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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江风引雨入青山 7 若是不能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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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芫芫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正趴在颜鹤加身上。
她抓住男子的后领,一甩手就将人掼在了地上。
楚添低呼一声,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温芫芫不解气似的,抬脚就要再踹。
“芫芫!”
颜鹤加赶紧出声阻止,“他也是受害者!”
温芫芫闻言一顿,这才收回了脚。
她收了剑,帮颜鹤加解除手脚上的束缚,眼尾又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人,“这人你是不是认识?”
颜鹤加点头,“江都博山门的,估计中了迷药。”
“博山门?”温芫芫皱眉,“他们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颜鹤加道:“暂时不知。”
温芫芫道:“那就以后再说。外面的人都被抓起来了,我先带你走。”
颜鹤加又问:“这是哪里?外面都有什么人?”
温芫芫回道:“这里是扬州城西福缘酒楼。附近的街坊听说这里有场婚宴,来蹭喜酒的。”
颜鹤加眉头皱起,又看了眼晕倒在地的楚添。
温芫芫的视线落在颜鹤加的小腿干涸的血迹上,“怎么样?你还能走吗?”
颜鹤加活动了下手脚,深吸一口气,“走。”
温芫芫扶着颜鹤加走出屋子,几条人影在周围穿梭、巡查。
颜鹤加不仅认出了几个无咎山庄的熟人,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范大人?”
范恨水正在指挥人到处搜索,闻言转回身,向她们走来。
“颜姑娘。”
颜鹤加看向温芫芫。
温芫芫则回她以眨眼和微笑。
颜鹤加瞬间了然,拱手作揖,“多谢大人!”
“分内之事。”
范恨水微微抬手,又看向温芫芫,“此地已被官府控制,温庄主大可放心。”
“里面,”温芫芫指了指屋内,“那人是江都博山门的,似乎中了迷药。”
范恨水看了一眼屋内,“本官会派人将他送回。”
温芫芫笑道:“那就有劳大人。”
范恨水眼角一弯:“温庄主客气。”
温芫芫再道:“那我们就先回别院去了。大人若有需要,可随时召唤。”
范恨水点头,“好。”
温芫芫扶着颜鹤加上了马车。
颜鹤加躺在软垫里,又将薄毯拉至下巴,这才长长呼出口气。
可她还没能完全放松下来,一根手指就戳到了鼻尖。
温芫芫张嘴就骂:
“好你个颜二!之前只说是有人要露出狐狸尾巴了,让我派人监视路府,没想到竟然这么凶险!若是我晚到一刻,或者把你跟丢了,小谢绝对会带人踏平我无咎山庄!”
颜鹤加握住温芫芫的手,讨乖道:“好芫芫!悬月楼和剑宗都被监视着,我能找的就只有你了!”
“少来这套!”温芫芫抽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颜鹤加,“你就是看准了武林盟没落,没人会注意到我。”
颜鹤加夸张叹道:“哎呀!我的温大小姐!给我几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小瞧你啊!这次我能脱险,完全是靠你啊!你就是我的贵人!
温芫芫下巴一抬,“好在我也不傻,找了范大人帮忙。”
“不愧是我们温大庄主!才思敏捷!才智过人!”颜鹤加顺势又夸了一句。
温芫芫见她嬉皮笑脸,还要再骂,忽而想到一件事,脸色沉了几分。“说起来,好像还有一波人马跟着你。不过,官府的人一到,他们就撤了。你知道是谁吗?”
“唔——”颜鹤加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吧。”
温芫芫根本不相信。但她也明白,如果颜二不想说,追问下去也没用。
“呵!”温芫芫翻个白眼,扭头看向车外。
颜鹤加“嘿嘿”笑了两声,躺回软垫,“对了,你有没有通知悬月楼?”
温芫芫一摆手,闲闲道:“人手不够,晚点再说吧。”
颜鹤加一下子坐起来,“温大小姐!温大仙子!求你了!赶紧派人去通知他!”
温芫芫愣了愣,转头看过来。
见颜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眼角一眯,“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没把计划告诉小谢?”
颜鹤加嘴唇张合几下,半张脸缩入薄毯里,闷声道:“没说。”
温芫芫一听,抚掌大笑:“你完了!”
