折扇。

      他手腕一抖,“啪”地一声脆响,折扇展开。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利爪,龚泽倦甚至没站起来。

      他只是随意地举起了那把扇,往前轻轻一挡。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的轻响。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在触碰到扇面的瞬间,像是碰到了克星,黑色的油彩瞬间沸腾、蒸发。十三号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他想要缩回手,却发现那扇面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

      “你……你这把扇子……”十三号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恐,他想起了一些极其久远的、属于画家的禁忌传说。

      “嗯,我家宝贝儿送我的。”龚泽倦终于抬眼,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死寂的血红。他手腕翻转,扇子顺势一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黎郁突然愣了一瞬,想起来了,这把折扇是自己送给龚泽倦的。

      一道红色的弧光闪过。

      十三号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开,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不是物理上的切割,更像是色彩被强行分离。黑色的污秽褪去,露出里面原本苍白的画布底色。

      “既然当了叛徒,”龚泽倦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那瘫软在地的、正在迅速崩解的身影前,蹲下,用扇骨挑起对方的下巴,语气轻佻“那就别占着我的地方,脏了我的眼。”

      他合上扇子,在那滩黑色的污渍上轻轻一点。

      “散了吧。”

      轰——

      十三号的身躯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消散在空气中。长桌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幻觉。

      龚泽倦掸了掸袖口的灰尘,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吓傻了的人。那些人瞬间回过神,像是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埋头吃东西,只是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他走回黎郁身边,顺手将那把沾着黑灰的折扇塞进黎郁手里。

      “宝贝儿,你帮我拿着。”

      黎郁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扇子,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龚泽倦的体温,以及那股几乎要破扇而出的、狂暴的画灵之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扇柄。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龚泽倦风衣下摆的那个小黑点,在感受到扇子气息的瞬间,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安静地潜伏下来,像一条冬眠的毒蛇。

      沈渊依旧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

      龚泽倦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黎郁碗里有些凉了的菜,放进自己嘴里,嚼得漫不经心。

      “难吃。”他评价道,眼神却瞥向了沈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黎郁皱眉,难道boss不是十三号会员?那会是谁……

      龚泽倦随手一抛,那把沾着黑灰的折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一声合上,稳稳落在了长桌正中央——那原本属于十三号会员的、刻着“13”的金边高背椅上。

      他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姿态慵懒,却像一座山压垮了整张桌子的气场。他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戏还没完。”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扫垃圾一样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你们之间,有一个人背叛了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刚才还被龚泽倦震慑得不敢动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谁?!是谁在搞鬼!”
      “肯定是那个小孩!小孩子最容易被人利用!”
      “放屁!我看是你!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就是你!”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玩家们互相推搡,指责,甚至有人开始动手去掀旁边人的桌子。那个刚才指证龚泽倦的男人,此刻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被人揪出来报复。那个小孩更是吓得哇哇大哭,被他父亲死死捂住嘴。

      场面一度混乱到失控。

      龚泽倦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滑稽的闹剧。

      黎郁坐在他左手边,依旧安静。他没有参与争吵,也没有看那些失态的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个穿着红衣的喻欣身上。

      喻欣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尊标准的礼仪模特。

      黎郁看着她那双擦得锃亮的红色皮鞋。鞋尖,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污渍。那是刚才十三号会员崩解时留下的油彩。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直到龚泽倦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下。

      “吵完了?”他懒洋洋地问,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裁决。等待着那个男人说出那个“叛徒”的名字。

      然而,龚泽倦只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黎郁。他伸出手,用指节蹭了蹭黎郁微凉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黎郁能懂的纵容和引导。

      “领导,”龚泽倦的声音很轻,“你说。谁?”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郁身上。

      黎郁迎着那些目光,神色未变。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他没有看那些惶恐的玩家,也没有看龚泽倦,而是直直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红色身影。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刀,精准地刺破了所有的伪装。

      “喻欣。”

      黎郁吐出这两个字,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鞋尖那点污渍,又缓缓补充道:

      “那个红色管理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喻欣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标准微笑的脸瞬间扭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龚泽倦,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嘴角的笑意骤然加深。

      “不好意思啊,boss小姐,被领导大人看出来了呢。”随后,龚泽倦将刀抵在喻欣脖子上,喻欣没有反抗,而是抓住刀,杀了自己。

      滴——【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褪色画廊》,获得〖镜渊碎片x1〗,接下来将带玩家去休息区,期待下一个副本的再次见面。】

      所有人开始欢呼,这一次,龚泽倦没有点燃画廊,而是径直走向沈渊,把那个东西掏出来扔了:“监视我的?”

      他轻笑一声:“该结束了。”

      原来这满墙的荒诞笔触,

      不过是人心在镜中投下的、不肯干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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