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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章 进副本 其他玩家进 ...

  •   风将思绪拉回现实,黎郁揉着脑袋,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那个让他想要遗忘,却又日日夜夜想起,他憎恨的那个男人,失忆后却又一次爱上了。

      林镜那双美丽的眼眸望向他,然后轻轻开口:“那次遇到我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吧?是,脚踏两条船,怎么敢还对你不好?”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这项实验是我对他说想要继续的,谁知道他就让你当人体样本。”

      “所以……”黎郁颤巍巍地开口,“你说的实验就是这个世界?这个……镜渊游戏?”

      “对。”林镜点点头,随后揉了揉黎郁的头,“郁,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个渣男,是个混蛋。我当初也是被他骗了。他把你弄失忆,到头来还假惺惺地爱上你。”

      黎郁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

      门开了,黎郁抬起头,龚泽倦站在门口。

      灯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他站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来。

      “黎郁……”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是心虚?是慌张?是害怕?

      黎郁分辨不出来,他只知道那个声音落进耳朵里,他忽然不想听了。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黎郁!”龚泽倦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听我说——”

      黎郁没回头,只是用力挣了一下,想把那只手甩开。

      “放手。”声音很平。

      龚泽倦没放,他绕到黎郁面前,堵住他的路,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

      灯光从身后落过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暧昧的粉红色。

      黎郁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双眼睛也是静的,很黑,很深,像两面镜子,照出他自己此刻的样子。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

      他的视线落在龚泽倦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龚泽倦的脸。

      “解释什么?”他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龚泽倦眼眶泛红。

      “龚泽倦。”黎郁声音冰冷,“现在证据就在你面前,我都想起来了,那个混蛋就是你,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龚泽倦说不出话。

      黎郁抬起头,看着他:“放手。”

      龚泽倦还是没放,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忽然往前一步,低头,吻上去。

      不是轻触,而是一种带有歉意与占有欲的吻,那个吻很深,带着一种黎郁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感。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黎郁愣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狠狠推开龚泽倦,然后对着龚泽倦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在安静的走廊里,那声脆响像是炸开的。

      龚泽倦的脸被打偏到一边,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半步,他站在那里,侧着脸,一动不动。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慢慢浮起来的红印照得分明。

      黎郁看着他,手还在抖,掌心火辣辣的疼。他看着自己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龚泽倦。

      龚泽倦慢慢转过脸来,他的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黎郁。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疼痛,有一种黎郁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松了一口气。

      “黎郁。”他开口,声音有点含糊,“你——”

      “别叫我。”黎郁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他问,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知道我当年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你知道我曾经多爱你吗?”

      龚泽倦没动。

      “你不知道。”黎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出去喝酒,只知道跟别人腻歪,只知道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别人的味道,然后亲我一下,说句对不起,就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是你的退路。”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你玩够了回来就能找到的东西。”

      龚泽倦上前一步,黎郁却往后退一步:“别过来。”

      龚泽倦停住,他站在那里,脸上那道红印越来越深,嘴角的血凝成一小颗,挂在唇边。

      “黎郁。”他说,“对不起。”

      黎郁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对不起什么?”他问,“对不起去酒吧?对不起让别人靠着你?对不起把我弄失忆?对不起把我当人体样本?对不起骗我这么久?还是对不起——”

      他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还是对不起,你是我舅舅?”

      龚泽倦的脸色瞬间变了:“你——”

      “我想起来了。”黎郁说,声音很轻,“不是全部。但够多了。”

      他看着龚泽倦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把我养大的。你是我舅舅。”

      龚泽倦站在那里,像是被人钉住了。

      “你删了我的记忆。”黎郁继续说,“你让我忘了你是谁。你让我以为我们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远处传来音乐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黎郁。”龚泽倦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我——”

      “别说了。”黎郁转过身,往前走。

      “黎郁!”龚泽倦追上来,从后面抱住他。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贴着黎郁的耳朵,急促的,慌乱的,“你听我说完——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什么都行,但你得听我说完——”

      黎郁没动,他没挣扎,也没回应。就那么站着,让那个人从后面抱着他。

      “我删你的记忆,是因为——”龚泽倦的声音哽住了,“因为你想起来会恨我。因为我做过的事,不值得你记得。”

