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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流光不解藏踪迹 8 我清不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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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家仆小跑来报,“火姑娘他们到了!”
居裕安和石投孝刚到,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径直去看许袭云。
探脉、喂药、施针,一套动作结束,居裕安下了结论:“情况算是稳住了。”
众人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南宫无乐看了眼天色,提出告辞。
颜鹤加决定拉上火木真,跟他一同前往。除了她跟楚添有过几面之缘外,许袭云在查的案子或许也跟博山门有关。温芫芫等人则继续留在盈江城。
马车刚驶出城门,颜鹤加就从车帘里探出脑袋。
“大人。”她笑着招了招手。
南宫无乐策马靠近,“颜老板?”
“博山门那个案子是什么情况?现在方便说说么?”
南宫无乐的脸色在晨曦中忽明忽暗。他沉默了片刻,谨慎道:“上月,当地富商杨家花重金购得一块西南玉石,交予博山门匠人雕琢成一对玉瓶。未到交付日期,杨家派人去查看进度,竟发现玉料有异,怀疑是博山门以次充好、监守自盗,故此报了案。”
“江都杨家?”颜鹤加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是路广泽的亲家么?”
“不错。杨家独女便是路家长媳。”
“哦,竟然是她啊。”
“颜老板也认识杨家的人?”
“在路门主的婚宴上见过。”颜鹤加避重就轻,故意不去提她被劫持的事情。
等等——“这种案子为何会报给捭阖司?”
南宫无乐摇头苦笑,低声道:“估计是为了支开我。”
颜鹤加听懂了,有人不想让南宫无乐插手许袭云的案子。
“哦,对了,我带了荷花酥。”她在小包袱里翻了翻,摸出一个油纸包,撕下一片油纸,拈起一块递给火木真。
火木真转头一看,翻了个白眼,“你确定这是荷花酥?”
“只是压扁了嘛,味道又没变,就当荷花饼吧。”颜鹤加笑呵呵地将荷花酥塞入火木真手中,然后也递给南宫无乐一块,“大人也尝尝!”
南宫无乐接过一看,直接笑出了声。他不仅一口吞下,还认真品评一番:“味道不错。”
“大人不愧是大人!”颜鹤加拍手称赞,获得火木真白眼一枚,南宫无乐却笑得越发开怀。
三人到达江都,先去了原告杨家。
据管家杨友说,杨家老爷夫人,也就是杨苑的父母皆已病故,如今当家的是路广泽的长子,路常文。
“路爷不在府上。”管家杨友躬身道,“前些日子去了扬州,至今未归。”
“无妨。”南宫无乐一抬手,“本官前来,是关于你们状告博山门一案。既然主人家不在,那就由你说说吧。”
“是。”杨友再一躬身,一鼓作气将事情道来:“那块玉石是路爷托人从西南买来的,上好的翡翠石料,值不少银子。博山门名气大,路爷便直接下了定,请他们做一对玉瓶,是要供在祠堂里用的。上月初,路爷吩咐我去博山门看看进度。我当时看了一眼,便觉得颜色不对劲。我回来报给路爷,路爷便找了当时帮忙购买料子的朋友一同去看,果然不是原来那块。”
南宫无乐又问:“你们可留了玉石底料?”
“有的有的。”杨友立马让人送来一个小盒子,交予南宫无乐验看。
离开杨家后,三人也不耽搁,径直赶往博山门。
南宫无乐表明身份,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见楚添快步迎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和疲惫,还未走近就拱手作揖:“见过南宫大人。”
南宫无乐微一颔首,“不必多礼。”
楚添直起身,目光越过南宫无乐,顿时愣住了。
颜鹤加站在马车旁,拱了拱手,“楚公子,别来无恙啊。”
楚添讷讷道:“颜……小姐?”
