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八月未央胭脂扣 这世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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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一种人，总是害怕伤害别人一点儿，明明已经被原谅了，却总是牵肠挂肚。自己把那些类似背叛、欺骗、伤害、遗弃的事情放大千万倍，然后背负着这个庞大的包袱度过一生。那些心理包袱愈积愈重，直到她竭尽全力，耗尽心血，到死方才解脱。
而现在，这儿有一种感情，不是男女之间的，不是亲人之间的，它是站在所有情感之上，是那种从心底就萌生的最干净最干净的感情。也许你觉得他们多余，你觉得他们在做无用功，你觉得他们可笑觉得根本用不着这样。可是，千万不要说出来，否则他们辛苦搭建的坚持会瞬间坍塌。
冷儿，你不要说我这样做是多余的。因为，我也会哭。
世界变得一片混沌。
漆黑的眸子渐渐亮起来，那是一个俊秀的男子。他脸上沾染着雨水，清晰的轮廓给人一种坚强固执的感觉。
“姑娘，请问青石落花巷怎么走？”男子疲惫的脸上依然是一副儒雅表情。
“青石落花巷？”提着草蓝的年轻女子一听这几个字，匆忙儿仓促的搪塞句‘没听过’就走了。在射鸢看来，她不是在走，她明显带着逃的意味。
如果没记错的话，从这巷子直走到尽头见分岔口左拐应该就是了。射鸢微做思量，轻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沿路入内。越往巷子深处，行人越少。古朴的巷道两边生长着许多藤类植物，开着稀薄的淡青色的小花。到分岔口，左边巷子的植物愈发繁盛，甚至相互连结遮盖了巷道的天空，给巷子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当然，在阴天里巷子就更显暗淡了。
射鸢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尽头，他眼前是轻垂在空中的绿色藤蔓，每条上面都开着精巧的花儿，藤条上长着尖尖的小刺，晶莹剔透的雨水挂在上面，倒映这更多恍惚迷离的花颜。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形，终于发现了入口，轻拂藤蔓，俯身入内。
胭脂扣。
朱红色雕花栏上，三个娟秀的字隐藏在藤蔓中，没有丝毫的张扬。木门半掩着，射鸢轻轻走进去，轻喊：“有人么？”
半晌，一个清冷却十分悦耳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极大的愠怒：“你手指断了么？门都不会敲？”
话音刚落，一个青衣童子走来躬身道：“请随我来。”
射鸢听的出刚才并非是这童子的声音，分明是个女子，他顿时有些尴尬。
“请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射鸢一侧身子拦在他身前。
那青衣童子仍是向他躬身，自顾自的向前走。射鸢见他面目清冷，便想到凉山的傀儡，于是立刻识趣的闭上嘴巴。
沿路青蔓依旧，花开朵朵。大约一盏茶的光景，青衣童子在一间古朴的庭院里停下，他回头又对射鸢躬身，然后默不作声的走开了。
“进来吧。”射鸢正疑惑重重在想接下来如何走时，那清冷却悦耳的声音又响起。
他推门而入。
一地的墨绿色，看上去幽雅清凉，踩上去有种安定舒服的感觉。大堂正中，一个女子席地而坐，黑发，赤足，像幅画儿一样安静。唯一生动灵巧的，是半空中金丝笼里养着一只翠绿羽毛的鸟儿，偶尔清叫两声。见有人进来，她微微站起身，一室清脆的叮铃响。射鸢这才开始打量她，一身浅水绿印花裙，青丝一泻千里，发间银铃若隐若现淡眉，杏眼，薄嘴唇，素颜。
脱俗。
女子明眸扫他一眼，淡然道：“换命？”
“是。”射鸢道。
女子随意从案边花瓶里抽出一枝杏花，漫不经心的用手指轻触花瓣，然后举在鼻前轻闻问道：“为情？”
“嗯。”射鸢有些摸不头脑机械的应一声，而后立刻纠正道：“不是。”
女子动作没变，依旧轻轻闻着花，只是撩起眉眼淡淡看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下一秒，她身形一晃，射鸢定睛再看，女子依然席地而坐，仿佛刚刚未曾在这里垂眉闻花，可是花瓶里，杏花微微晃动着，明显是刚放进去的模样。
“姑娘……”
“你……”
两人同时开口，射鸢有些尴尬。他看向女子，那女子冷眼瞧着他，眼中流露出丝丝愠怒。
“你……”射鸢有些张口结舌。
却见那女子绿袖一挥，一团东西摔在射鸢身前。那是血肉模糊的东西，仔细看去，还粘连着绿色的羽毛。射鸢回过神立刻看向半空，笼子还在，那鸟儿却不在了。
他吃惊看着她。
“聒噪的东西，我说话的时候居然也敢跟着叫。”女子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继而恢复平静，她明亮的杏眼瞟他一下，里面装满了清傲。
射鸢自然听出她是话中有话，于是静立着等她开口，岂料她竟再未言语。
古怪的女子。射鸢此时想起那天的情景还觉得很惊悚。他已经在这儿呆了好几天了，那女子一直没有再露面，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信步走到庭院里，杏花开的正好，和凉山的梨花有的一比。淡粉色的，素色的。真是浅浅的颜色，浅浅的院子啊。
