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十七章 同情 答题 ...

  •   黎郁轻轻拍了拍龚泽倦:“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还有我呢,怕什么。”

      龚泽倦点点头,紧紧握住黎郁的手。

      睡在床上,龚泽倦这次没有乱动,只是默默的看着黎郁。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晨光透过福利院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格纹。黎郁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龚泽倦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桌角压着张纸条,是龚泽倦的字迹:“小夏留了张画,画着图书馆的钟楼。”

      画摊在桌上,是陈小夏的手笔。歪歪扭扭的钟楼,塔顶的指针指向“3”,钟面画着只衔着钥匙的鸟。齐云正对着画挠头:“图书馆?这福利院还有这地方?”

      “在主楼西侧,以前是存放档案的地方。”龚泽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块刚烤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小时候偷溜进去过,门锁着,得从侧门进。”

      四人往西侧走时,回廊的拐角突然多出个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行字:“想找她?先答个题——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水啊!”齐云想也没想就喊出声,话音刚落,木牌“咔哒”一声弹开,露出后面的小纸条:“往前直走,第三个房间有线索。”

      “这题我奶奶常考我!”齐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被秋月白敲了下脑袋:“别得意,后面指不定有什么。”

      第三个房间是间废弃的教室,黑板上画着九宫格,每个格子里填着数字,唯独中心是空的。旁边用红笔写着:“填对数字,黑板会告诉你下一站。”

      “数独?”黎郁凑近看了看,“每行每列都要有1-9,不能重复。”他拿起粉笔,指尖在格子上点了点,“这里该填5。”

      粉笔落下的瞬间,黑板“嗡”地一声亮起,空白处浮现出字:“去食堂,找第三个窗口的搪瓷碗。”

      食堂的门虚掩着,阳光从气窗钻进来,照得飞尘在光柱里跳舞。第三个窗口果然摆着只掉漆的搪瓷碗,碗底刻着串数字:“1、4、1、5、9……”

      “是圆周率!”齐云突然拍手,“3.1415926535……后面该接什么?”

      秋月白从口袋里摸出支笔,在碗沿写下“26”,碗底的数字突然亮起,映出对面的储物柜。编号“26”的柜门虚掩着,里面放着本童话书,书里夹着张地图,标着通往图书馆的路,却在必经的小桥上画了个问号。

      “桥那边肯定有题。”龚泽倦把红薯掰成四块,递给黎郁一块,“先垫垫,那桥离着还有段路。”

      小桥是座石拱桥,栏杆上爬满了牵牛花,桥中央摆着个铁皮盒,盒盖上贴着张纸条:

      “‘小明向爸爸借了500,向妈妈借了500,买鞋花了970,剩30,还爸爸10,还妈妈10,自己剩10。欠爸爸490,欠妈妈490,490+490=980,加自己10,共990,少了10去哪了?’答不对,桥会断哦。”

      这题一出来,确实都懵了,毕竟网上很火的题。所有人都只是图个新鲜感,新鲜感过了,没人在意具体的答案。

      行,这把又是属于黎郁的了。

      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黎郁也有点着急,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关键的是答题。

      他捏着鼻子沉思了好一会,然后开口:“逻辑错了,980是欠的钱,包含自己剩的10,该加还回去的20,正好1000。”

      “本质上说,这题简单的要命,只是没人愿意去知道真相。”

      铁皮盒“啪”地弹开,里面放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钟”字。

      走过小桥,图书馆的钟楼就在眼前,红砖墙上爬满爬山虎,塔顶的钟停在三点。龚泽倦用钥匙打开侧门,楼梯间的墙上贴着张新纸条:“最后一题——什么东西有五个头,但人不觉得它怪?”

      “手和脚!”黎郁和龚泽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楼梯尽头的门应声而开,陈小夏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捧着本相册,里面是她和燕婷的合照。

      见他们进来,她擦了擦眼泪,笑着举起相册:“我找到她留的东西了,她说……等我出去,就带她回家。”

      钟楼的钟声还在回荡,陈小夏低头笑着抚摸相册,指尖刚触到燕婷的笑脸,身体突然一僵。

      “小夏?”齐云的话音未落,就见她的脖颈处渗出一道血线,鲜红的液体顺着灰布裙往下淌,瞬间染透了裙摆。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书桌旁,相册从手中滑落,照片撒了一地。

      黎郁猛地冲过去,手指探向她的颈动脉。冰冷,没有一丝跳动。

      齐云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书脊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龚泽倦的手按在黎郁肩上,示意他别动。他盯着地上的“陈小夏”,眉头紧锁——她倒下的姿势太僵硬了,像个被精心摆放的假人。

      果然,下一秒,地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冰。血渍、灰布裙、甚至掉落的照片,都在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书桌旁一摊淡淡的水渍,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是假的……”齐云的声音带着颤音,“那真的小夏呢?”