颜鹤加笑了笑,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直接道出:“我来江都游玩,恰巧遇到南宫大人,听说博山门遇到麻烦了,想着同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便跟来看看,或许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楚添露出几分羞涩,“小姐有心了。”
颜鹤加又一指身旁的人,“这位是我的朋友,火木真,大火燎燎的火。她去过西南一带,对石头颇有些眼力。”
楚添又是一通抱拳,“火姑娘。”
火木真沉默回礼。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瞅了颜鹤加一眼。她至今没想通这人是怎么做到鬼话张口就来的。也罢,她已经懒得问了。
楚添一侧身,将三人迎入正堂,让人上了茶。
南宫无乐开门见山:“关于玉石一事,本官已经去过杨家,现在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楚添眉头微微皱起,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杨家送来的那块料,我亲自验看过。料子不错,雕成一对玉瓶也正好。”
“上个月,图样才刚定下,杨家突然派人来说要看看进度。那日我不在,师傅当场开箱,结果对方张口就说不是原来的东西。后来他们又找了人来看,那日我正好返回,便跟着去看了一眼,才知道事情不对。”
“我让工坊封了那批料,又去杨家说明情况。当时我跟杨家人说的是,这事我博山门定不会赖账。如果是本门的人出了问题,我赔;如果不是,便一起查。”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可杨家不肯等。张口要我们赔偿十倍石料钱。”
南宫无乐眉梢一挑,跟颜鹤加对视一眼。
楚添垂着眼睛继续道:“那可是黄金千两啊。我自然是拒绝了。一来,这个数目本身不合理;二来,一旦我赔了这十倍费用,便是坏了行业规矩,日后博山门在江都就不用做生意了。”
堂内安静了一会儿,南宫无乐没有追问,直接道:“我要见一见工坊的师傅,以及所有经手过这石料的相关人员。”
楚添立即应下,起身便去招人来回话。
颜鹤加递给南宫无乐一个眼神,得到对方回应后,她便站起身,语气轻快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大人查案了。”
楚添正好转身走回来,听闻这一句,随即主动邀请颜鹤加和火木真去花园逛逛。
园子其实不小,石阶干干净净,假山叠水也修得有趣。
楚添走的很慢,边走边讲,“这是去年新种的状元红”、“那边的太湖石是前年运来的”。他的视线偶尔落在颜鹤加脸上,待她转眸看来,又飞快移开。
颜鹤加本就对花园的兴趣不大,却被他的视线弄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你再多看我几眼,我都不会走路了。”
楚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张了张嘴,面带犹豫,“不瞒颜小姐,上次扬州那件事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上门澄清,可听说你已离开了涌泉山庄。”
颜鹤加点了下头,“公子请说。”
楚添又踌躇了一会儿,才道:“那日路门主的婚宴上,我提前离席,跟着几位友人去了城西一家酒楼小酌。再醒来时……”他顿了顿,“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屋内。若我做了什么逾矩之事,那并非我本心,还请小姐原宥。”
颜鹤加摆了摆手,“公子无碍便好。那日是有人在开玩笑。”
“也不知是谁开的这等玩笑。”楚添眉头仍锁着,“我是男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这等事情若传将出去,恐对小姐清誉有损。”
颜鹤加唇角一弯,“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清不清白,也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说了算的。”
楚添眨眨眼,眉头终于松开几分。片刻后,他又开口道:“之前涌泉山庄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小姐若不嫌弃,可否交个朋友?”
“当然。”
“太好了。”楚添一下子高兴起来,“小姐不妨多留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公子太客气了。”颜鹤加见气氛差不多了,便假装不经意提起:“我们来的时候,在街上看到好几家武馆,想这江都的民风倒是比别处彪悍些。”
楚添道:“那些武馆的教头多是麓山剑派的弟子。博山门常年有玉料运输,路途远、货物贵,难免需要高手沿途护送。所以博山门这些年一直跟麓山剑派有往来,互惠互利。”
“哦,原来是这样啊!”