颜鹤加呼吸一滞,几乎整张脸都缩进了毯子里。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体力耗尽,还是单纯不想面对现实,总之,她一闭上眼睛,很快就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颜鹤加感觉到身体温热,热得口干舌燥的。
她睁开眼睛。
“你醒啦!”
孙萋萋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还疼不疼?现在饿不饿?”
颜鹤加眨眨眼,扫视一圈,撑着身体就想要坐起来。
孙萋萋看出了她的意思,连忙将一个软枕垫在她的背后,又端来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喂她喝下。
颜鹤加喝了水,喉咙舒服很多。
她正想道谢,恰好看清孙萋萋眼中的血丝,立即改了口:
“你多久没休息了?”
“也没多久。”
孙萋萋龇牙笑了笑,将杯子放回桌案,又拧了一块布巾,慢慢帮颜鹤加擦脸,擦手。
颜鹤加看着孙萋萋的脸,还是决定先不把自己的那些破事告诉她。
孙萋萋手里不停,嘴里也没闲着。她从杨苑来道歉,到发现不对劲后去后院查看,再到跟着谢逍宜回到悬月楼据点的经过一一道来。
“谁去哪个方向、谁去查哪条巷子、要注意些什么,他几句话就分派完了!啧啧啧——”
孙萋萋从食盒里端出一盅汤药,颜鹤加接过,自己喝起来。
“哦,对了,原来你给我那块令牌是悬月楼的啊。他说有人在池塘边捡到交给了他。他就又把令牌还给了我。”
颜鹤加“嗯嗯”两声,笑了笑,“后来呢?”
孙萋萋也龇了龇牙,“后来,子时刚过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自称是什么山庄的,说是你在这里,我们就赶过来了。”
颜鹤加咽下汤药,嘴唇微动,“那他……”
“你说谢少主?”孙萋萋眨眨眼,“他来看过你,又跟温庄主单独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走了?”颜鹤加叫了一声,嗓音都变了。
孙萋萋瞅着颜鹤加的神情,抬手贴上她的额头,“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颜鹤加心道:谢逍宜没有等她醒来,是不想见她,恐怕他真的生气了。她头一仰,喝光汤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嘴里还念着“糟糕糟糕”。
孙萋萋没见过颜鹤加这么着急忙慌的模样,也没有阻拦,只能一路护着。
颜鹤加去跟温芫芫打了声招呼,借了人和车,又劝孙萋萋留在别院休息,最后在温大庄主一脸看好戏的欢笑声中,直奔截云阁。
一路上,她脑子里转过无数个道歉的话术,可却没有一个能压制自己的心虚。
到了截云阁,众人见到颜鹤加,纷纷上前问好。
“颜老板还好吗?”
“可把我们急坏了!”
“少主叫我们回来,说是没事了。”
“诶?少主回来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说!”
“笨!少主既然回来了,那自然是等于颜老板没事了!”
“对哦!”
……
颜鹤加知道大家为找她奔忙整晚,心里过意不去,将道谢的话颠过来倒过去说了无数遍,还许下之后会送涌泉山庄的特产过来。
众人被逗笑了,气氛也松快不少。
晋飞听到消息,小跑而来。
“颜老板!”
“晋头领!”颜鹤加回应着,努力让自己跟平时一样。
晋飞嘴一张,正要说什么,他看了眼众人,又闭上了嘴,只是将颜鹤加迎入内院。
越走越深,越走越静,颜鹤加的心跳就越快,喉咙也跟着发紧。
待周边没人了,晋飞哀嚎一声,苦哈哈道:“颜老板,你来的正好,快劝劝我们少主吧!”
颜鹤加闻言,心头猛地抖了一下,赶紧将手拢入袖子里捏着。
但她面上仍是笑呵呵的。“怎么了?是他给你们安排的任务太难了?还是克扣你们工钱了?”
“哪能啊!少主只会为难他自己!”晋飞叹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他要是肯让我搭把手就好了。”
颜鹤加脸上的笑意僵住,什么都问不出口。
又转了个弯,他们已经来到了后院。
晋飞突然停下脚步,伸手一指,“少主已经大半天没出来了。”
颜鹤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院门掩着,院内几棵石榴树探出头来,花开得通红耀目。
晋飞垂首抱拳,转身退下了。
颜鹤加却迈不出去。
木头碎裂的声音被风带出来,干脆利落,一声接一声。
她不禁想,谢逍宜是在练功?还拿木人桩出气?
