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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七章 但我不爱你了 你还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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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镜带她走出时间收容所的时候,外面的天是亮的。
女孩站在光里,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他:“前辈,谢谢你。”
林镜摇头。女孩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人,”她没回头,“你放下他了吗?”
林镜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处,他没回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孩等了几秒,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林镜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转身,重新走进那扇门。
里面还有很多人。
活在过去的,活在未来的,活在永远不会到来的那一天里的。
他们的时间停住了,但时间收容所还在转。永远转,永远有人进来,永远有人出不去。
林镜穿过那些玻璃房间,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一个房间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灰蓝色毛衣,瘦削的肩膀,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林镜停住,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那个人早就不在这儿了。那个人在别的地方,在另一个人身边,在过着他自己选择的生活。
他只是,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年,他选了另一条路,如果当年,他没让那个人走。
如果——
林镜推开下一扇门,走进去。里面有个新人,困在过去层第七天了,已经分不清哪边是现实。他蹲下来,跟那个人说话,声音很平,很淡。
……
“林镜!”龚泽倦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带着怒意,带着质问,带着一种林镜很久没听过的着急。
他慢慢转过身,龚泽倦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腕。
他是一路跑来的。
林镜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
“来得挺快。”他说,“我以为还要再等两天。”
“你他妈少给我装!”龚泽倦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几乎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抵在墙上,“你为什么要给他看那些?你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
林镜的后背撞上墙壁,闷响一声。
他没挣扎。
只是低头看着龚泽倦攥着他领口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在抖。
林镜抬起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怕了?”他问。
龚泽倦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怕他想起来之后,不要你了?”林镜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怕他恨你?你怕他离开你?”
“你闭嘴——”
“你删他记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龚泽倦的手僵住了,林镜看着他,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每一根血丝,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颤抖。
他忽然笑了,和以往不同,带着点疯。就像副本里的NPC一样,癫狂,可怕。
“龚泽倦,”他叫他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知道我等你这个表情等了多久吗?”
他伸出手,手指抵在龚泽倦心口:“你为他着急过吗?你为我着急过吗?”林镜的手指用力往里戳了戳,戳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林镜替他回答,“你从来没有。”
他推开龚泽倦的手,从墙上直起身来。领口皱得不成样子,但他不在乎。他就那样站在龚泽倦面前,看着他。
“你当年走的时候,我跪下来求你。”他说,声音忽然变轻了,“你记得吗?”
“我跪在那个巷子里,抱着你的腿,说你别走。”林镜继续说,嘴角还挂着笑,“我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想跟你在一起。你记得你是怎么回我的吗?”
龚泽倦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说——”林镜替他回忆,“你说‘林镜,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他重复那句话,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难做。”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我跪在地上求你,你说你难做。”
“我等了你十二年。”林镜说,“十二年。你知道十二年有多久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吗?”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他说,“我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你。我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受伤,想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我。”
他笑了,这回的笑里带着泪:“我想了你十二年。十二年。”
他站在龚泽倦面前,仰着头看他:“然后我听说你身边有别人了,我听说你把那个小孩带在身边,我听说你对他好。我听说……你他妈竟然爱上他了。”
他顿住,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听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我疯了。”
龚泽倦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说不出话的脸,忽然又笑了。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他问,声音轻轻的,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知道我有多想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吗?”
