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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情意新时愁 细碎的莲步 ...

  •   细碎的莲步轻移,行走的青石板上落满了花瓣片片,凄美淡然。很快来到一座亭子前,泼墨大字,龙飞凤舞,单单一个字便散尽了风华,名叫“隐”。冷剑提裙而入,在画有大朵芙蓉的朱红柱前停下,她抬手轻抚红芙蓉花蕊,所站立处瞬间下陷。待在地下黑暗中站立,头顶“咔”一声,石壁又合上了。与此同时,洞内灯火通亮,一个粉衣女子头插粉色小花,面色淡然道:“冷姑娘,这边走。”

      虽是在洞中,可走在其中任谁也不这么认为,洞中墙壁光滑如玉,透亮的能照出绰绰人影。一路上罗裳翩翩,却无嬉笑之声,每个人都面色清冷,似乎不为外人而惊动。冷剑自觉好奇,遂伸手轻拍粉衣女子肩膀道:“姑娘,这院子怎生的如此寂寥?”岂料这一拍,竟把她拍定住了。她不走,冷剑哪里知道如何走!这院子每次来每次不一样,任记性再好的人也无法辨别旧迹。这下可急坏了冷剑,只能哪里有路走哪里。

      “冷姑娘,这边来。”飘渺的声音倒没听出什么不妥,只是感觉从四面八方而来,没有发源地。不十分悦耳,倒也不算难听。话音刚落,就见飞花瓣瓣,仿佛又眼似的牵引着冷剑向前走,须臾片刻就见一木门,周边掩映着零星的蓝紫色野花。只有到这里,冷剑才有熟悉感,因为路途变化无常,终点却始终是这里。

      如果说鉴竹阁很神秘,那么凉山就是一个谜了,比如说一个不起眼的亭子就有可能是机关,外面的人一旦误入,必死无疑。不是被野兽咬死的,也不是被人暗杀死的,是云里雾里晕头转向找不到出路急死累死的。

      “进来吧,冷姑娘。”那声音又响起,这回终于知道是从木屋里传出来的。

      冷剑轻抿唇角,有抹淡然的笑意挂在脸上。她每次来这里都有种小小的欢喜和希翼,就像是她多次渴望在梦里梦见那只柔软安定的手,结果真的梦见了一样。她每次从隐字亭来一次木屋,每次都能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快乐似乎像麦苗似的隐隐约约却又略带欢快的在心里生根发芽。

      “我的伙伴们还好么?”坐在榻边的女子回头问。

      “他们很好。”

      “嗯。”那女子轻应一声,有点儿漫不经心的意味,继而又问道:“你可是触了谁的咒?”

      冷剑一时噎住,疑问的表情。

      “冷姑娘触了她的咒,她自是不会再动的。”女子说罢又回过头,纤细的手指在稻草人上滑动。

      这女子才是凉山真正的主人,所谓的鉴竹阁不过是她暂时闲置的地方。江湖人都道“妃子一笑暗明月”,却少有人知道她最拿手的并非摄人心魄的笑容,而是傀儡术。

      “再过几十天,她就可以像你一样活着。”妃子不着痕迹的笑,光滑的唇温润如花,她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骄傲的光彩:“冷姑娘,可别忘了约定。”

      “好。”冷剑欣喜的笑,她只盼望那个人好起来,不在乎约定的内容是什么。

      而那个约定啊,是让一个人获得自由,却让另一个人终身禁锢的约定。你不在乎么?是啊,你不在乎。倘若,倘若射鸢知道了呢?他能不在乎么?这个世界上,为何你选择了江城,放弃了射鸢?为何?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嫩黄色衣裙的女子轻声道:“冷姑娘,您该回了。”

      眉目仍是如画,却依旧是面色淡然。

      冷剑回头对妃子笑,她道:“你的傀儡术真是让人不可企及。”

      “所以遇见我,是你的运气。”妃子嫣然一笑,美目清波荡漾,大朵大朵芙蓉般娇美的浅笑绽放在眉心眸里,让人痴了似的,移不开视线,“我本是打算离开这里的,为你做这最后一次。”

      山外青山楼外楼,凉山美景永不休。谁道美便可倾国?那可令日月无光的笑容里,你又怎知她是俯视天下,没有忧愁?她做了这最后一次,你又怎知她是否可以笑看天下,携君故里?

      红颜经久不逝,是好事么?