嘶——那她要不要等等?等他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再进去?
颜鹤加心里这么犹豫着,腿却自作主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抬头看去——
两堆木头,一堆少一些,横七竖八摞在一起。另一堆被对半劈开后码在墙角,底下的有点凌乱,越往上越整齐均匀。
一人裸着上身,站在院中。他背对着门,束发高高扬起,手里抡着一把大斧头,正在往下劈去。
夸嚓!
木头裂成两半,连下面垫着的老木桩都飞出碎屑。
颜鹤加心头又是一抖。
谢逍宜放下斧子,捡起木块,放在墙角,转身,看向门口。
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滑下,被夕阳烧得发亮。
风突然停了。
初夏的傍晚,院子中被两人的目光填满。
最后,还是谢逍宜先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语气却很轻快。
颜鹤加暗暗撇嘴,他定是早知道她来了,可是一直没等到她出声,他就只能自己先说话。
哎——他这是在给她台阶下啊。
颜鹤加深吸一口气,跨入院内,背着手,溜溜哒哒绕着木头堆巡视一番。
这个时候,谢逍宜转身去旁边的水池洗漱,擦干,又捞过旁边的衣服穿上。
颜鹤加收回视线,看向谢逍宜的背影,一本正经品评道:“好家伙!这惊心动魄的气势、这惊才风逸的角度、这惊涛拍岸的力道,唯有天赋异禀的高手,以及价值万金的……斧头,才能做得到!”
最后,她总结道:
“啧,真漂亮!”
谢逍宜轻笑一声,转过头,对上的是颜鹤加的笑脸。
“你是在夸木头,还是人?”
颜鹤加伸手一指,“自然是木头。”
“是么?”谢逍宜两步走近,垂眸看她,“那我呢?你喜不喜欢?”
“喜欢。”
颜鹤加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后知后觉地,竟有一股暖流从肋骨间涌上来。
她吸吸鼻子,重复了一遍,“喜欢。”
谢逍宜唇角弯起,“喜欢我什么?”
颜鹤加脊背一挺,张口就夸:“既有吕布的豪爽,又有曹操的浪荡;既有赵云的阳刚,又有诸葛亮的奔放。”
谢逍宜又好气又好笑,俯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在另一边也压了一下,郑重又轻盈。
“赏你的。”
颜鹤加愣了愣,斜眼看他:“就这?”
谢逍宜眉梢扬起,又压下,“不够么?”
他的眼中水光微微,脸颊映着夕烧,比晚风中攒动的石榴花还动人。
颜鹤加正要得寸进尺,谢逍宜却突然弯腰,凑到她的耳边。
“那今晚,我陪你。”
咕嘟一声,颜鹤加把话吞了回去。
她错了!曹操都没他浪荡!诸葛亮也不如他奔放!
事实证明,浪荡奔放,不是,胆大心细的谢少主说到做到,说陪就陪,不仅陪用餐喝药,陪散步消食,陪书房伴读、处理事务……最后他还将自己收拾清爽,坐在床沿等候,主动陪睡。
颜鹤加关上门,扯下蒙眼的纱布,慢慢走近。
谢逍宜落在膝头的手指倏地收紧。
颜鹤加走到床前站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没有事先告诉你,你……生我的气吗?”
谢逍宜摇了摇头,垂下眼睛,“不知该怎么说。”
颜鹤加道:“试试看。我想听。”
谢逍宜抿了抿唇,“或许,是我做得不够。”
“不是的。是我做的不够。”颜鹤加立即接话,“是我的计划不够周全。我胆小懦弱,畏手畏脚,怕打草惊蛇,怕牵连无辜,也怕你受伤。”
谢逍宜沉默片刻,站起身,从旁边的几案上拿过自己的雁翎刀。
他拂过刀鞘,轻声道:“若是不能保护你,我手里的刀,跟木头有什么区别。”
颜鹤加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身后搂住了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