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四章 死? 是真赌命啊 ...

  •   钟楼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压得人喘不过气。第四枪的硝烟还没散尽,龚泽倦正抬手要将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

      第五枪了,轮盘里还剩两次机会,而那颗子弹依然在里面。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在拽着所有人的心脏往悬崖边拖。

      “慢着。”小丑突然怪笑一声,猛地扑过来抢过枪,动作快得像只扑食的野兽。龚泽倦没防备,枪被他攥在手里,枪管被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对准了小丑自己油彩斑驳的额头。

      “这一枪,该我来。”小丑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到耳根,“让你看看什么叫勇气。”

      龚泽倦死盯着那把枪,他看清了轮盘转动的轨迹,刚才第四枪空响后,剩下的两颗子弹里,有一颗正卡在枪管边缘,这一枪极有可能……

      小丑盯着龚泽倦,突然扣下扳机。

      “咔。”

      空响。

      钟楼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细碎的抽气声。小丑松开手,枪管还在微微发烫,他甩了甩手腕,笑得更疯了:“看到了?运气站在我这边!”

      “你他妈……谁告诉你可以抢先打的?游戏规则明明说……”

      “我现在就改规则,怎么?”小丑裂开大嘴,“这个世界,我的规则,就是真正的游戏规则。”

      龚泽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枪。轮盘里现在只剩一颗子弹了,最后一枪,无论谁开,都是生与死的赌局。

      “该你了,黑桃A。”小丑把枪扔回来,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光,“最后一枪,开完这局,游戏结束。”

      龚泽倦接住枪,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掂了掂,转头看向门外。

      .

      枪又回到黎郁手里。他掂了掂,指尖摸到枪管内侧的一道细痕。

      果然。

      黎郁抬眼,正好对上小丑女眼底的算计,那抹红指甲还在兴奋地敲着桌面,像在等他落进陷阱。

      他突然笑了,是那种极淡的、带着点冷意的笑。在小丑女愣神的瞬间,黎郁猛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稳稳对准了她的心脏。

      “你干什么?!”小丑女的笑僵在脸上,艳红的指甲瞬间攥紧了桌布,“规则是对着自己开!”

      “规则没说不能换个目标。”黎郁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动,眼神却像淬了冰,“你刚才装子弹时,我看见了。这一枪就是实的,对吗?”

      小丑女的脸色瞬间白了,比脸上的油彩还难看。她没想到这人居然注意到了这么细的细节。

      “你想耍赖?”她强撑着扬起下巴,试图摆出疯癫的样子。

      “是你出老千。”煤油灯的光落在黎郁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竟比小丑女的油彩脸更让人发怵。

      “人心莫测,但你的微表情骗不了人。”黎郁移开椅子,缓缓走向小丑女。

      小丑女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喊:“我知道了!你……你的超能力是感知微动作!”

      随后她瞪大双眼看着他,似乎在希望他现在就碎成牌。

      黎郁轻笑一声:“天真。”随后一步步逼近。

      然而,小丑女却冷笑一声,随后冰冷地说:“你知道下场是什么。”

      枪管抵着小丑女心脏的瞬间,黎郁的指尖突然发麻。

      不是紧张,是一种突兀的刺痛,像有根针猛地扎进太阳穴。眼前的煤油灯影开始晃动,小丑女那张涂着浓妆的脸突然和记忆里一张模糊的脸重叠。

      那是初中时的教导主任,总在班会课上敲着讲台说:“没爹妈管的孩子就是野。”

      “你发什么呆?”小丑女的声音很刺耳,拽回了他的神思。

      黎郁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没再用力。记忆的碎片正顺着那根针往外涌:被锁在教室后门的储藏室,书包被扔进垃圾桶,作业本上被画上乌龟……那些人围着他笑,说“没爹妈教就是没规矩”。

      他那时才十三岁,攥着块从操场捡的砖头,砸在了带头起哄的男生胳膊上。血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他却只是盯着地上的血,冷冷地说:“再骂一句试试。”

      后来教导主任让他道歉,他梗着脖子不说话。那句“你爸妈呢?怎么不管管你”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他突然笑了,说:“死了。但总比活着教出你们这种废物强。”

      “喂!”小丑女的尖叫刺破了回忆,黎郁这才发现自己的指节泛白,枪身被捏得滚烫,“你到底开不开枪?不敢就滚!”

      “没爹妈教的野种……”不知怎么,记忆里那句骂声突然在耳边炸开。黎郁的呼吸停了一瞬,眼前的帐篷、煤油灯、小丑女的脸,全都开始旋转。他好像又站在了那个闷热的储藏室里,黑暗里全是窃窃私语的嘲讽。

      “我爸妈……”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他们……”

      话没说完,猛地回神。

      枪口还对着小丑女,而对方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他,像在看一个突然短路的玩偶。黎郁猛地松开手,枪“哐当”掉在桌上,撞翻了旁边的空酒瓶。

      碎玻璃的声音让他彻底清醒。

      “你……”小丑女刚要说话,被黎郁冷冷打断:“这局我赢了。”他弯腰捡起枪,动作有些僵硬,“规则没说不能停,不是吗?”

