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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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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落,夏阵雨,秋叶黄,冬雪飘。
此方世界不像沐轻晨原来的世界,春去秋来,宝贵的一年光阴一下过去了,总会让碌碌无为的人恍惚。
在这里,时间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以让沐轻晨随意挥霍。
陆离生一边上学,一边初一十五各种节假日都要回来看他师尊一眼。
沐轻晨平时研究研究藕人,偶尔在门内溜达,过的好生清闲。就是门口大树下那个白阁老,总用着期期艾艾的深情眼神看他,让他有点不自在。
转眼又一个年头过去了,沐轻晨有一天忽地想起一句电影对白:“时间如白驹过隙,光阴太疾”。
穿越前青春短暂,总想着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握住一些什么,获得些什么,忙忙碌碌地在芸芸众生里随波逐流,不知到底所求为何。现在感觉曾经那样的生活都好像镜花水月,伸手搅一下就没有了。
如今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好像没做什么便过去了;时间又好像过得很慢,他半仙躯体,不愁生老病死,差不多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这日子过得真可谓心神舒畅,闲出屁来。
这不,有一日他闲的生困,打着哈切眼角泛起泪花,看着藕人,心生奇思妙想——把藕人拉起来扎辫子。
那浓艳妖异的魔尊脑袋上一会儿两角辫,一会儿冲天髻,一会儿杀马特,一会儿鸡冠头;坏心眼上来了他甚至还想给藕人剃个光头,看看还会不会长出头发。
沐轻晨兀自笑的捧腹,一想到堂堂魔教掌门被自己这样那样羞耻玩弄,就问还有谁能做到?
笑完,沐轻晨把藕人的头发扎起来紧紧拉了个大马尾,露出完整的一张脸蛋,难得有心去好好看看魔尊到底长什么样。
他本来对帅哥没什么兴趣,这不闲的无聊。不过多看两眼他倒是看的认真起来,心中逐渐诧异……怎么会隐隐觉得这脸有点眼熟?
沐轻晨用拇指腹磋磨着自己下巴,心里嘀咕到底哪来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过了许久,品过味来。
——这藕人是不是与自己有点像?
与穿越之前的自己比。不过皮肤比自己好些,眉毛比自己修长利整些,睫毛比自己浓密纤长些,身材比自己高挺强健些,发量比自己乌黑浓密些……
……越说越感觉不那么像了。
沐轻晨淡淡一声哼笑,自言自语道:“好吧,应该是我想多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平凡的人类五花八门。自己曾经也是普通人中的帅哥来的,人有相似也不奇怪。
念及此,又勾起些穿越前的记忆,沐轻晨心生感叹。
“咄咄!”
敲门声响了两下,陆离生跨门进来。
平时陆离生不在,沐轻晨进出就不爱带上门,陆离生就这么一脚踏进门来,撞了他个措手不及。
看到了自己师尊手下,那个裸着身、头发凌乱的父亲尸体,陆离生:“......”
沐轻晨:“......”
沐轻晨这几年也是练出来了,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可以做到表情不动分毫,破绽一丝不露。
他面色如常,像是这画面再自然不过似的:“离儿来了,正好,为师学了点新法子,正想看看能不能救你父亲。”
他说着手里幻化出几根银针,装模做样地往藕人身上扎。
……
“嗯,师尊费心了。”陆离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毫不在意,不在意他父亲到底是死是活,更不在意沐轻晨瞎扯。
但沐轻晨还是有些在意小仇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过去孩子年纪小,又痴痴傻傻,对这杀父之仇不太在意。但是这几年过来,孩子行为心智越来越与正常人无异,那心里到底对他这个杀父仇人是怎么想的呢?
“离儿,你想你父亲吗?”沐轻晨问。
陆离生虽然不像木头人那样表情僵硬了,但平时依旧是神色淡然,没有过多的表情:“不想。”
“那你记为师的仇吗?”