稍一走神射鸢就不小心跨进大堂，依旧是黑发，赤足的女子。
射鸢看着她，那女子正小口吃着杏花糕 ，然后意犹未尽的把沾染着糕屑的指尖放进嘴里，她做完这个动作不经意的撩起杏眸，这才发现堂前站着一个男子。
射鸢对上她明亮的眸，那是一双盛满幸福和满足感的眸，就像是小孩子捡到了一块漂亮的石头，跟之前暴戾清傲的眼神完全不同。我不会是产生错觉了吧？射鸢想。
果然，那女子见他进来，眼神立刻变得十分冷艳，她站起来长袖一挥，案上装杏花糕的印花粗瓷盘飞出去。
“你是没长记性么？”那女子一动，脖颈戴的银饰璎珞微微晃动，她纤细手腕儿上的银铃也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指断了么？”
“你……”射鸢本想说‘你脾气也太大了’，后来想想既是有求于她，忍就忍吧，何况也没伤着他。
“哼。”女子带嘲笑的轻哼一声，“莫非又哑了？”
射鸢眉心微皱，却仍是淡淡笑起来，怎么傀儡师的性格都这么奇怪？
“你笑什么？”愠怒的声音。
“笑姑娘吃糕点时与现在判若两人。”射鸢道。
“不要叫我姑娘，叫我傀儡师。”那女子轻扫他一眼，又席地而坐。可刚坐好又忘了什么似的站起来，她从射鸢身边轻快的跑出去，白净的脚踝上挂着的精巧银铃也清脆的响着。
那一瞬间。
她在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轻扬的嘴角。她是在笑么？是我看错了吧？她怎么一会儿一变，像个孩子。
射鸢走到案前，这是他第一次离木案这般近，案上刻着古老的花纹，旁边放着一把扇子，扇子压着一张纸。射鸢拿起纸细看，娟秀的字体，与木门上“胭脂扣”是出自一人之手。
杏花、糖、面。
她是想做什么？射鸢回忆她刚刚满足快乐的样子，心是暗叹：她不会是想……
庭院里的杏林下，一个绿衣女子赤足踮着脚尖伸手摘最高处的杏花，树枝抖动，偶尔有雨滴在她干净的脸上，她不时的用长袖擦拭。
青石，白杏，素颜，绿衣女子。
一切看上去安恬舒服，仿佛那个杏花树下的女子就是邻居家的阿妹，不是什么凶残的傀儡师。射鸢禁不住勾起嘴角。
傀儡师摘了一些杏花将他们放在石案上的罐子里，又撒了一些面粉状的东西进去，然后有一着没一着的用石锤锤着。
射鸢猜对了，她果然是想做杏花糕的。
“杏花糕不是这样做的。”他说道。
“嗯？”傀儡师抬头疑惑的看着他，真是很小的女子，只是平日太清冷了没看出来。
“是这样做的。”射鸢开始重新摘杏花，边摘边说：“不要面粉，要糯米粉，还要蜂蜜。”他转身把杏花装进小碟子，拿起放在一边的小瓶子，接着说“这个…这个也要。”
傀儡师这回很意外的没说话，也没发脾气，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一些东西，或者帮忙加点儿火。射鸢在她脸上能发现浅笑的痕迹，他开始觉得她并不是那般恶毒。
平常的女子，还是要让人陪伴的年纪。每日每日只能和没感情没温度的人连在一起，没有人陪她玩。射鸢开始可怜她。
“好了么？”傀儡师急迫地问。
“嗯”。射鸢用刀把已成糕状的糯米饼切成小块，然后撒了蜂蜜上去，最后随意丢了一些杏花。
傀儡师接过青花粗瓷盘，也没道声谢就端着走进了大堂里。她脸上的笑容又悄悄隐匿起来，只是眸子里难掩快乐。
“哎，你要尝尝么？”傀儡师撩起眉眼看他，清亮的黑眸里透着狡黠。话音刚落，她素于轻扬，一块杏花糕直向射鸢掠去。
白袖翻飞，人却未动，待袖静风止，杏花糕已被射鸢轻轻捏在指尖。傀儡师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却没有停止对青花粗瓷盘中的杏花糕的侵略。她吃完最后一块儿，依然像个孩子一样吮吸着指尖，那上面沾染着糯米和蜂蜜。
“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做杏花糕。”傀儡师冲他露出洁白小巧的牙齿，明眸里流露出迷惑不解的光彩。
她笑了，清清淡淡的笑，嘴角梨涡微显，一脸的单纯。射鸢有些意外，她就这么容易满足么？几块杏花糕就能快乐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该怎么才能把她生气摔鸟的情形联系在一起啊？
无法想象。
“你很聪明。”傀儡师的声音逐渐恢复成原本清冷的样子，脸上也没有丝毫浅笑的痕迹。
“小时候见邻居大娘做过。”射鸢提起小时候声音略显干涩，但仅仅是一会儿又变得温润起来，“你看过我做一次就会了。”
“好了，出去吧，我想休息了。”傀儡师说罢起身向大堂里的厢房走去，牵动了一身清脆的银铃响。
射鸢也转身向大堂外走，他跨出门槛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我该做些什么？我是说救活那女子的话。”
傀儡师微侧着脸，他只能看见她白玉般的耳垂和光滑的脖颈。她的声音清冽如潭水，一触即染霜。她道：“不要惹我生气，备好杏花糕。”而后把脸侧过去，只留给他一个青丝长泻的背影道，“就这些。”
“请这边走”。还未等射鸢多问，一个青衣童子不知何时出现，引着射鸢出了大厅反手将门带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八月未央胭脂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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