      于是凉山不变,太极湖不变;于是鉴竹阁不变,隐字亭不变;于是这山上所有人都不变,仍是明眸皓齿,清雅卓绝。

      如此,十个春秋弹指飞过。

      冷剑对凉山的情况已经熟悉了,再不必因触了谁的咒而迷路。

      “冷姑娘。”妃子轻抿唇角,仍是芙蓉花开,她身后赫然站着另一个女子。

      “啊……”冷剑倒吸了一口气,明眸不可遏制的眨起来,然后立刻涌出泪水:“真像……”

      一样的细密睫毛,一样的花容月貌,一样的白嫩笋指,一样的娇小玲珑。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呵!

      冷剑禁不住提裙跑过去,她紧紧抱着那个宛如秋水的女子,眼泪在脸上肆意的蔓延。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欢喜,所有的等待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卸掉,彻底的放松下来。她在等待她的回应,等待她轻笑着在她耳畔说:好啦,还像孩子一样傻。可是她没有等到。她的激动渐渐平息,却又立刻激动起来:“她为什么没反应?为什么没有反应?!”

      妃子看着这个被唤作冷姑娘的女子失神的抓着那傀儡的手,有些脆弱的模样。她淡然道:“你要的傀儡不是这样的?”

      “我要的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不要傀儡,不要傀儡!”冷剑失态的抓住那女子的手腕儿,她握的手疼。可那傀儡却没有丝毫不适感,依旧眸若秋水,面色淡然。

      “我要她知道疼,知道难受,我要她会哭,会有情绪。我要她会露出那种无可奈何却又妥协满足的表情对我说‘好啦,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要她是这样子的,她必须是这个样子……”

      妃子细指轻滑过傀儡的青丝,撩起睫毛,目光恍惚道:“冷姑娘,要这样的人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不真实,甚至有意停顿一下,把‘人’字咬重了些。

      “嗯?”冷剑听出些异常,却没有深思应道:“对,是这样的。”

      妃子轻笑,精致的脸上绽放出大朵大朵芙蓉般美艳魅人的花颜:“我便不问你是否想好,我的规矩,你该知道。这次要青丝八十,人血两碗,大枣六斤,蝴蝶花若干。打凉山出去南走至薄荷谷,要薄荷三斤。还有,我需要一百天的时间,不许生人入内。否则,你没有好下场。”那笑意里竟是干净如水,丝毫没有因为她狠毒的话而变色。霎时间满木屋恍若开满了芙蓉,那种美丽无法形容,根本不会在红尘中遇见。

      她的笑,应是世间的毒吧!冷剑冷不防这样想。

      凉山的天气总是出奇的好,少见阴霾,鉴竹阁便在这晴好天气里越发清晰明净起来。一抹胜雪白衣悄然立于石桌不远处,风吹起衣角,他漆黑的眸里闪过丝丝不忍。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是不是那种在乎和被在乎,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好不好?我呢,可以忍受自己这样看她自伤多久?可以不去看,不去问,不去阻挠她多久?原来,悲伤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站在你面前,我们互相都深爱着却无法在一起,日日相见,日日殇,这才是最最悲戚的。冷儿,我不知道你为何来到这凉山,我只知我不会舍弃你,于是我也跟来。但是,你为何要这般,自伤?

      冷剑轻抿唇角,装满水的青瓷粗花大腕里倒映出簌簌下落的青丝。纤纤十指抚过,黑的长发,白的嫩指。一根一根,一根一根,她就这样慢条斯理的把它们整理好,出奇的平静。

      “八十么,也不多……”冷剑自语,随后自嘲的笑。

      站在不远处的男子垂眸,忧伤渐渐淹没了他漆黑的瞳。山风大起来,白色衣袂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他撩起眉眼,更加泛滥的痛苦神色蔓延到周身,就连在风中飞扬的衣袖也显得忧伤无比。静立片刻,那男子仍是转身离开了,这一转身,就像是背离了整个世界。

      石桌旁绾青丝的女子轻叹一口气,抬眸看那个背影,在他身后,素白微粉的梨花扑簌簌的下落,渐渐遮盖了他的踪影。冷剑吃吃的低笑,却有淡淡的泪水顺着脸颊快速滑落下去,她贝齿轻咬食指,血珠突突的冒出来,像是孕育着一个什么生命。

      射鸢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害怕生命中一直存在的人忽然间就消失了。而如今,我每天睁开眼睛,就会习惯性的看对面,那个方位以前有一个女子视我如生命,可是,她当真不见了,消失了。那么狠心,不跟我道声别,如果我知道,我又怎会让她出去?如果……呵,冷剑低笑一声:如果这两个字,真是太苍白无力了。

      射鸢,有些难过我可以跟你说,可是有些,教我如何开口?如今看来,这世上有些感情,此生必定不能满足,那么,就来生吧!

      射鸢,来生吧……

      她用力挤着食指,将血一滴一滴滴入碗中,那原本略显惨白的碗底,开始有了浓郁的压抑的血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时情意新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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