陆离生盯着沐轻晨的眼睛看,黢黑的瞳孔里似乎有点情绪要往沐轻晨眼睛里钻,盯得沐轻晨竟下意识地挪开眼。
对个小孩我心虚什么?——沐轻晨心里暗道奇怪,眼神又放回陆离生身上。
过了会儿见陆离生伸手过来拉起他的手,习了一年武的清白手指带着点薄茧,挠的他手心痒痒的:“离儿不会的。”
沐轻晨内心有被狠狠暖到,刮了刮那已经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孩子的鼻头:“为师没白疼你。”
“诶,你这孩子怎么长的那么快?”沐轻晨贴着人比划了下人家的脑袋,心想这女孩儿身高真是档模特的好料子,这就差他半个脑袋高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发丝乱飘,挠的陆离生打了个喷嚏。
“这几日天凉,是不是冷到了?怎的声音有些奇怪?”沐轻晨问。
陆离生声音有些发哑,闷闷的。他声音比普通同龄女孩子低些,这会儿听起来更沉了。
沐轻晨怕孩子是感冒了,留人吃了顿饭就匆匆把人赶出去,让人记得回栀子院之前去枫阁找祁枫看看病。
第二日,沐轻晨去祁枫那里寻问情况。祁枫说孩子没大事,已经被遣回去上课了。还说明日陆离生要下山游学,为了点小病错过了可惜。
“刘堂主说最近山下有些妖小邪祟,反正要去收了,就顺道挑了几个弟子,下山实习去。有刘堂主在,掌门不必担心。”
沐轻晨听完,面有不悦地点了点祁枫的脑门,转身出了门。搞得祁枫一头雾水:“?”
——孩子病了就休息,怎么跑到另一方世界还这么卷?
沐轻晨内心嘀咕,晚上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闭不上眼,想起陆离生刚跟他到出云门时,生过一场病。病不是大病,就是烧的厉害,把当时不怎么说话的孩子烧的满嘴胡话,反复念叨什么:“木木鹿鹿……”,反正也听不懂,就是可怜儿巴的。
那真是揪心的一晚——沐轻晨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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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儿!你在这里,怎么也不等等我!”
阳光大男孩申十三几步跑上来,一手手臂搭上陆离生的肩膀,热情地靠在陆离生身上。
陆离生一身出云门男女同款白衣劲装,贴身的剪裁衬出少年人的细腰长腿,玉肤薄肌。他头上简单梳了个圆髻,鬓边编了两缕细长的垂髻,一头黑发干干净净的披在脑后,比起小时候来越发挺拔出尘。
他抱着剑往前走,淡漠道:“十三,叫我师兄。”
申十三嘻嘻一笑,大拇指一指自己若隐若现的喉结,得意道:“就不叫,虽然你比我大一岁,但我可比你先成为男人。”
“呵。”陆离生冷笑一声。
申十三似是习惯了陆离生不冷不热的样子,一边走一边摸索自己的下巴:“诶,你看,我是不是还长胡渣子了?”
陆离生用剑柄把申十三抵开:“离我远点。”
少年初长成,变声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曾经那中性的嗓音悄然从陆离生嘴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涩干净的少年声。
走在前头的两位女弟子笑嘻嘻地回头看他一眼,又嘻嘻笑着转回头去窃窃私语。
申十三看看前面,又看看陆离生,一阵羡慕——他变声时候那些女孩子怎么就没多看他一眼,这待遇差的让人嫉妒啊!
“噫噫噫,你个闷骚葫芦,我申十三比你差哪儿了啊啊!!”
刚被人嫌弃地推开的申十三,没脸没皮地又扑上去,搂紧了陆离生的脖子使劲摇。
几个少年少女在夜晚的街上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好是活力飞扬,绝不会发现一旁茶馆的二楼,有人刚捏爆了手中的茶盅。
是夜立夏前后,出云镇上有举办立夏灯会的传统。近几日穿着出云镇而过的河道旁挂满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灯笼。
出云镇背靠仙山,鱼米之乡,人杰地灵,很是富庶。大晚上的街头依旧灯火通明,人流涌动。时不时有几条客舫和摇撸舟从河间飘过。
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叫卖声音,艺坊罄锣越鼓的乐声,娃娃们尖叫奔跑的玩耍声,把这出云镇立夏灯会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几个出云门弟子难得下山,红尘凡事迷的他们眼花缭乱。
申十三边走边东张西望,终于一脸怼在刘香蓉背上,刘香蓉转头用剑柄敲了申十三脑袋一棍,然后说:“到了。”
几人在闹市间一座富丽堂皇的楼宇前站定,一股脂粉味迎面扑来,一道晚风路过,门口大片的青罗红纱飘的他们满脸都是。
申十三摆了摆手胡乱撩开眼前的乱纱,看到脑袋上方牌匾上书:鸳鸯弄。
鸳什么弄,鸳鸯什么?弄什么鸳鸯?