      “救命……”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四人猛地回头,就见楼梯口站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别着块校徽,上面印着“晨光中学”。

      “你是谁?”黎郁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的眉眼有些眼熟,尤其是眼角那颗痣,像在哪见过。

      “我忘了。”

      少年的话音落下时,龚泽倦的呼吸猛地顿住。他盯着少年眼角的痣,看着他说话时下意识抿唇的动作,记忆深处某个蒙尘的片段突然被撞开。

      那时候他已经成年,某个雨夜,他听见厂门口有微弱的呜咽声,推门就看见个浑身是血的小孩缩在角落,校服被撕得破烂,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像条被丢在泥里的小狗。

      小孩看见他时,眼睛里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死死抓住他的裤脚,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别送我回去……求求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嘴角破了,说话时带着血沫,“他们要打断我的腿……”

      龚泽倦至今记得那双手的温度,冰冷,却抖得厉害,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把小孩拖进室内,用急救箱给他处理伤口,酒精棉擦过撕裂的皮肉时,小孩咬着牙没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把碎发浸得湿透。

      “你从哪跑出来的?”龚泽倦问他,手里的绷带缠得很紧。

      小孩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笑脸……福利院。”

      那一刻,龚泽倦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认出小孩校服上绣的编号。和他当年的“73”很像,只是数字换成了更小的两位数。他甚至能想象出这孩子经历了什么:

      被关在小黑屋,被用鞭子抽,被强迫着玩那些扭曲的游戏,直到某天鼓起勇气,用碎玻璃割断窗户的铁条,从高高的围墙上跳下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身后是院长和人贩子的咒骂声。

      就像当年的自己。

      他给小孩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是他刚买的,还没穿过,太大了,套在小孩身上像件袍子。又煮了碗热汤面,小孩狼吞虎咽地吃着,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停,好像下一秒食物就会消失。

      “天亮我送你去派出所。”龚泽倦说,“那里有警察,他们会保护你。”

      小孩抬起头,嘴边还沾着汤渍,眼睛亮得惊人:“你不送我回去?”

      “不送。”龚泽倦看着他,像看着当年那个躲在衣柜里发抖的自己,“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你送回去了。”

      “可是我想跟着你,以及那个姐姐。”少年的眼中亮地像星星。

      龚泽倦冷笑一声:“操,跟我?你跟的起吗?”随后从口袋拿出烟盒。

      “我可以,我可以尽量!”少年大声喊,带着哭腔,“我不想让你抛弃我,哥哥。”

      龚泽倦取烟的手一顿,满眼惊喜地看向那个孩子:“你确定?”

      “我想拜你为师,从此之后你就是我师父了!师父!”少年的眼神坚定无比。

      龚泽倦被这声“师父”逗笑了,把烟塞进嘴里,然后笑着说:“得,你这个徒弟我认了。”

      风将思绪拉回现实,看着这张脸,熟悉,太熟悉了。

      少年的身影突然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怎么回事?”齐云伸手去碰,却径直穿过了少年的肩膀,“是假的!又是幻影!”

      “副本在逼我们做选择。”秋月白的声音冷下来,目光扫过四周。书架上的书开始自动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行字:“留下幻影,前路断绝;除去幻影,方得真途。”

      “除去?”黎郁的眉头拧得死紧,“他只是个孩子。”

      “他不是孩子,是副本的陷阱。”龚泽倦的声音很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从墙上掰下的碎砖,棱角锋利,“你看他的眼睛。”

      黎郁转头,正对上陈阳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有少年人的清澈,反而透着种冰冷的诡异,像在审视猎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校服的衣角在风里飘动,却带着非人的僵硬。

      “杀了他,才能找到真正的小夏。”龚泽倦往前迈了一步,碎砖在掌心硌出红痕,“这个世界不需要同情,尤其是对虚假的幻影。”

      “可他的样子……”黎郁的喉结滚动,想起那个雨夜浑身是血的小孩,想起陈阳说“有人愿意为我停下来”时的眼神,“他们本该幸福的。那些被拐的孩子,本该有像他这样的人生,穿着校服,而不是困在副本里,变成杀人的幻影。”

      “那是现实的事。”龚泽倦的声音没有起伏,碎砖举了起来,“现在,我们要先活下去,才能谈别的。”

      “龚泽倦!”黎郁想去拦他,却被对方用眼神钉在原地。

      龚泽倦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同情在这里不值钱,只会害死更多人。”

      幻影陈阳突然笑了,声音像无数个孩子在合唱,甜腻又阴森:“你们在吵架吗?像当年院长和人贩子吵架一样……他们总为‘该卖哪个孩子’吵呢。”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校服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当年那个雨夜的血。“快来杀我呀,不然……”他的手往身后一指,书架后露出个黑洞洞的门,“真正的陈小夏,就要变成新的木片了哦。”

      黎郁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看见门缝里闪过陈小夏的衣角,听见她模糊的呼救声。

      “黎郁。”龚泽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选。”

      空气仿佛凝固了。黎郁看着幻影扭曲的脸,看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血”,又想起或许正在某个角落等着,等着他们去救真正的陈小夏。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动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