      黎郁沉默着。

      “你妈死的时候,我以为是你害的。”龚泽倦继续说,“我恨了你很久。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对你不好。我知道。我让你等我,让你别管我,让你——”

      他停住了。

      黎郁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说完了?”黎郁问。

      龚泽倦看着他,没说话。

      黎郁伸出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开。这回龚泽倦没再抱上来。

      “龚泽倦,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直到我彻底恢复记忆,再说我们的事。”

      而林镜什么也没说,只是直直走向大厅。

      他站在时间收容所的入口,看着眼前这群人。

      十二个,有男有女,脸上带着副本新人特有的那种表情。兴奋里掺着恐惧,恐惧里又藏着侥幸。他们在想,也许自己能活下来,也许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林镜见过太多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条通往过去层的楼梯。

      “规则只有一条,”他声音很淡,“找到关于一切的道具,出来。找不到,就留在里面。”

      有人举手问:“留里面会怎么样?”

      林镜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说:“你会活在你最想活的那一天。”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林镜也没解释,他挥了挥手,那些人开始往楼梯口走。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眼神干净得像是还没被生活碰过。

      她停下来,问林镜:“前辈,你走过这个副本吗?”

      林镜看着她:“走过。”

      “那你找到道具了吗?”

      林镜沉默了两秒:“找到了。”

      女孩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那我也能找到。”

      她跑向楼梯,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林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他没告诉她,他找到的道具,是一个人。而那个人,早就不属于他了。

      三天后,林镜进去收人。

      这是他作为管理员的职责。把那些走不出来的人带出来,或者确认他们已经不需要被带出来了。

      这三天龚泽倦和黎郁那边格外冷清,自进副本以来,龚泽倦第一次没有和黎郁一起睡觉。

      他不再那样贱兮兮,他也不再那样陪着他乐,两个人如同陌生人一般,三天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镜先去了未来层。

      那里坐着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他坐在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远不变的黄昏,嘴角挂着笑。

      林镜在他旁边站了很久,男人都没发现他。

      “你在看什么?”林镜问。

      男人终于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很空的东西。

      “看我儿子。”他说,指着窗外,“他在那边踢球。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就是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凝固的黄昏,和几栋模糊的建筑轮廓。林镜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手腕,玩家手环上的生命体征已经是一条直线。

      死了两天了,死在“未来”里。

      林镜在他旁边坐下,陪他看了一会儿那扇什么都没有的窗户。

      “他踢得好吗?”林镜问。

      男人笑着点头:“好。长大了能进国家队。”

      林镜没再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下走。

      过去层的人多一些。

      林镜穿过那些玻璃房间,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房间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枕头,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歌。她在哄一个不存在的孩子。那孩子的脸,是她十八岁时打掉的那个。

      第二个房间里,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他在给初恋写信。写了三年了,永远写不完,永远寄不出去。

      第三个房间里,没有人。

      林镜走进去,看见墙角蜷着一个人。

      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孩。

      她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

      林镜蹲下来:“你在哪一天?”

      女孩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

      “我妈妈活着的那天。”她说,“她给我做了红烧肉。我吃了三碗饭。”

      林镜看着她:“那是哪一天?”

      “不知道。”女孩说,“我找不到日期。我只记得那个味道。”

      林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起来。我带你出去。”

      女孩摇头。“我不想出去。”她说,“出去了她就死了。”

      林镜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在这里,她永远活着。”女孩说,眼泪又流下来,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我不用再接到那个电话了。不用再听医生说抢救无效了。不用再一个人过年了。”

      林镜慢慢收回手,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周晓雨。”

      “周晓雨,”林镜说,“你妈妈如果知道你为了她留在这里,她会怎么想?”

      女孩愣了一下。林镜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她会说……傻孩子。”

      林镜停住,他回过头。女孩还蜷在那里,但头抬起来了,看着他。

      “我妈以前老这么说我。”她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说我傻,说我不懂得为自己活。”

      她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林镜面前。

      “前辈,”她问,“你之前说你找到的道具是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林镜看着她。

      很久。

      “不在。”

      女孩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不留在过去?”

      林镜没答。

      女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迈出门槛。

      “走吧。”她说,“我不想让我妈再说我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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