申十三回过味来,结结巴巴地问刘香蓉:“老老老,这这这,干干干……”
陆离生斜眼看他一眼,申十三才把舌头捋直了:“老师,带我们来这干甚?”
两位师姐妹看申十三的蠢样,又嘻嘻笑起来。
刘香蓉站在门口,用剑鞘撩起丝薄的门帘,被申十三的蠢样笑到,轻快道:“今晚老师请客,请你们降妖伏魔。”
话声刚落,就见到老鸨热情的从二楼向他们奔来:“蓉蓉?我的蓉蓉呀!可算又把你等到啦!”
申十三脱口问:“又?”
刘香蓉按住要对她投怀送抱的老板:“凤老板,又见面了,我估摸着也又是你。”
申十三竖起手掌挡着嘴,问身边的小师姐:“老师跟老板娘很熟吗?”
何小芸玩着手指兴致缺缺地回道。“隔三差五就要下山捉妖,次次都是这鸳鸯弄,跟固定节日似的,不熟也难。”
而且每次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
什么赌鬼成精,逢赌必赢,亏掉凤老板底裤。刘香蓉带众弟子到处要童子尿,集了一桶给人泼下去泼醒了。
什么花痴鬼上身,本城首富龚员外死赖在鸳鸯弄,一米八两百斤的身躯扭扭捏捏地誓要委身路过出云镇的俊商人,把俊商人吓的哭哭唧唧。出云门弟子围着龚员外念了一天一夜的清净咒才度化那花痴鬼。
什么莫名怪味,鸳鸯弄整天隐隐一股找不到源头的怪味。刘相容带着几个弟子们用寻祟盘地毯式搜索,最终找到了一只臭萌臭萌的大眼臭鼬精。
……
左右都是这种没什么危险度,又十足麻烦,刚好可供教学的案子,于是鸳鸯弄也在他们部分弟子之间戏称出云门见学基地。
老板一边带出云门众人上楼,一边道:“最近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道,每夜,总有人行为怪异,一折腾就是一个时辰。有时候是客人,有时候是下人,有时候是弄里的姑娘,一开始也没什么人在意,全当是撒酒疯的,时间久了,闹得人心惶惶,毕竟老是半夜闹,也扰人睡眠……”
老鸨说着,将众人带到四楼开间。
四楼楼台亭轩,以窗为墙,空间开阔,坐在桌边一眼可望到大半条街道。
“具体是怎的闹法?”刘香蓉问。
“哎呀,这可怎么说的好,有坐那哭一个时辰的,有笑一个时辰的,有起来非要开火炒一桌子菜的,还有唱戏的、骂街的,但是约摸一个时辰后就睡了。”
老鸨一边说,一边叫龟公端上来瓜果茶点,五颜六色,摆盘精致,堆了一桌,看的几个新来的弟子眼睛里直闪小星星。
出云门内整日吃的清淡还莫名上火,新来的弟子们早馋民间那口味道了。
申十三拿一块猪油米糕送下嘴,幸福的满脸开花,油乎乎的手去扯陆离生的袖子:“离儿,快吃,快吃!”
陆离生不动声色地避开那手,目光在桌上快速扫了一遍,最后捏起几颗精致的菓子用布帕包好了放入袋中。
何小芸眼快,挑了几块她觉得漂亮的菓子放在香帕中递给陆离生。
陆离生转手行云流水地递给了申十三。
申十三吃的正忙,接过来吃了菓子就要用香帕子擦嘴,忽地被何小芸抽走了手里的帕子。
申十三呆呆地抬起头,看到眼角发红撅着樱桃小嘴的何小芸,心想小师姐怎么突然有点好看?
几个思春期小孩各有心事,一边刘香蓉跟老鸨又交谈了一番。
刘香蓉觉得应是邪祟上身,至于为什么邪祟上身后所有人反应不同,则需要观察后再做决议。一番商量,刘香蓉最终决定先安排众人在鸳鸯弄住下再说。
时快到半夜,有个少年在鸳鸯弄门口来回几圈,似有担忧,左右顾虑,最后一甩手,离开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