“更可笑的是,你听说我回来了,就直接放弃他,嘴上说着什么爱我,然后呢?他进了副本之后你又像一条狗似的舔上去。”
他伸出手,手指蹭过龚泽倦的脸颊。
“所以我让他想起来。”他说,“我让他看看你是什么人。我让他知道你曾经怎么对我。我让他知道——”
他的手指停在龚泽倦嘴角:“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被人爱。”
龚泽倦终于开口了:“你疯了。”
林镜笑了一下:“是。我是疯了。”他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我从你走的那天就疯了。”他边走边说,“我疯了十二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你后悔。怎么让你也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他停下来,转过身。
“你知道吗,我可以让你永远困在这里。”他说,指了指周围的玻璃房间,“过去层,未来层,随便哪一层。我可以让你活在最痛苦的那一天,永远出不来。”
龚泽倦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
林镜歪了歪头。“因为我舍不得。”他说,笑了一下,“你看,我他妈就是贱。”
他走回来,重新站在龚泽倦面前。这回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我舍不得让你疼。我舍不得让你困在这里。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让你真的恨我。”
“你知道吗,我给他看那些,不是想让他恨你。”他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你是谁。我只是想让他看见,你曾经也是会爱人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着龚泽倦的脸:“你爱过我。我知道你爱过我。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秒,你爱过我。”
他的拇指蹭过龚泽倦的颧骨。
“可你现在爱他了。”他说,“你把他看得比命都重。你删他记忆,你怕他疼,你怕他走。你把他当宝贝一样护着。”
他笑了,这回的笑里没有疯,只有一点很淡的、认命了的温柔:“你从来没这么护过我。”
龚泽倦的喉咙动了一下:“林镜——”
“别说话。”林镜打断他,“让我说完。”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我给他看那些,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欠我的,你得还。”他说,“但不是用你的命还,是用你的真心还。”
他笑了一下:“你对他是真的。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龚泽倦看着他,眼神中带过一丝心疼,但转瞬即消,更多的是一种冷淡:“你他妈还打什么感情牌?”
林镜突然愣住了,像是没料到龚泽倦会这么说。
“我不爱你了。”龚泽倦缓缓说,“听得懂吗?我说我不爱你了。我爱的人是黎郁!那个外甥,那个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林镜没说话,龚泽倦便向前一步:“你他妈在副本里一次次恢复他的记忆,让他痛苦,让我痛苦,然后现在舔着脸说爱我。你为了那个实验然后想害了黎郁,你他妈让我恶心。”
林镜冷笑一声:“恶心?究竟是谁恶心?他是珊珊姐的孩子……”
“是!”龚泽倦突然拔高声音,“姐姐的孩子,所以我爱他,所以我把他养大,而你呢?打着姐姐的名义害他的孩子,你要脸吗?”
“我不要脸?”林镜白了他一眼,带着点嘲讽地笑了,“是,你要脸,你要脸你能从这孩子刚成年就喜欢上他?你要脸你能他一上大学就睡他?你要脸你能在一起后就在外面搞别人?”
“我……”龚泽倦被堵的说不出话。
林镜指着天上,继续说:“你知道的,珊珊姐最宠这个孩子了,一直都是把他当女孩子一样地富养。你也知道,珊珊姐当初最爱你了,跟你一起长大,总是把好东西全部留给你。”
他笑了笑,越说越起劲:“你说要是珊珊姐在天上看到了,自己最宠的弟弟把自己最爱的儿子睡了,到头来还在外面沾花惹草,她怎么想?”
龚泽倦瞬间愣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他变得如此坚强,但唯一的软肋就是自己的姐姐,黎郁的母亲,黎珊珊。
黎珊珊死了,他爱上黎郁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疯了,甚至还去医院检查,看过心理医生,但他改不了,怎么也改不了。
所以,他的软肋便又增加了一个黎郁。
渣他原因很多,龚泽倦说不上来,是年轻不懂爱,是觉得自己付出的够多,是姐姐死的这个心结抹去不了,是……想要骗自己自己不爱黎郁。
他知道,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变态,从来都是。是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是爱上林镜的时候,更是爱上黎郁的时候。
他突然想起曾经的某一天,那时候,黎珊珊还在,黎郁还在上幼儿园,还是一个活泼可爱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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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郁在两人面前跑着跳着,还在咿咿呀呀地哼着儿歌:“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什么?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早上起来梳小辫儿。”
龚泽倦听着孩子的歌声,不禁笑出声:“哎呀,我们郁宝是想娶媳妇儿了?”
黎郁转过头,对着龚泽倦眨眨眼。
黎珊珊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笑够了,才开口:“哎哟喂,娶媳妇儿啊?准备娶个什么样的?我告诉你啊,要娶爱你的,对你好的。”
“爱我的?对我好的……”黎郁撇了撇小嘴,然后稚嫩的声音响起,“那我就娶舅舅,舅舅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买好吃的!”
龚泽倦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黎珊珊听到这话赶紧捂住黎郁嘴巴,然后对着龚泽倦干笑两声:“那个……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龚泽倦挑挑眉,摸了摸黎郁的脑袋,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行,舅舅等你娶我。”然后手就被黎珊珊拍开,耳朵被提溜起来。
“别别别……姐我错了!我胡说的!童言无忌啊!”
等你,等你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