楚添又道:“小姐若是感兴趣,明日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好啊!”颜鹤加指了下缀在不远处的火木真,“我那朋友最是喜欢看人打架了。”
楚添愣了下,朝火木真一抱拳,“火姑娘一看就是身手不凡之人。”
火木真嘴角抽了抽,回了一礼,转过头就往回走。
南宫无乐表示要去工坊看看。
楚添郑重应下,“博山门定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他先交代管家安排好颜鹤加跟火木真的住处,便带着南宫无乐朝后山方向走去。
夜幕落下,南宫无乐他们就回来了。
楚添安排的晚膳清淡利落,六碟小菜一盅汤,味道都不错。
饭后,火木真先回了院子。颜鹤加和南宫无乐没急着走,在花园的石桌旁对坐了片刻,把今日所得信息合了下。
杨家和博山门各执一词。工坊中人的口径倒是一致——石料入库后便没有人再去看过,直到图样定下,杨家派人来才发觉不对。至于期间有没有人经打开过,没人能说清。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块玉石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成色差得多的石料。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轻轻绕绕的,吹乱了颜鹤加颊边的发丝。
南宫无乐唇角弯了弯,忽然叹道:“不知那家馄饨摊还在不在。”
颜鹤加愣了愣,歪头看他,“这好办呐。待案子了结我们一道去看看。我记得,大人预付的银子应该还剩了一些。”
“我付的银子?”南宫无乐眉梢一挑,又点了下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可不!”颜鹤加道,“大人捞虾皮的姿势,那可是相当专业的。一勺下去稳准狠,连汤面都不带晃的。我当时就在想啊——这位大人果然很会钓鱼。”
南宫无乐笑着拱了拱手,“也是多亏了颜老板的那本钓鱼哲学,我获益良多。”
“大人过誉了!”颜鹤加赶紧回了一礼。
两人又对着笑起来。
南宫无乐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想必大人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颜鹤加晃悠悠站起身,又道了句:“大人辛苦啦。”挥挥手转身就走。
南宫无乐还是站了起来,立在原地,直到她转过月亮门。
颜鹤加回到客院,推开房门,一只脚才刚踏进去,余光就扫到角落里坐了一个人。她心头一跳,几乎就以为是晚膳那道鲜炖蘑菇有毒。
但她嘴一向比腿快,还没来得及往后退,话已经出了口:
“……傅前辈?”
“是我。”
傅秋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又往前走了两步。
廊下的灯光映在她脸上,仍是那副南宫无乐的模样。
颜鹤加松了口气,反手把门合上,“我说傅前辈啊,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装了罗盘之类的机括,都跟踪到这里来了?”
傅秋没接她的调侃,沉声道:“小姑娘,你上次说我被人卖了,如今我信了。”
颜鹤加正要追问,火木真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有刺客。”
颜鹤加伸手点了点地面,示意傅秋“留下”,转身拉开门,跟着火木真朝喧嚣处赶去。中途还遇到特意赶来的南宫无乐。
三人到达主院时,院子里灯火通明。家仆、护院围在廊下,各个神色慌张。
楚添半靠在床头,左肩的衣裳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有血洇出。他眼睛紧闭着,似乎是疼晕过去了。
家仆抱着药箱跑来,手脚麻利地给楚添上药。
南宫无乐在旁边看了片刻。他走到屋外,扫过众人,“发生何事?”
“大人,”一名护院走上前来,“小的听到呼声,跑过来时,见当家的躺在廊下,有一道黑影翻过了院墙。”他伸手一指,“已派人去追了,还没回来。”
“墙外通向何处?”
“是尚元坊,岔路不少。”
南宫无乐点了点头,“你们今夜多加些人手。若发现可疑之处,立时来报。”
“是。”护院应了一声,带着人散了。
南宫无乐转身回到床前。家仆已经为楚添上好药,正在替他整理衣襟。
南宫无乐的目光落在楚添脖颈处。他上前一步,伸手拨开衣料,只见楚添脖颈处有两排牙印,边缘虽已淡了,但当时应该咬得不轻。
他眯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那家仆:“你们当家曾与何人有过纠葛?尤其是女子?”
“没有没有!”家仆连连摆手,满脸诚恳,“我们家主一向洁身自好,平日里连丫鬟都不让近身的。”
南宫无乐还想再问,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笑声。
南宫无乐狐疑地转眸看去,火木真正靠在墙边。他又随着她的视线,转向了……窗边。
颜鹤加本来缩在窗下,忽有所感,抬起头来,一下就对上了开阖使大人探究的眼神。
她立即老实交代:
“是我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