      说完,没再看小丑女的反应,转身就走。拉开帐篷帘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僵。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记忆还在隐隐作痛——反抗的砖头,红肿的眼眶,还有那句被他死死咬在牙里的“我有爸妈,他们只是走得早”。

      “算、算你赢。”小丑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枪放下。”

      黎郁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冷冷问:“你们这群工具人,也就只有这点把戏。”

      小丑女对着赌桌敲了敲她的红指甲:“可是……这把戏最管用不是吗?”

      黎郁突然愣住了。小丑女将椅子向后一拉,站起身走向黎郁:“你们人啊,不就是这样?总是会因为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过不去。”

      随后,一缕烟雾弥漫,小丑女消失了。

      *

      钟楼的齿轮声彻底停了。

      小丑笑得直不起腰,拐杖在地上敲出癫狂的节奏:“黑桃A,认命吧!”

      龚泽倦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帐篷入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黎郁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吧?他想着,嘴角突然勾起个极淡的笑,像是在对空气告别。

      然后,他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响,和小丑戛然而止的笑声重叠在一起。黎郁冲进钟楼时,只看见小丑的身影像融化的蜡一样消散在空气里,而一具尸体倒在石台上。

      黎郁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滩血,瞳孔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砸着耳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龚泽倦……”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步步走过去,腿软得几乎要跪下。

      石台上的人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却再也不会睁开了。黎郁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你起来……”黎郁的声音开始发颤,“别装了,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不是最会耍花样了吗?起来啊!”

      没人回答。只有血还在静静流淌,浸湿了他的裤脚。

      黎郁突然蹲下去,一把抓住龚泽倦的肩膀,用力摇晃:“我让你起来!你说过不会死的!你踏马说话不算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龚泽倦冰冷的手背上,碎成一片温热的水渍。

      “你混蛋……”黎郁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攥着龚泽倦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怎么能……怎么能留我一个人……”

      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心,那些藏在冷脸下的在意,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依赖,此刻全像决堤的洪水,冲得他溃不成军。

      “你起来啊……”黎郁趴在石台上,额头抵着龚泽倦的胸口,那里再也没有温热的心跳,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求你了……起来……”

      眼泪越流越凶,糊住了视线,也浸湿了尸体的衣襟。周围的玩家早已散去,钟楼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呜咽声,和那滩越来越冷的血迹。

      “系统……系统……”第一次,他放下面子去找这个被他骂过不知多少次的机器。

      滴——【请发言】

      “复活卡!我想起来了!第一个副本的!”黎郁哀嚎着,“复活他,求你了……”

      随后他的拳头狠狠落了下去。

      拳头落在“尸体”胸口的瞬间,黎郁的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坚硬的、不属于皮肉的冰凉。

      他猛地顿住,哭声卡在喉咙里,泪眼模糊中,他看清了,那尸体的领口处,露出半截金属支架,而所谓的鲜血,正顺着支架的缝隙往下滴,带着股刺鼻的颜料味。

      这不是龚泽倦。

      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黎郁的呼吸瞬间停了,他僵在原地,看着石台上那具穿着龚泽倦外套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崩溃、嘶吼、撕心裂肺的恐惧,此刻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僵在脸上,褪不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泪水和不知何时沾上的血,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具假人哭到喘不过气。

      黎郁:“………………”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他没死,用不着】

      黎郁:“……”我艹你——

      黎郁重新抬起头,对着系统冷声道:“我不复活了,我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

      赌博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是,这一出不得不说很厉害,自己没死,没让小丑怎么样,还甚至顺应了副本中撒的“最美的谎言”。

      但是他得罪了一个他最不该得罪的人,一个他唯一不敢得罪的人。

      反正也是死路一条,死就死得痛快!

      帐篷帘被掀开时,龚泽倦还在琢磨着怎么哄黎郁,刚才在钟楼演那么一出,傻子都知道回去得挨罚。

      可他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冷脸,而是摆在帐篷中央的一块木板。

      那木板边缘磨得光滑,明显是从道具间捡的搓衣板,此刻正端正地放在地上,像个等待宣判的刑具。

      黎郁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个搪瓷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却把“跪下”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龚泽倦干咳一声,装作没看见那搓衣板,径直往桌边走:“今天赌博怎么样?挺刺激的吧?”

      “站住,”黎郁开口,声音不大,但威慑力极强。他脑袋向那木板撇了撇:“知道干什么用的吗?”

      龚泽倦干笑一声,讨好地看向他:“干嘛?这不是洗衣服的吗……哪来的?”

      “系统给的。”

      “系统?!”龚泽倦背地里把系统骂了个头破血流,“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你这么操心了哈……”

      “龚泽倦,你必须要让我把话说清楚是吧?”黎郁冷眼,“行,跪下。”

      某人还在尝试:“不是,您看这,人家异性恋干的事情,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一!二……”

      “扑通——”不得不说,那玩意是真硌得慌。

      “说吧,错哪了?”黎郁的语气终于缓和了点,却还板着脸。

      龚泽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错在……不该骗你?”

      “还有呢?”

      “不该让你对着假人哭?”

      “继续。”

      “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让你担心了……”说到这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知道错就好,再跪两小时。”

      “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